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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李雲睿和葉輕眉面對面】

夜,深沉如墨。

萬籟俱寂。

李雲睿臥於榻上,睡得沉穩。

眉頭微蹙。

彷彿夢中有事纏身。

風起時,屋簷輕響。

似有冤魂低語,穿窗入戶,吹得紙簾獵獵作響。

燈影搖曳,忽明忽暗。

風愈急,呼聲漸烈,如鬼哭狼嗥,驚破夢境。

李雲睿猛然坐起。

心下駭然。

睜眼一望。

只見屋中竟坐著一人,披髮垂肩,目光幽幽。

嘴角帶笑。

正是她多年宿敵……葉輕眉。

“你……”

李雲睿一時語塞,心中震驚莫名。

卻見那葉輕眉不言不語。

只靜靜望著她。

笑意森然。

令人毛骨悚然。

半晌。

葉輕眉才緩緩開口,聲音低而冷:

“你在地下密室之中,砍了我那麼多年,那麼多刀,怎麼樣,現在還不是得叫我一聲娘。”

她說著,眼中寒光一閃。

竟似在戲謔。

又似在譏諷。

李雲睿原以為,自己已無所畏懼。

可此刻,卻被這一句話激得心頭大震。

面上卻不露聲色,反倒一笑,道:

“你厲害,我承認你厲害。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我現在拿下了你兒子,每天晚上都狠狠欺負他,讓他扶牆而走,渾身無力。

怎麼樣,你又能把我怎麼樣?”

她言語之間,滿是得意與囂張。

彷彿真有其事。

繼而又冷冷笑道:“而且現在我還懷了他的孩子,是雙胞胎,你又能把我怎麼樣?”

此言一出,屋內頓時沉靜如死水。

連窗外的風也似乎停了一瞬。

葉輕眉臉上笑容驟然收斂。

面色如霜。

忽然起身拔劍,寒光一閃,直刺李雲睿胸口而來!

李雲睿大喝一聲,翻身躍下床榻。

隨手抄起木椅迎敵。

二人便在這昏暗斗室中廝殺起來。

劍影橫飛,木屑紛飛。

呼喝聲夾雜著怒罵。

彷彿要將多年恩怨,盡付一場生死之戰。

葉輕眉劍法狠辣,步步緊逼。

李雲睿雖奮力抵擋,終究不敵。

終被一劍刺中腹部,痛徹心扉,血染衣襟。

“你這兩個孩子不能生下來。”

葉輕眉低聲說道,。

氣冷酷無情,如判官之音。

李雲睿大叫一聲。

猛地睜開雙眼。

額上冷汗涔涔。

胸膛起伏不定。

她環顧四周,屋內空無一人。

只有窗外風吹簾動,一如往常。

她喘息良久,喃喃自語:“原來……是一場夢。”

可那夢中情景,竟如此真實。

彷彿方才那一劍,還殘留腹中隱隱作痛。

她低頭一看,衣衫未損,血跡全無。

這才稍稍安心。

然而。

那夢中的葉輕眉,以及她那句“叫我一聲娘”,仍如針扎般刺入她心底。

風仍在吹,夜仍未央。

人醒了,夢散了。

可那夢中之人、夢中之事,卻似未完未了。

依舊盤踞心頭,久久不去。

……

……

李雲睿站在窗邊。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她衣角翻飛。

這風是冷的,帶著些泥土與枯葉的氣息。

彷彿從墳地裡刮來的。

刺骨卻不讓人厭惡。

她望著外頭那一輪殘月。

掛在屋脊之上,像是被釘在那兒的一片銀箔。

毫無生氣。

她閉了會兒眼,深吸一口寒氣,只覺心頭澄明,竟似從未有過的清醒。

她原不是個果決的人,這些年卻硬生生練出了一副鐵心腸。

她緩緩走回殿內。

腳步極輕。

像怕驚醒了什麼。

她在一處壁龕前站定,伸手撥動一尊小佛。

只聽“咔”地一聲響。

地板微微震動,一道暗門無聲無息地滑開。

露出一個幽深的入口。

她沒有猶豫,徑直走了下去。

密室不大。

四壁皆以青磚砌成。

牆角堆著幾卷舊書,紙頁泛黃,像是百年前的遺物。

正中立著一座木雕。

是個女子模樣,已經樣貌模糊。

卻依舊眉目清秀,唇角微揚。

透出幾分冷意。

正是當年名震一時、卻又死於非命的葉輕眉。

李雲睿站在雕像前,久久不語。

她的臉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蒼白。

眼中卻有一種說不清的神情,像恨,又像憐。

像怒,又像悔。

良久,她低聲道:“從今往後,我們恩怨一筆勾銷。”

話音未落,她取出火摺子,在牆上一抹,火焰騰地燃起。

她將火把丟向角落。

轉瞬之間,火苗如蛇般爬上了牆壁,舔舐著那些塵封的秘密。

煙霧漸漸瀰漫開來,火光映照著那張雕像的臉。

恍惚間,似乎也有了幾分悲憫之意。

她轉身離開,腳步依舊沉穩。

只是肩背微微發緊。

當她走出密室,地面已熱得燙腳。

濃煙滾滾,遮住了半個天幕。

她仰頭望去,心中卻是一鬆。

多年的負累,終於化作灰燼。

然而,剛踏出殿門,她便停下了腳步。

殿外。

風更急了些。

只見一人靜靜地立於階下。

身披黑衣。

手中握著一根鐵釺,鐵頭朝下,插在地上,竟似生了根似的。

那人不動也不言,只是靜靜站著。

如同一段枯木,卻又透出一股森然之氣。

李雲睿眯起眼,低聲問道:“你是誰?”

那人不答,彷彿未曾聽見。

她心中警鈴大作。

腳步微退。

右手悄然按在袖中的匕首上。

她曾見過不少狠人,可眼前這人卻讓她心頭莫名一顫。

那種沉靜,並非尋常江湖人物所能有。

更像是來自某個更深的地方。

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影子。

她強壓住心頭不安,再次開口:“你來此何事?”

那人終於動了。

他抬起頭,露出一雙眼。

如兩盞冷燈,直勾勾盯著李雲睿。

半晌才開口。

聲音沙啞。

“火,燒得太快了。”

李雲睿心頭一凜,道:“那是我自己的事。”

那人卻不接話,而是緩步向前。

鐵釺拖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上,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李雲睿後退兩步,手已握住匕首柄,冷聲道:

“再上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氣!”

那人卻依舊不語。

只是一步步逼近。

火光照在他臉上,顯出一張乾瘦慘白的臉。

嘴唇烏青,眼神空洞。

竟像個死人。

這一刻,李雲睿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的刺客,而是和葉輕眉來至同一個地方的人。

她雖一把火燒盡了過往,可有些東西,豈是火燒得了的?

夜風吹過,火勢更盛。

那黑衣人越走越近,鐵釺高高舉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