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的輪子碾過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對他不幸命運的宣判。
他彎下腰,費力地將行李箱搬到沙發上,卻被一股刺鼻的黴味衝得後退了幾步。
沙發套的顏色已經褪得發白,上面佈滿了汙漬,像是歲月的痕跡,也像是生活的無奈。
他用手掌拍了拍沙發,揚起一陣灰塵。
張凌霄嘆了口氣,將行李箱放在地上,然後慢慢地坐到沙發上。
年久失修的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像是在抗議他的到來。
他躺下身,試圖找到一個舒適的姿勢,卻發現這沙發像是故意與他作對,每一個角落都硌得他難受。
他閉上眼睛,努力不去想那些煩心事,卻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叔叔和嬸嬸的爭吵聲,像是尖銳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他的心上。
“你弟弟怎麼把孩子丟給我們?我們自己都養不活!”
“我也不想啊,但總不能讓他流落街頭吧?”叔叔的聲音低了幾度,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透著股無力。
“哼,你弟弟真不是東西,自己惹出來的禍讓我們收拾!”
張凌霄將頭更深地埋進被子裡,試圖隔絕那些聲音,但那些話語還是像冰涼的毒蛇,纏繞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法呼吸,眼淚浸溼了枕巾,留下淡淡的苦澀。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張凌霄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教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卻又讓他感到無比的疲憊。
教室裡原本嘈雜的聲音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同學們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他,那些目光像是探照燈一樣,在他身上掃來掃去,讓他無所遁形。
“聽說了嗎?他父母離婚了。”
“可憐蟲,沒人要的孩子。”
“難怪整天一聲不吭的,原來是這樣。”
細碎的議論聲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紮在他的身上,讓他感到一陣陣刺痛,他的耳朵開始發燙,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他低著頭,加快腳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試圖將自己隱藏在書本的後面,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依然停留在他的身上,像是在看一出無聲的悲劇。
哨聲響起,同學們湧出教室。
張凌霄跟在隊伍末尾,雙腳機械地移動。
操場上,同學們散開,形成一個個小圈子。
歡笑聲像陽光下的肥皂泡,五彩斑斕,卻又遙不可及。
張凌霄站在隊伍最後,影子被拉得細長。
......
夕陽西下,街道被染成橘紅色。
麵包店櫥窗裡,燈光溫暖,麵包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張凌霄肚子發出抗議的聲響。
他嚥了咽口水,腳步卻不停留。
夕陽染紅了半邊天,張凌霄拖著沉重的雙腿回到叔叔家。
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小心翼翼地插進鎖孔,輕輕扭動。
門開了,他閃身進去,輕輕關上門。
客廳裡瀰漫著飯菜的香味,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吸了吸鼻子,嚥了口唾沫。
叔叔坐在餐桌旁,正大口吃飯,看到他回來,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現在才回來?”叔叔語氣不善。
張凌霄低下頭,不敢看他。
“在學校學習。”他小聲說。
叔叔冷哼一聲,沒有再說話,繼續吃飯。
張凌霄放下書包,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
涼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帶來一絲涼意。
他從書包裡拿出作業本,開始做作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肚子越來越餓,胃裡像是有火在燒。
他忍不住又喝了幾口水,希望能減輕飢餓感。
終於,他做完了作業,合上書本。
叔叔已經吃完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張凌霄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叔叔,我餓了。”
叔叔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起身走進廚房。
張凌霄滿懷期待地等著,希望叔叔能給他留點剩飯。
然而,叔叔端著一碗白粥出來,遞給他。
“將就著吃吧。”叔叔說。
張凌霄接過碗,說了聲謝謝。
白粥很稀,幾乎看不到米粒,但他還是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他吃得很慢,很珍惜,因為他知道,這可能是他今晚唯一的一頓飯。
第二天,張凌霄上學的時候。
空乏的胃部像是有氣泡破裂,不斷提醒著昨晚的飢餓。
眼皮像掛了鉛塊,沉重得抬不起來。
“張凌霄!”
聲音尖銳刺耳,像玻璃劃過黑板。
他猛地抬頭,脖子僵硬痠痛。
老師銳利的目光像刀尖,直直地刺向他。
“回答問題!”
他艱難地站起來,腿腳發麻,像踩在棉花上。
大腦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我……”
喉嚨乾澀,像塞滿了沙礫。
“不知道……”
聲音細若蚊蠅,在空曠的教室裡消散。
“不認真聽課!”
老師的斥責像雷鳴般炸響。
他低下頭,臉頰發燙,像被火烤著。
委屈、羞愧、疲憊,各種情緒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下課鈴聲響起,清脆而急促。
他逃也似的衝出教室,腳步慌亂。
廁所隔間狹小逼仄,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
他無力地蹲下,眼淚無聲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絕望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扼住他的喉嚨,讓他無法呼吸。
快上課的時候,教室裡迴盪著刺耳的笑聲。
張凌霄低著頭,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突然,一隻腳伸出來,絆住了他的步伐。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書包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笑聲更大了,像尖銳的針刺進他的耳朵。
他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
顫抖的手慢慢地撿起散落的書本和文具。
有人搶先一步,拿起他的鉛筆盒。
“還給我。”他小聲說,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對方冷笑一聲,把鉛筆盒扔出窗外。
張凌霄看著鉛筆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消失在視線裡。
他低下頭,繼續撿起地上的東西。
有人在他背上貼了張紙條。
他伸手去摸,紙條粗糙的觸感刺痛了他的指尖。
他小心翼翼地撕下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沒爹沒孃的孩子”。
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捶了一拳,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裡。
回到座位上,他把頭深深地埋進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