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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李雲睿懷孕】

翌日。

天光微明。

李雲睿尚在帳中臥著。

一縷晨光透過紗簾,斜斜地灑在錦褥之上。

她微微睜開眼。

神思尚在夢與醒之間遊移。

忽覺腹中隱隱作痛,胸口泛起一陣酸澀之意。

似有物在喉頭欲吐未吐。

她蹙眉低語:“怎的……這般難受?”

侍女輕步入內,端著銅盆與巾帕。

動作嫻熟地伺候她盥洗。

水汽氤氳間,侍女忽而輕聲道:“公主殿下,您這模樣,莫不是……懷了?”

李雲睿聞言一怔。

手中帕子滑落。

跌入銅盆,濺起幾點水珠。

映著她驟然明亮的眸子。

“你說……懷了?”

她聲音微顫。

似不信。

又似期待。

侍女低眉順眼,輕聲道:

“奴婢雖不懂醫道,但昨夜見殿下面色微浮,今晨又貪酸厭食,怕是有了身孕。”

李雲睿心頭猛地一跳。

彷彿有一陣風,從心口吹過。

拂動了那根塵封已久的弦。

她緩緩坐回榻上。

指尖不自覺地撫上小腹。

心中百感交集。

她與範清越在一起已久。

雖恩愛,卻遲遲未有子嗣。

如今忽聞此言,竟如晴空驚雷。

震得她一時難以言語。

“快……快去請太醫來!”

她急急地吩咐。

聲音裡已透出幾分激動。

侍女不敢怠慢,匆匆離去。

不多時,太醫已至。

年約五旬,鬚髮微白,舉止沉穩。

他向李雲睿行禮後,便請她伸出手來把脈。

診脈之時,太醫眉頭微蹙,神色凝重。

半晌不語。

李雲睿心中愈發忐忑。

只覺那時間如被拉長的繩索,繃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太醫!”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可有結果?”

太醫緩緩收手,站起身來,向她深深一揖,道:

“恭喜殿下,已有身孕,且腹中胎動雙至,應是雙胞胎。”

此言一出。

李雲睿怔在原地。

片刻後,忽而笑出聲來。

那笑聲清脆悅耳,如春風吹拂湖面。

她眼中泛起淚光,嘴角卻揚得更高。

彷彿這一瞬,世間所有愁苦皆被這喜訊衝散。

“雙胞胎……雙胞胎啊!”

她喃喃自語,隨後猛地吩咐侍女。

“去取二十兩銀子來,賞給太醫!”

侍女應聲而去,太醫連連推辭,口中道:

“殿下厚愛,老臣不敢居功。”

可那眉眼間,卻也掩不住的笑意。

待太醫離去後,李雲睿更是坐立難安。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株早春新發的杏花,心中卻早已飛向範清越。

“他若知此訊,該有多歡喜。”

她低聲自語,唇角不自覺地勾起,“我得給他一個驚喜。”

於是。

她吩咐宮人備好膳食。

自己也換上素日範清越最愛的那一襲白色衣裙。

髮間簪了他親手贈她的玉簪,連步履都輕快了幾分。

她心中暗想。

待他知曉,我便以一杯清茶,一句輕語,將這喜訊娓娓道來。

他定會大喜。

或會怔住。

或會激動得手足無措。

那時,我便輕輕拉住他的手。

告訴他。

從此我們不再只是床伴。

更是這世上兩個小生命的爹孃。

晨光灑在她臉上,映得她臉頰生輝。

那一瞬,她彷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而是一位即將為人母的女子。

眼角眉梢,皆是柔情與期待。

……

……

範清越站在後花園裡,手中捧著一盞茶,神情悠然。

春日陽光灑在花枝上,映出斑駁的影子。

園中花開得正盛,香氣撲鼻。

他原是想在這片刻寧靜中尋些閒趣。

怎料,還未品完這杯茶,便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遠處傳來。

“陛下!”範建氣喘吁吁地趕到,臉上滿是焦急。

“剛剛整理那些舊案,發現一個地方,實在令人難以容忍。”

範清越放下茶盞。

抬眼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父親大人,什麼事兒?這般慌張。”

範建從懷中掏出一封奏摺,雙手遞上。

“旬州下屬一個沿海縣城,官員橫行霸道,百姓苦不堪言。

各種苛捐雜稅層出不窮,竟有‘走路稅’‘吃飯稅’‘睡覺稅’,甚至……還有‘拉屎稅’!”

範清越聞言愣了一下。

隨即笑一聲。

接過奏摺翻看幾頁,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原本以為,慶國雖有貪官汙吏,但不至於如此荒唐。

然而這奏摺上所寫,句句血淚,字字悲憤。

竟是真實不虛。

百姓被逼得走投無路,報官者皆遭毒手。

官府成了土匪,縣衙成了地獄。

“真是好個‘土皇帝’。”範清越冷冷道。

聲音裡帶著諷刺。

“我倒真不知,我大夏竟還有此等無法無天之地。”

範建站在一旁,低聲道:“我也是偶然翻到這些舊檔,才知此事已非一日。

那裡的世家,以及官員,仗著山高皇帝遠,在那裡盤根錯節,早已將那縣令架空。

如今,那位縣令不過是傀儡。

真正的掌權者,乃是當地幾個士紳家族。”

範清越緩緩合上奏摺,掃過範建:

“他們以為離京都遠,就無人敢動他們?”

“正是如此。”

範建點頭,“而且那地方靠近海邊,交通便利,走私、鹽販、私鑄銅錢,幾乎無所不為。

百姓若反抗,便以叛亂之名斬殺。

幾年下來,竟無人敢再提一個‘冤’字。”

範清越沉默片刻,忽而笑了。

這一笑,並非歡喜。

而是冷冽至極。

他抬起頭,眼中寒光一閃:

“你說,這事怎麼辦?”

範建一愣,試探地問:“是否先派人調查清楚?畢竟牽涉甚廣……”

“不用。”

範清越打斷他的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既然已經清楚了,還調查什麼?直接動手。”

範建遲疑了一下:“可若是殺了他們,恐怕會牽連太多人。”

“那就一併殺乾淨。”

範清越淡淡道,“我不信,一個小小的旬州縣城,竟能撼動整個大夏朝廷。

若真有人藉此做文章,那也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查。”

他說這話時,依舊面帶笑意。

彷彿說的,是最尋常不過的事。

但那一笑之下,藏著的是雷霆萬鈞。

範建心頭一震,躬身道:“明白。”

範清越轉身,看向花園深處,花瓣紛飛。

花瓣落在他的肩頭,像是春天最後的輓歌。

他低聲說道:“你回去準備一下,三天之後,我要看到那裡的賬本、名單和人頭。”

風拂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音。

彷彿天地也在低語。

一場腥風血雨,已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