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
天色沉沉。
明月隱藏起來。
烏雲壓頂,似有大事將生。
風不甚大,卻冷得刺骨。
吹得街邊枯枝簌簌作響。
李雲睿立於殿前,面色凝重。
她知今日一戰,生死未卜。
黑衣人快速而來,身形高大。
手中握著一根鐵釺。
寒光閃閃,似能斷骨裂肉。
“你非我敵手。”
黑衣人低聲道。
語中無怒亦無喜,彷彿早已看穿結局。
李雲睿不答,只緊了緊手中的匕首,指節泛白。
剎那間,她猛然躍出,如猛虎撲食。
匕首直取黑衣人心口。
然而那黑衣人不過輕輕一退,便避過鋒鋩。
反手一挑,鐵釺已掃向李雲睿腰腹。
李雲睿急退。
然腳下一滑,險些跌倒。
幸而勉強穩住身形。可這已是敗象初顯。
數個回合下來,李雲睿步步後退,氣喘如牛。
額頭汗珠滾落,與冷風一碰,竟生寒意。
他手中匕首雖鋒利,但力道不及鐵釺沉重。
每每交擊,皆震得虎口發麻。
幾欲脫手。
黑衣人則越戰越勇。
鐵釺揮舞之間,帶起陣陣風聲。
如雷貫耳。
忽地。
黑衣人猛地踏前一步,鐵釺橫掃。
李雲睿倉促抵擋,卻被這一擊震飛數尺,重重摔在地上。
胸口劇痛。
她掙扎欲起,然眼前一片模糊,四肢無力。
黑衣人緩步逼近,眼中無半點憐憫之意,鐵釺高舉,似要一擊致命。
“此命,歸於塵土罷。”黑衣人冷冷開口。
鐵釺落下,呼嘯之聲震耳欲聾。
李雲睿閉目等死,心中萬念俱灰。
唯餘最後一絲不甘。
“真想再和他做一次啊……就這麼死了,實在不甘心!”
然而。
就在那鐵釺距她頭頂不過寸許之時。
一聲巨響。
撕裂夜空!
天際之上。
一道赤紅光芒驟然劈下。
似流星墜地。
帶著熊熊烈焰,穿透層層烏雲。
那一瞬,天地為之一亮。
風起雲湧,大地顫抖。
一把巨大的劍,自天而降。
劍鋒所至,空氣燃燒,地面焦裂。
轟然一聲,巨劍砸落在黑衣人身旁。
激起塵土與碎石。
熱浪翻滾。
黑衣人尚未反應過來。
那劍鋒已然而來,帶著千鈞之勢。
將其斬殺!
鮮血噴湧而出。
金色血液!
將地面染成金色。
屍體尚未來得及倒下,便已被火焰吞噬。
化作一團焦黑。
火光照耀下。
李雲睿緩緩睜眼,只見那巨劍仍懸於半空,劍身通體赤紅。
宛如熔岩鑄成。
周圍空氣扭曲,似被高溫灼燒。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彷彿在俯視凡塵,審判生死。
李雲睿癱倒在地,喘息不止,心神未定。
良久,她才緩緩坐起,望著那劍。
目光中滿是笑意。
此刻,她哪有不明白。
這是範清越的手段。
簡單來說,是在她身上設定的一道保命符。
若遇到危險,此劍便出,斬殺一切敵。
“沒想到他……”
李雲睿深吸一口氣。
眼眶略微溼潤。
風再起,吹散殘煙。
唯餘地上一道深深的劍痕。
如天罰留下的印記,銘刻在這黑夜之中。
……
……
夜色之下。
夜和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風在宮牆之間遊蕩,發出細碎的嗚咽。
像是亡魂低語,又似鬼魅私語。
遠處的宮燈搖曳不定,光暈微弱。
映著青磚上斑駁的影子,如同一幅未乾的水墨畫。
範清越便是在這樣的夜裡破空而來的。
他身形矯健,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道殘影。
猶如一縷黑煙。
悄無聲息地落在李雲睿身旁。
李雲睿靠在一棵樹下,面色蒼白。
呼吸尚穩,卻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神色。
“你沒事吧?”
範清越低聲問道,聲音不大。
卻透著一股子關切。
李雲睿抬起頭,目光略顯遲疑.
嘴唇動了動,終究只吐出兩個字:“沒事。”
範清越卻不信。
他伸出手,指尖搭上她的手腕。
輕輕一探。
眉間微微一動,隨即鬆開手,點了點頭。
“脈象平和,並無大礙。”
語氣中竟有一絲如釋重負之意。
李雲睿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那人……是誰?”
範清越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頭,望向遠處黑沉沉的天際,良久才緩緩道:
“神廟的人。”
她一怔,眉頭緊鎖:“神廟?為何要殺我?”
範清越笑了笑,那笑容卻並不溫暖。
他淡淡道:“有些事,你不用問,我會解決。”
李雲睿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
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再未多言。
翌日清晨。
陽光尚未完全灑落大地。
寢宮內仍被一層淡淡的霧氣籠罩。
範清越立於床前。
女御醫跪在一旁,低眉順目,不敢抬頭。
“懷孕期間,可否行房?”範清越開口。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女御醫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答道:
“回陛下,不可。
此乃古訓所載,若妄自行房,恐傷及胎兒,甚至引致流產。”
範清越皺眉:“若是輕些呢?或是節制一二……”
女御醫身子一顫,猶豫片刻,終是鼓起勇氣說道:
“陛下恕罪,臣斗膽直言。
公主殿下懷的是雙胞胎,更應格外小心。
切不可貪圖一時之歡,誤了三命安危。”
話音落下。
她伏地叩首。
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戰戰兢兢道:
“臣知罪,請陛下責罰。”
範清越未說話,目光卻轉向床榻上的李雲睿。
她正斜倚在枕上,面色淡漠,眼神卻透著一絲不悅。
範清越輕笑一聲,道:“你看吧,不是我不讓你碰我,連御醫都說了不行。”
李雲睿看了範清越一眼,轉頭看向女御醫,冷聲道:
“滾。”
女御醫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幾乎是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唯恐多留一刻,便是滅頂之災。
範清越站在原地,望著女御醫離去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
他轉身,重新坐回床邊,語氣放緩了些:“日後再說吧?”
李雲睿沒有回答,只是閉上了眼睛。
睫毛在晨曦中投下淡淡的陰影。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動帷幔,也吹亂了她的思緒。
這一夜雖已過去,但黑夜的餘波仍在暗處湧動。
這宮中之事,遠比一場刺殺更加複雜。
但範清越不會讓她有事。
她既然選擇了他,他自當為她擋盡風雨。
“放心吧,神廟的事,我會解決。”
李雲睿欲言又止,“可我還是想和你……”
“以後再說,再忍忍。”
“可我忍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