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瀾一聲令下,如同點燃了沉寂荒原上的第一把火。
所有流犯們瞬間“活”了過來,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與力量。
院牆外,被趙安瀾點名的十幾個壯漢,如同出閘的猛虎。
他們掄起衙役留下的破鎬,殘破的鐵鍬,甚至還有的用粗壯的樹幹當作撬棍,奮力砸向那幾堵早已搖搖欲墜,佈滿裂痕的土坯危牆。
“嘿喲,加把勁。”
“這邊,這邊要倒了,躲開。”
吆喝聲,土坯崩塌的悶響,碎石滾落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塵土飛揚中,殘破的院牆轟然倒塌,露出更大片的空地。
漢子們顧不上嗆人的灰塵,立刻開始清理廢墟,將還能用的,相對完整的石塊挑揀出來堆在一旁,廢土和朽木則被迅速清運到遠處。
緊接著,他們按照地上石灰粉劃出的清晰白線,開始奮力地挖掘地基溝。
凍土堅硬如鐵,一鎬下去只能砸出個白點,震得虎口發麻。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們衣服,在寒風中冒著白氣,但沒有人喊累,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對二十文工錢,一頓飽飯和珍貴糧食的渴望。
院內,則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鄭東和孫西各自帶領一隊長工,成了搭建輕鋼骨架的主力。
“這邊,這根長的放這裡。”鄭東指著地上畫好的定位線,指揮著兩個漢子抬起一根數米長的輕鋼龍骨。
“卡槽對準,用力按下去,對,聽到‘咔噠’聲沒?好,穩住了。”他熟練地指導著連線件的安裝。
另一邊,孫西嗓門更大,“快,把那個三通頭給我,這邊要拐角了,誰把方向拿反了?調過來。”
雖然一開始有些手忙腳亂,骨架搭得不夠筆直,但在趙安瀾偶爾的指點下,在鄭東和孫西這兩個技術骨幹的帶領下,進度飛快。
輕鋼龍骨在他們手中如同巨大的積木,透過那些設計精巧的連線件組合在一起。
主屋和旁邊長工房的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地面上顯現出來,銀灰色的骨架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光。
張嬸帶領的女工隊伍,則成了最忙碌的後勤保障。
她們兩人一組,或抬或抱,將那些輕質但面積不小的複合保溫板,從堆放點小心翼翼地運送到骨架搭建的現場。
“輕點放,別磕著邊角。”
“這塊是給東邊牆的,鄭東那邊。”
“孫西,你們這邊的板來了。”
她們動作麻利,穿梭在忙碌的男人們中間,準確地將板材遞送到需要的位置。
男工們接過板材,按照趙安瀾教導的方法,將板材邊緣凸起的卡邊,對準輕鋼龍骨上預留的凹槽,用力嵌入。
“對準了沒?好,壓下去。”
“螺栓,快,螺栓和扳手。”
早已準備好的螺栓被迅速遞上,特製的扳手卡緊螺栓頭,用力擰動。
橡膠墊圈被壓平,將板材牢牢地固定在骨架上,嚴絲合縫。
“嘿,真神了,卡進去擰緊就完事了。”
“這板子看著薄,安上去感覺真厚實。”
驚歎聲不時響起,看著一塊塊淺灰色的板材被嵌入骨架,嚴絲合縫地覆蓋上去。
原本空蕩蕩的骨架漸漸被“皮肉”填充,變成了一面面平整,光滑的牆壁雛形,參與搭建的長工們信心大增,幹勁更足了。
整個山腳荒地如同一臺精密協作的機器。
拆牆清墟,挖掘地基,搭建骨架,安裝牆板……各個工序銜接緊密,有條不紊。
趙安瀾如同掌控全域性的指揮家,並不需要時刻盯著每一個細節。
她更多時候是站在核心位置,目光敏銳地掃視全場,及時指出各種問題。
“地基溝再深半尺,凍土層必須挖穿。”
“主屋東南角的骨架斜了,孫西,調整水平。”
“這批螺栓用完了,季安叔,再帶人去庫房取兩袋來。”
她的指令簡潔清晰,總能切中要害。
顧明姍和顧季安則成了她的得力助手,一個負責協調物資調配,一個負責監工和傳達指令。
太陽漸漸升高,驅散了些許寒意。
當正午的陽光灑落在這片忙碌的荒地上時,景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破敗危險的院牆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清理得乾乾淨淨,挖好了筆直地基溝的空地。
主屋和一座長工房的輕鋼骨架已經完全立起,銀灰色的框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勾勒出房屋堅實挺拔的輪廓。
更令人振奮的是,主屋朝南的一面牆壁,已經有大半被淺灰色的複合板材完全覆蓋。
平整的牆面在陽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澤,與周圍破敗的環境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不僅僅是一面牆,它是希望,是溫暖的承諾,更是抵禦嚴冬的堅固盾牌。
“開飯了。”張嬸嘹亮的嗓門響起。
午飯是簡單的二合面饅頭配著熱騰騰的羊肉蘿蔔湯,管飽。
勞累了一上午的漢子們和女工們立刻圍攏過來,領到食物後,或蹲或坐,狼吞虎嚥起來。
喝著熱乎乎的羊肉蘿蔔湯,每個人臉上都洋溢位了滿足的笑容和巨大的成就感。
他們一邊吃,一邊興奮地談論著上午的成果,看著那逐漸成型的牆壁和骨架,眼神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下午加把勁,爭取把主屋的牆板都裝上。”孫西啃著餅子,大聲鼓勁。
“對,天黑前先把趙公子屋子的骨架都搭好。”鄭東也信心滿滿。
趙安瀾也端著一碗湯,安靜地吃著。
她的目光掃過熱火朝天的工地,掃過那些充滿幹勁的面孔,最後落在那面已具雛形的灰牆上,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