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沉重,張凌霄費力地睜開雙眼,眼角殘留的水跡在昏暗中反射著微弱的光。
他抬起手背,粗糙的指腹劃過臉頰,帶走溼潤的觸感。
鼻腔裡充斥著木頭特有的氣息,帶著一絲乾燥和陳舊。
空曠的木塔內,腳步聲迴盪,每一步都伴隨著木板的輕微震動,傳到他的耳中。
他邁步向前,踏上通往第六層的木質階梯。
“吱呀”聲伴隨著他的步伐,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麼。
第六層,昏黃的燭火搖曳著,在牆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光線忽明忽暗。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他身體搖晃,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視線逐漸模糊,他無力地滑坐在地上,意識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狹小的木床上,粗糙的觸感從身下傳來。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味道,像是許久未曾開啟的書本,夾雜著灰塵的味道。
牆皮剝落,露出灰黃的牆體,像老人臉上的老年斑。
隔壁傳來父母的爭吵,尖銳的聲音像玻璃碴子劃過耳膜。
“你看看你,就知道花錢,家裡都被你掏空了!”父親的咆哮聲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我花錢?你自己亂七八糟的開銷還少嗎!”母親尖利的聲音像針扎一樣刺耳。
張凌霄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試圖隔絕那些聲音。
他努力睜開眼睛,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
父母的爭吵聲越來越激烈,伴隨著東西摔碎的聲音。
一聲巨響,像驚雷在耳邊炸開,張凌霄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雙腳觸碰到冰冷的地板,像是踩在冰塊上。
他慢慢挪動到門邊,透過門縫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昏暗的燈光下,父母扭打在一起,面目猙獰。
日子像沙漏裡的沙,無聲無息地流逝,家裡的氣氛卻越發凝重。
父母不再一起吃飯,各自在房間裡解決。
餐桌上,只剩下張凌霄一個人,面對著失去溫度的飯菜,味同嚼蠟。
空氣中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壓得人喘不過氣。
張凌霄經常看見母親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指間夾著一支香菸,嫋嫋的煙霧中,她的身影顯得格外落寞。
父親總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只有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偶爾從門縫中傳出。
這天,張凌霄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房門前,抬起手。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叩響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發出沉悶的聲音,像是在敲擊著他的心臟。
“爸,我們一起出去吃飯吧,叫上媽媽。”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父親低沉的聲音:“我很忙,你自己去吧。”
他推開門,看到父親坐在書桌前,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他走進房間,一股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墨水的味道撲鼻而來,讓他感到有些窒息。
他走到父親身邊,看到書桌上堆滿了檔案,父親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的疲憊清晰可見。
“爸……”
父親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繼續低頭工作。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出了書房。
他來到廚房,看到母親正在切菜,刀刃與菜板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在宣洩著什麼。
“媽,我們一起出去吃飯吧。”
母親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不用了,你自己去吧。”
他看著母親的背影,消瘦而落寞,像一株被風雨摧殘的花朵。
他站在原地,廚房裡瀰漫著飯菜的香味,卻讓他感到無比苦澀。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迷途的羔羊,找不到回家的路。
家庭的不和睦,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張凌霄的心神緊緊束縛,讓他無暇顧及學習。
他的成績,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路直線下墜。
期中考試的成績單,像一張冰冷的判決書,宣告著他的失敗。
張凌霄捏著成績單,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感到無比陌生。
他深吸一口氣,廚房裡瀰漫著油煙的味道,讓他感到一陣反胃。
“媽,我考試成績出來了。”他鼓起勇氣,聲音低沉。
母親沒有轉身,手中的菜刀有節奏地敲擊著,發出清脆的響聲。
“多少分?”她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七十五分。”張凌霄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蠅。
廚房裡頓時安靜下來,只有油煙機發出嗡嗡的轟鳴聲。
下一秒,張凌霄的臉頰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母親的巴掌,帶著憤怒的力量,狠狠地落在他臉上。
淚水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鹹澀的液體,順著嘴角滑落。
“你就這麼點出息?”母親厲聲質問。
她指尖用力,五指收攏,猛地拽住張凌霄的衣領,反手又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帶著怒氣,重重地扇在他的左臉上,留下一道清晰的五指印。
張凌霄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打得站立不穩,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撞翻了身後的木椅。
“砰——”
椅子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廚房裡格外刺耳。
母親怒火中燒,隨手抓起灶臺上的木勺,朝著張凌霄揮去。
木勺帶著風聲,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張凌霄的背上、肩膀上,發出沉悶的擊打聲。
每一次擊打都像是敲擊在他的心臟上,讓他呼吸困難。
他緊緊地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
母親的怒罵聲像雷鳴般在他耳邊炸響,每一個字都像尖刀一樣刺痛著他的耳膜。
他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氣,混雜著油煙味和母親身上廉價香水的味道,讓他感到噁心。
打累了的母親扔下木勺,搖搖晃晃地走出廚房。
張凌霄像一隻受傷的小獸,蜷縮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身體的疼痛讓他止不住地顫抖,淚水浸溼了衣襟,在寂靜的夜裡,無聲地訴說著他的無助和絕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牆上的掛鐘敲響了十二下,沉悶的鐘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盪,像是在敲打著張凌霄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