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巨大 直達底部
親,雙擊螢幕即可自動滾動
第517章 好看易碎的和平條約

沈風素來不懂怎麼安慰人,乾脆放棄了安慰,反正有金彪在,金彪不行還可以喊個女警進來。

沈風拉起微信頁面,檢視徐天堯之前發過來的訊息。

徐天堯:規則半夜發了,有一定即時效果,在研究所裡鬧事的研究員老實了不少。

徐天堯:查到自爆研究員共性了,都是昨天從現實副本里出來的……昨天的現實副本,無論難易,都藏了殺機,他們沒能躲過。

徐天堯:凌晨三點,新人們忽然又被拉進了副本。希望他們出來後不會自爆。

手機在沈風手裡打著旋兒,金彪在旁邊說些禮貌但無用的話語安慰安曉宣。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沈風問金彪。

金彪認真想了想,搖搖頭:

“沒有要問的了。”

沈風對安曉宣說:

“把茶喝了吧,走出這間屋子,你賺多少錢都買不到這麼好的茶葉。”

片刻猶豫後,安曉宣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品嚐一小口清茶,眼睛發亮!

“好茶,真是好茶!”

聽到她的話,沈風冷下臉來,金彪從座位裡跳起來,拔出腰間的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安曉宣的額頭!

剛才說話還柔聲細氣的安曉宣嘴裡,居然傳出了一道低沉的男人的聲音!

安曉宣一股腦喝完剩下的茶,又看向沈風手邊沒動的那一杯。

沈風的手落在桌面上,抬起食指,又輕輕叩在桌面上。

嗒。

沈風的動作幾不可察,身邊的金彪無聲倒下,被無形的力量托起安置在椅子上,連同椅子飛到牆角無聲降落。

手機從金彪衣兜裡飛出,落在桌面上,電子腕錶從手腕脫落,飛到桌面上。

嗒。

審訊室內的監控攝像頭和金彪身上的電子裝置一齊爆炸。

嗒。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審訊室的門把手轉動半圈,腳步聲踉蹌,布料摩擦著門面發出長長的聲響,而後沒了聲音。

“秦隊!你怎麼了?秦隊!快來人,秦隊暈過去了!”

嗒。

呼喊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有隔音罩把聲音隔在外面。

安曉宣嘴裡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介意我喝了你那杯茶嗎?我已經有好多年沒喝到茶了。”

“可以。”沈風點了一下頭。

安曉宣張開手掌,茶杯飛到她手中。

她認真地品了一口茶,神情饜足。

“你我沒有正面打過交道,我來做一下自我介紹。池嶽,太初宮元老之首。”

“你好。”沈風神情淡然。

池嶽沒有因為他的敷衍發怒,相反,他笑了兩聲:

“我早聽說過,沈師長性情瀟灑,不拘小節。百聞不如一見,比起圓滑世故的戰友,我更情願和你這樣性情不羈的宿敵長談。”

“談什麼?”沈風問。

“談未來。”

“未來?”

“靈界的未來,鬼蜮的未來。我本想借助研究員的眼睛多看看眼下的人類世界,再來找你溝通……但,這樣的時機並不好找。”安曉宣的臉上流露無奈的笑容。

沈風看著安曉宣的皮囊,沒有反駁,也沒有阻止池嶽說下去。

“一千年的時間,能讓滄海變桑田,能讓一個種族的思想幾乎與當初截然相反!可是,沈風,海洋的遺址與一個種族的過去都有蹤跡可循,我們有什麼?我們曾經在這片大地上叱吒風雲,可現在,你能在一本書裡,一個傳說裡找到我們存在的痕跡嗎?”

池嶽操控安曉宣的手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繼續說:

“沒有,什麼都沒有,我們像一片雲彩,被風吹散在歷史長河之中。”

沈風抬起眼皮,以此表達對池嶽的話很感興趣。

池嶽笑著說:

“據我所知,你現在也不好過。你能調動的戰鬥力,比起千年前並沒有多多少……等到與我們的戰爭結束,你打算怎麼應對虎視眈眈的其他兩股勢力?”

說完,安曉宣的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不止兩股,現在可不止兩股……人類創造了太多不存在的神,並虔誠信仰!神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

沈風表情不變,平靜地接了一句:

“人總會將自己交付給自己的信仰,如此,動盪的靈魂才會紮下根去。”

“是吧,人類是需要更強的力量為他們指明道路的!”池嶽愉快地笑了。

“所以說,沈風,七位師長只剩下你一個,你離開的這些年鬼蜮並不好過——否則,這片土地上怎麼會沒有你們存在的痕跡?如果你死在戰爭之中,鬼蜮要何去何從?”

沈風皺起眉,道:

“那的確很頭疼。”

“哎……我們本是離神最近的,鬧成現在這樣,已經是對整個種族的懲罰。”池嶽感慨。

“是‘離神最近的’,不是‘神’嗎?”沈風問。

池嶽自然知道沈風諷刺的是什麼,他表現得很無奈:

“沈風,你也是掌管一方土地的,應該知道,擅自冠以神名不是我們發了瘋,而是一種安撫民心的手段。”

沈風笑了一下:

“你倒是很愛說實話。”

“你我之間,實在沒有說謊的必要。局勢已經變成這樣,彼此猜忌消耗下去,你我都會消逝在歷史的長河之中……這樣的結果,我不想看到,想必,你也不想看到。”

對此,沈風的確沒有否認的必要。

“你想怎麼做?”沈風直擊重點。

“就這樣下去吧。”池嶽說。

這個提議,是沈風沒有料想到的,但他並沒有讓自己的情緒體現在臉上。

“就這樣,我不會苛求你解除針對太初宮的封印,也不會再針對鬼蜮發起攻擊。但,相應的,你也不要再進一步,你這兩次吞噬的力量,夠多了。”

看到沈風沒有反駁,池嶽調整了語氣,慢慢說下去:

“我們重新佔領這片大地,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勢力都趕出去,難道不好嗎?甚至,我們可以這樣做,我們共同書寫規則,限制同族的行為……你認可交易,那我們就都交易去!一筆買賣換一筆信仰,能活多少年全看自己的努力!”

說到這裡,池嶽笑了兩聲,道:

“我也想了很多,讀過很多書。過去的我們的確是高高在上,無視了人類真正的訴求……只要靜下心來,重新紮根於大地,我相信,用不了幾年我們就能奪回原本屬於我們的全部!這樣,不好嗎?”

沈風點了一下頭,池嶽以為他心動了,剛要露出欣喜之色,卻聽到沈風說:

“看來,你讀的是經典書籍,而不是那些見鬼的暢銷作家寫的人生格言心靈雞湯。”

安曉宣的面容產生了輕微的扭曲。

“你們搞的自爆遊戲,是想表達些什麼?”沈風更換了話題。

安曉宣舉起杯子,將茶水一飲而盡,眉眼間流露出些許不捨:

“這樣的好茶,下一次什麼時候能再喝到呢……沈風,你的師傅明吉看似性情溫和,但在你這個年紀時,他在戰場上廝殺的魄力,現在想想我都覺得可怕!明吉讓太多同族自慚形穢,他簡直不要命!”

一雙眼睛直直地看進沈風的眼裡,池嶽說:

“一味的禮貌換不來尊重,無論是靈界,還是在人類世界,亦或是崑崙和靈山……暴力是絕對必要的手段!”

“沈風,我不知道是不是明吉對你的過度喜愛,導致你認為所有生靈都是平等的,不存在尊卑之別……你的手段太溫柔,你對任何初次出現在你面前的人都抱有平等相處的態度,甚至,你對待貓狗都是這樣!”

池嶽冷笑連連:

“如果我是你,得罪了善元,就會想辦法投靠與善元有嫌隙的元老,拿到善元的把柄,直接搞死他!如果我是你,被同族冷嘲熱諷一年多,走之前好歹在竹筍裡動些手腳,讓他們都為自己的醜惡行徑付出慘重的代價!”

“可惜,你沒有這樣做,沈風,你實在是心慈手軟!”

聞言,沈風垂下眼簾,無聲地笑了片刻,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別的什麼負面情緒。

“以暴力恐嚇的手段奪回信仰,你認為在當今能夠行得通?”沈風問。

“已經有人在家中建起神龕,焚香祭拜。行不行得通,你說呢?”池嶽笑得很輕鬆。

“眼下的路徑走通了,你們還能沉下心來,一筆一筆去做小本買賣?”沈風又問。

安曉宣調整坐姿,眉頭緊皺。

池嶽重複之前的觀點:

“沈風,這就是我說的,你太溫柔。一個掌權者,心慈手軟是走不了太遠的。”

沈風低下頭,池嶽看到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舒張兩次,但沈風沒有就此發起攻擊。

“如果你想通了,我們可以劃分地盤,簽訂互不侵犯條約,以後鬼蜮和太初宮井水不犯河水,收益如何全憑各自實力,如何?”池嶽說。

沈風忍俊不禁:

“書你是真的沒少看。”

他緩緩靠在椅子背上,收斂了笑意,對池嶽說:

“我需要考慮,我想,你也一樣。”

安曉宣的臉上,出現了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深沉笑意。

池嶽的聲音從安曉宣的嘴裡發出:

“七天,想明白後,去研究所走走。學委會那群人太拼了,你我一同為他們改造過的身體都未必能撐得住他們那個玩兒法。”

說完,安曉宣一頭栽在桌面上,沒了聲息。

沒一會兒,安曉宣抬起頭來,捂著自己的額頭,神情痛苦:

“我這是怎麼了?頭好疼啊!像是有一把刀子在我的腦袋裡攪動!”

金彪在椅子上醒來,兩個呼吸的時間就想起了發生過什麼,一個鯉魚打挺從椅子裡蹦起來,舉起手槍對準安曉宣!

安曉宣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到金彪的敵意,她閉著眼,沈風將一根手指抵在她的眉心,安曉宣因為痛苦而扭曲的面部肌肉一點點鬆弛下去……

門外傳來一陣陣嘈雜,大門被開啟,秦隊舉著槍闖進來,看到屋子裡安靜的場面,愣了一下。

跟在秦隊身後的小警員則是滿臉茫然,視線在屋子裡的幾個人身上轉了幾圈。

“這是怎麼回事?”秦隊語氣急促。

沈風收回抵在安曉宣眉心的手指,對著金彪搖了一下頭,轉而看向秦隊,沒有說話。

安曉宣這才看到屋子裡的情況,嚇得縮回到椅子裡,高舉雙手作投降狀,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什麼都沒幹!”

金彪收起手槍,從衣兜裡摸出一隻手柄上寫滿符文的放大鏡,過去檢查安曉宣的眼睛。

“我靠,你、你是那個……沈風?你還活著?”小警員看到沈風,忍不住爆了粗口。

沈風朝小警員點頭致意:

“好久不見,汪警官。”

“這裡沒事。”沈風對秦隊說。

秦隊做了一次調息,對身後的小警員說:

“小汪,你先出去。”

小汪也不懂這是怎麼回事,但還是選擇執行命令,退出了審訊室。

大門在身後關閉,秦隊的槍口對著沈風晃了一下:

“說說,怎麼回事?”

金彪短暫地從安曉宣的眼睛上移開視線,先用眼神安撫秦隊:

“老秦,沒事了,把槍放下吧。”

之後,金彪問沈風:

“是敵襲?”

“嗯,一個元老來找我談判。”

金彪被沈風的話吸引了注意力,他沒辦法再沉下心去檢查安曉宣的狀態,愣愣地舉著放大鏡,問:

“談判?談什麼?”

“讓我別再跟他們作對。”沈風如實回答。

“給了你什麼條件?”金彪問。

“透過我和鬼蜮簽訂一份互不侵犯條約,就和近代史上那些和平條約一樣。”

“近代史的那些和平條約……哦,都是些好看易碎的東西。”金彪說。

沈風沒有說話,連個表情都沒有。

“你們說的,是什麼和平條約?人類和魔鬼之間的和平條約?”安曉宣小心詢問。

“互不侵犯,不允許對方毀滅這個世界的和平條約。”沈風笑著回答。

金彪瞪了沈風一眼:

“你跟她說這些幹什麼?”

說完,金彪繼續檢查安曉宣的眼睛,少頃,他鬆了一口氣:

“沒什麼影響,好好歇幾天就能恢復精神。”

沈風從當鋪裡抓出毛筆,和一份早上準備好的契約,推到安曉宣面前:

“簽了它,忘掉這一切。”

安曉宣猶豫著拿起契約,通讀一遍後,臉上色彩繽紛。

“還、還能典當掉我的記憶?”

“對。”沈風說。

安曉宣表情幾經變換,沈風靜靜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沈風的眼睛冷漠又通透,安曉宣不敢直視,結結巴巴地問:

“會有什麼後遺症嗎?”

“不會,你離開這裡後,會有女警員保護你,讓你好好睡一覺。等到睡醒了,你就什麼都忘了。”沈風說。

“對於凌晨直播裡的事情……到時候,我們會以對方惡作劇,博人眼球為理由向外公佈,後續對你的影響是會有的,但不會太多。”金彪說。

安曉宣猶猶豫豫地拿起毛筆,還是在契約上籤了自己的名字……

沈風從衣兜裡摸出一枚硬幣交給她:

“拿著。”

安曉宣拿起硬幣,兩眼一翻倒下去。

金彪早知道會有這麼一下子,伸手一把扶住安曉宣,轉頭對已經懵了的秦隊說:

“老秦,找個女警送她去歇著。”

秦隊嚥了嚥唾沫,收起手槍,轉身離去。

金彪低聲詢問沈風:

“你回去之後,怎麼跟你們師長說?”

沈風應答:

“照實對三師說。這樣的談判,也不是第一次經歷了。”

“一直沒談成?”金彪問。

“道不同。”沈風說。

秦隊帶回一個女警,把昏睡的安曉宣抱了出去。

金彪這才看到桌子上的手機、電子錶,心疼得要命:

“我的手機啊,才用兩年!”

沈風強行壓下嘴角,沒讓自己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