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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老五花

那年頭內蒙地區訊號一般,姓鄭的舉著手機試了半天也沒撥出去,不過根據按鍵次數判斷,我感覺他打的應該是個座機號碼。

“艹,這狗比訊號,真特麼差勁!”

發了句牢騷,他收起手機道:“時間不早了,先幹活吧!”

於是乎,郝潤我倆就被帶進了苞米地。

有些意外。

他們幹活的點子居然不在山上,而是就在這片地裡,離的也不是很遠,我們在苞米從中鑽了大概十五分鐘就到了。

此外他們活幹的也精細。

周圍就不說了,即便是盜洞入口處的十幾棵苞米,他們也不是直接砍倒,而是連根挖出來放到旁邊。

至於墓土,他們是先將一個個化肥口袋鋪在周圍的壟溝裡,再將墓土堆在上頭,這樣回填的時候也方便,只需要倆人一抬,順著盜洞往裡面一倒,事後再把苞米放回來,可以說是不留一點痕跡。

唯一的隱患在於,一旦白天有人鑽進來看,那直接就露餡了。

不過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因為在赤峰地區,苞米的秋收季節大概是九月末十月初,而九月初這個時候,苞米都已經抱娃子了,既不需要施肥也不需要除草,除了個別搞破鞋的,跟本沒啥人會往深處鑽。

將我和郝潤背對背捆好,那個叫二力的青年率先開啟了頭燈。

剛剛進來時,只有姓鄭的在前邊用小手電照亮,我看的不是很清楚,於是頭燈光散開的瞬間,我頓時嚇了一跳。

好麼!

周圍就特麼跟墳圈子似的,全是化肥袋和土堆!

我粗粗數了一下,得有二十六七處,就算一處放土不到一方,估計總數也得有接近二十方土了。

這工程量屬實不小。

而看他們的盜洞尺寸,如果純是豎井盜洞,那深度很可能要超過三十米!

靠!

什麼點子搞這深?

西周大坑麼?

“嗯?”

就這時,二力為了方便照明,將頭燈掛到了一棵苞米上,下邊兩側壟溝裡的土堆瞬間被照亮,我注意到其中一處不是普通的生熟土,是一坨坨固結成塊的夯土。

並且這堆夯土的質地極為堅硬,不僅切面光滑,化肥袋子上甚至都沒散落多少碎土。

要知道,實際打洞過程中,土塊要先進桶裡,再被提上來倒出,前後至少經歷兩次撞擊滾落,卻還能保持到這種地步,其堅硬程度,可見一斑。

再仔細看。

黃、褐、白、灰、黑……色彩對比十分鮮明,不過單一色塊內部卻十分純淨,這是篩過的表現。

“嘶……”

回憶著把頭傳授給我的看土經驗,我略作思考,試探著問:“這是……漢代坑?”

幾人剛帶齊裝備還沒有下去,聽到我這話後,當即互相看了看。

兩個中年人還好,三個青年臉上則十分驚訝。

所以很明顯,我說對了,這種夯土,就是漢墓中典型的“老五花”!

其中“老”字說的就是硬。

秦漢時期的夯土,幾乎是歷朝歷代中最硬的,甚至有“堅硬如石”的說法。

五花好理解,就是形容色澤豐富不單一。

看土這個東西,要深說話就多了。

因為古墓看土,看的不僅僅是夯土,各個土層的特點都需要留意。

比如回填土層的氣味、味道以及夾雜物什麼的,要想徹底說明白,少說也得個三四千字,不過考慮到一些小夥伴們的好奇心,我就簡單說一個我總結的,五花夯土的辨別經驗吧。

是個順口溜。

這樣的:

五花土,不難辯,碰到趕快去報案。

商周厚,秦漢薄,隋唐之後不多見。

商周夯窩大,排列不規則,顏色單一黃灰褐。

秦漢夯窩小,好像千層餅,土塊光滑界線明。

魏晉像秦漢,工藝偏粗糙,多加白灰來防潮。

隋唐摻木炭,重要部位見,偶爾還有硃砂點。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

再往後的宋元明清墓,雖然大墓仍會使用夯土,但到了這時候,石灰因其良好的防潮、殺菌和硬化土塊功能,已經成為夯土的主流新增劑,導致土層多呈現灰白色和淺黃色,基本也就看不出“五花”效果了。

注意!

我說這個可不是讓大家去犯錯誤的,要謹記我順口溜中的第一句,看見了就趕快去報案,叫叔叔們過來處理,運氣好的話,沒準還會給頒發證書,這多光榮,是吧……

幾人對視過後,姓鄭的緩緩點了點頭。

“行啊,有兩下子,看來你這小子還真不是啥野路子。”

“那你說說,還看出啥來了?”

我低頭想了想,認真說道:“要按《漢書》的記載,漢武帝時期擊敗匈奴以後,漢朝在五郡塞外設定了護烏桓校尉,其中包括赤峰地區,所以這頭倒是有可能出現偏大型的漢墓,但是……”

“但是我看你們的出土量,就算打的是四十五度斜井,墓室深度也要在十五米朝上,這已經接近小諸侯王了,這種級別,我覺得赤峰這邊不應該有。”

“啪!啪!啪……”

話音剛落,姓鄭的當即拍了拍手。

“好!說得好!”

緊接著他扭頭朝三個青年罵道:“瞅瞅人家,才多大?再瞅瞅擰們仨?”

“一天天就特麼知道耍錢喝酒睡覺艹x,除了賣力氣,啥特麼也不會!”

聽到這話,我緩緩鬆了口氣。

其實最開始看見夯土的時候,我的確只是驚訝,但當留意到姓鄭的眼中的欣賞後,我就是有心賣弄了。

你不是不相信我是把頭的弟子麼?

那好!我就憑本事證明!

我是!

當然了,我這麼幹也是因為害怕,要不萬一他幹完活還打不通電話,一跺腳把我倆埋了,那可就完犢子了……

三青年被說的一個個不吱聲,要麼低頭,要麼側頭看苞米。

這給姓鄭的搞的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上去踢了一腳那個小兵,沒好氣就說:“挺屍吶!”

“下去!撬棺材去!”

呼呼喘了幾口粗氣,等三青年和另一箇中年人下了盜洞,他從新看向我,饒有興趣的問:“小子,那你再猜猜,既然這頭沒這麼深的漢墓,我們為啥出這麼多土?嗯……”

說著,他眼珠一轉,豎起手指點乎著我:“只要你說對了,就算你是個野路子,今天我也不動你們!”

艹!

我臉直接黑了。

這特麼不是難為我麼?

漢代墓葬文化大興,可以說是最喜歡在這方面做文章的朝代,實際情況往往千奇百怪。

我又不是神仙,這玩意上哪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