見眾人安靜下來,趙安瀾目光銳利地在人群中掃視著,很快挑選出了十幾個看起來身體結實一些的漢子和婦人。
這些人大多正值壯年,雖然衣衫襤褸,但骨架粗壯,手上也帶著老繭,一看就是幹慣力氣活的。
“你,你,還有你……你們幾個,跟著他。”
趙安瀾指了指鄭東,“先去把外面那幾堵最危險的破院牆拆掉,小心點,別被砸著,拆下來的廢料堆到一邊,有用的石頭挑出來,然後,按我畫的線,把地基溝挖出來。”
她指了指地上用石灰粉簡單勾勒出的地基輪廓線。
“是,東家。”被點名的漢子們激動得聲音發顫,在鄭東的帶領下,如同打了雞血般衝向院牆,掄起之前衙役們留下的破鎬破鍬就開始奮力拆牆。
叮叮噹噹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帶著一股力量感。
接著,趙安瀾又對剩下的長工們,以及幾個看起來比較沉穩的中年婦人招了招手,“你們幾個,跟我過來。”
她帶著長工們走到院子裡,指著那堆輕鋼龍骨,複合板材和連線件。
“看好了……”趙安瀾拿起兩根C型龍骨和一個三通連線件。
“這個凹槽,對準這裡,用力一按,聽到‘咔噠’一聲,就卡緊了。”
她動作利落,示範了一遍,一個穩固的直角連線瞬間完成。
“這個板材,邊緣有凸起的卡邊,對準龍骨的凹槽,放進去,然後……”
趙安瀾拿起一個特製的異形螺栓和一把造型奇特的扳手。
“用這個,穿過預留的孔,擰緊這個螺栓,看到這個橡膠墊圈沒?它能壓緊,保證不漏風。”
接著她又拿起一塊更大些的板材,示範如何拼接。
“兩塊板接縫處,用這種帶凹槽的連線條卡住,再用螺栓固定兩邊,屋頂的板安裝方法一樣,但角度要斜一點……”
趙安瀾講解得非常細緻,步驟清晰,動作標準。
她也不指望所有人都能立刻完全理解這些超越時代的材料和工藝,但關鍵在於掌握核心的連線方法。
那就是卡槽對準,螺栓擰緊。
長工們圍成一圈,眼睛瞪得大大的,努力消化著這些前所未見的東西。
有些人看得雲裡霧裡,滿臉茫然,有些人則若有所思,眼神發亮。
“東家,這個,是不是就跟榫卯似的?只不過不用木頭,用鐵片卡住?”一個叫孫西的長工試探著問道。
“對,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更簡單直接。”趙安瀾讚許地點點頭。
“這個板子卡進去,擰上這個帶墊圈的釘子,就結實了?能擋住大風大雪?”
一個婦人看著那輕飄飄的板材,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比你們想的結實得多。”趙安瀾肯定道,“等牆立起來你們就知道了。”
經過一番講解和問答,趙安瀾心裡有了底。
大概有一半的長工,主要是孫西等幾個本就有些經驗的男人,以及張楠等五六個理解力強的婦人,基本明白了操作要領。
另一半雖然還有些懵懂,但勉強也算看懂了“卡槽對準”和“擰螺栓”這兩個核心動作。
“很好。”趙安瀾拍了拍手。
“光說不練不行,現在,聽我指揮,咱們就在這院子裡,先搭一面牆試試手,孫西,你帶兩個人負責這塊區域的骨架搭建,另外幾人負責搬運板材,張嬸,你帶著她們幾個負責遞工具和螺栓,其他人,看著學,哪裡需要搭把手就幫忙。”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也是最好的老師。
隨著趙安瀾一聲令下,長工們立刻行動起來。
雖然一開始有些手忙腳亂,骨架搭得歪歪扭扭,板材卡槽對不準,螺栓擰反了方向的情況時有發生。
但在趙安瀾及時的糾正和鄭東,孫西,張嬸等“領悟者”的帶動下,進展竟然出乎意料的順利。
“這邊,這邊骨架再抬高點。”
“卡槽,卡槽要對準,用力按下去。”
“螺栓,給我一個螺栓,扳手呢?”
“擰緊,對,擰到底,墊圈壓平了。”
院子裡響起了吆喝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
不一會兒,一面由輕鋼骨架支撐,覆蓋著淺灰色蜂窩板材的牆壁,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中,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從無到有,漸漸成型。
當最後一塊板材被嵌入,螺栓擰緊,一面約莫兩米寬,一人多高的“牆”穩穩地立在院子中央時,所有參與搭建的長工都驚呆了。
他們圍著自己的“作品”,小心翼翼地用手拍打,推搡著。
“天爺,真結實。”
“看著輕飄飄的,推都推不動。”
“這,這牆中間是空的?摸著,摸著好像不怎麼冷?”
“東家,這,這真是咱們剛才搭出來的?”張嬸摸著光滑的板面,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成功的實踐帶來了巨大的信心,剛才的忐忑和茫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成就感。
原來蓋房子真的可以這麼快,這麼“簡單”。
趙安瀾看著眾人眼中燃起的火光,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指著那面試驗牆,“現在,都明白怎麼幹了吧?”
“明白了,東家。”眾人齊聲回答,聲音洪亮,充滿了幹勁。
“好,”趙安瀾的聲音帶著振奮人心的力量。
“拆牆挖地基的,繼續,這邊,鄭東,孫西、你們各自帶一隊人,一組負責兩個主屋的骨架搭建,一組負責旁邊兩個長工房的骨架,張嬸,你帶女工負責搬運板材,傳遞工具,所有人,動起來,天黑之前,我要看到骨架立起來。”
“是,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