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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寄人籬下

行李箱的輪子碾過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對他不幸命運的宣判。

他彎下腰,費力地將行李箱搬到沙發上,卻被一股刺鼻的黴味衝得後退了幾步。

沙發套的顏色已經褪得發白,上面佈滿了汙漬,像是歲月的痕跡,也像是生活的無奈。

他用手掌拍了拍沙發,揚起一陣灰塵。

張凌霄嘆了口氣,將行李箱放在地上,然後慢慢地坐到沙發上。

年久失修的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像是在抗議他的到來。

他躺下身,試圖找到一個舒適的姿勢,卻發現這沙發像是故意與他作對,每一個角落都硌得他難受。

他閉上眼睛,努力不去想那些煩心事,卻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叔叔和嬸嬸的爭吵聲,像是尖銳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他的心上。

“你弟弟怎麼把孩子丟給我們?我們自己都養不活!”

“我也不想啊,但總不能讓他流落街頭吧?”叔叔的聲音低了幾度,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透著股無力。

“哼,你弟弟真不是東西,自己惹出來的禍讓我們收拾!”

張凌霄將頭更深地埋進被子裡,試圖隔絕那些聲音,但那些話語還是像冰涼的毒蛇,纏繞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法呼吸,眼淚浸溼了枕巾,留下淡淡的苦澀。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張凌霄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教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卻又讓他感到無比的疲憊。

教室裡原本嘈雜的聲音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同學們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他,那些目光像是探照燈一樣,在他身上掃來掃去,讓他無所遁形。

“聽說了嗎?他父母離婚了。”

“可憐蟲,沒人要的孩子。”

“難怪整天一聲不吭的,原來是這樣。”

細碎的議論聲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紮在他的身上,讓他感到一陣陣刺痛,他的耳朵開始發燙,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他低著頭,加快腳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試圖將自己隱藏在書本的後面,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依然停留在他的身上,像是在看一出無聲的悲劇。

哨聲響起,同學們湧出教室。

張凌霄跟在隊伍末尾,雙腳機械地移動。

操場上,同學們散開,形成一個個小圈子。

歡笑聲像陽光下的肥皂泡,五彩斑斕,卻又遙不可及。

張凌霄站在隊伍最後,影子被拉得細長。

......

夕陽西下,街道被染成橘紅色。

麵包店櫥窗裡,燈光溫暖,麵包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張凌霄肚子發出抗議的聲響。

他嚥了咽口水,腳步卻不停留。

夕陽染紅了半邊天,張凌霄拖著沉重的雙腿回到叔叔家。

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小心翼翼地插進鎖孔,輕輕扭動。

門開了,他閃身進去,輕輕關上門。

客廳裡瀰漫著飯菜的香味,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吸了吸鼻子,嚥了口唾沫。

叔叔坐在餐桌旁,正大口吃飯,看到他回來,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現在才回來?”叔叔語氣不善。

張凌霄低下頭,不敢看他。

“在學校學習。”他小聲說。

叔叔冷哼一聲,沒有再說話,繼續吃飯。

張凌霄放下書包,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

涼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帶來一絲涼意。

他從書包裡拿出作業本,開始做作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肚子越來越餓,胃裡像是有火在燒。

他忍不住又喝了幾口水,希望能減輕飢餓感。

終於,他做完了作業,合上書本。

叔叔已經吃完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張凌霄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叔叔,我餓了。”

叔叔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起身走進廚房。

張凌霄滿懷期待地等著,希望叔叔能給他留點剩飯。

然而,叔叔端著一碗白粥出來,遞給他。

“將就著吃吧。”叔叔說。

張凌霄接過碗,說了聲謝謝。

白粥很稀,幾乎看不到米粒,但他還是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他吃得很慢,很珍惜,因為他知道,這可能是他今晚唯一的一頓飯。

第二天,張凌霄上學的時候。

空乏的胃部像是有氣泡破裂,不斷提醒著昨晚的飢餓。

眼皮像掛了鉛塊,沉重得抬不起來。

“張凌霄!”

聲音尖銳刺耳,像玻璃劃過黑板。

他猛地抬頭,脖子僵硬痠痛。

老師銳利的目光像刀尖,直直地刺向他。

“回答問題!”

他艱難地站起來,腿腳發麻,像踩在棉花上。

大腦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我……”

喉嚨乾澀,像塞滿了沙礫。

“不知道……”

聲音細若蚊蠅,在空曠的教室裡消散。

“不認真聽課!”

老師的斥責像雷鳴般炸響。

他低下頭,臉頰發燙,像被火烤著。

委屈、羞愧、疲憊,各種情緒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下課鈴聲響起,清脆而急促。

他逃也似的衝出教室,腳步慌亂。

廁所隔間狹小逼仄,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

他無力地蹲下,眼淚無聲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絕望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扼住他的喉嚨,讓他無法呼吸。

快上課的時候,教室裡迴盪著刺耳的笑聲。

張凌霄低著頭,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突然,一隻腳伸出來,絆住了他的步伐。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書包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笑聲更大了,像尖銳的針刺進他的耳朵。

他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

顫抖的手慢慢地撿起散落的書本和文具。

有人搶先一步,拿起他的鉛筆盒。

“還給我。”他小聲說,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對方冷笑一聲,把鉛筆盒扔出窗外。

張凌霄看著鉛筆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消失在視線裡。

他低下頭,繼續撿起地上的東西。

有人在他背上貼了張紙條。

他伸手去摸,紙條粗糙的觸感刺痛了他的指尖。

他小心翼翼地撕下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沒爹沒孃的孩子”。

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捶了一拳,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裡。

回到座位上,他把頭深深地埋進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