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張凌霄猛地坐起身,他知道,是父親回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走下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生怕驚擾了父親。
客廳裡,昏黃的燈光下,父親的身影顯得格外疲憊,他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粗糙的手指笨拙地解開領帶,領帶鬆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爸,你回來了。”張凌霄的聲音很輕,像是不敢打破這夜晚的寧靜。
父親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擺弄著手中的手機,手機螢幕發出的微光映照在他臉上,更顯疲憊。
“嗯,你怎麼還不睡?”父親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張凌霄張了張嘴,無數的話語湧到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他看著父親,欲言又止。
父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寬厚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無聲的安慰。
“去睡吧,別熬夜了。”
說完,父親轉身走進了書房,書房的門緩緩關上,隔絕了父子二人之間最後一絲微弱的聯絡。
張凌霄站在原地,書房裡傳來酒瓶碰撞的聲音,清脆而刺耳,像是在敲打著他的心房。
他轉身,慢慢走回房間,腳步沉重,像是揹負著千斤重擔,房間裡,夜的寂靜和孤獨將他緊緊包圍,讓他感到窒息。
半年,時間在指縫間溜走,張凌霄的生活如同蒙上了一層灰。
週六,陽光正好,張凌霄被父母叫到了客廳。
他邁進客廳,陽光透過窗簾,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區域。
父親坐在沙發上,骨節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膝蓋,發出沉悶的響聲。
母親站在窗邊,尖銳的指甲一下一下刮擦著窗框,發出刺耳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像是某種不安的情緒在蔓延。
“凌霄,我和你媽有些話要和你說。”父親率先開口,聲音低沉。
張凌霄的心臟猛地一跳,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
“我和你爸,決定離婚了。”母親轉過身,目光冰冷,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張凌霄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耳邊充斥著尖銳的耳鳴聲。
他雙腿一軟,無力地跌坐在地板上,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模糊了他的視線。
“不要……求你們,不要離婚……”他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像是一臺破舊的風箱。
父親和母親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眼中的情緒平靜如水。
張凌霄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他跪著向前挪動,直到夠到父親的褲腳。
男孩的手緊緊攥住黑色的西褲,粗糙的布料摩擦著他掌心的面板,帶來一陣刺痛。
“爸,我以後會好好學習的……我再也不惹你們生氣了……”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父親微微蹙眉,他低頭看著那個緊緊抓住自己褲腿的孩子,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他抬起腳,輕輕地將張凌霄推開。
男孩的身體無力地向後倒去,他絕望地看向母親,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抱住了她的腿。
“媽,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逃課了,再也不打架了……求求你們,不要離婚……”
他的臉頰緊緊貼著母親的腿,滾燙的淚水浸溼了她的褲子,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那是母親慣用的牌子。
母親垂下眼簾,看著那個緊緊抱著自己腿的孩子,她的嘴唇動了動,卻最終什麼也沒說。
客廳裡,只有張凌霄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在空氣中迴盪,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裂著原本就已千瘡百孔的親情。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留下金色的光斑,卻無法驅散籠罩在這個家庭上空的陰霾。
七天後,張凌霄被父母夾在中間,走進法院大門。
法庭內,冷氣開得很足,張凌霄感覺自己的骨頭縫裡都鑽進了寒氣。
“咚——”法官敲擊木槌的聲音,像是在張凌霄耳邊敲響的喪鐘。
父母你一言我一語,為了擺脫他這個“累贅”,爭得臉紅脖子粗。
“我每天上班,根本沒時間照顧他。”父親的話語裡,充滿了不耐煩。
“我收入低,養活自己都困難,怎麼養他?”母親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在磨刀石上摩擦的金屬。
張凌霄縮在角落,雙手緊緊抓住衣角,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垂著頭,眼淚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父母的爭吵聲,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在他心上一下下地切割。
張凌霄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胃裡翻湧起一陣酸水,直衝喉嚨。
他抬起頭,看著父母為了拋棄他而爭執不休,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絕望和無助,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緊緊地包裹。
法官宣佈休庭,張凌霄腳步虛浮地走出法庭,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
明晃晃的陽光照射下來,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抬起手,遮住自己的臉。
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腳步匆匆,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在路邊哭泣的少年。
張凌霄在路邊蹲下,眼淚決堤般湧出,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離婚案的判決書像一塊巨石,壓得張凌霄喘不過氣,他被父母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最終,停在了叔叔家門口。
他緊緊攥著破舊的行李箱,指節泛白,手心裡滿是汗水。
叔叔開啟門,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進來。”叔叔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像結了一層冰。
張凌霄低著頭,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屋內,鞋子與地板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一股濃重的煙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喉嚨發癢,忍不住咳嗽起來。
“你就睡沙發吧,別碰我兒子的東西。”叔叔用下巴指了指客廳角落的舊沙發,語氣不容置疑。
張凌霄咬了咬嘴唇,順從地點點頭,拖著行李箱挪到沙發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