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州額頭上有汗滴落下來,不只是他,馬掌櫃的臉色更加不好,急得不行,不能讓這些查,若是當真查到什麼,他殺人的罪名可就坐實了。
今晚上的事雖然的確他有嫌疑,可人沒死,只要他咬死了不是防火行兇,他就不會有事,可若是嚴老爺的死查出來,那就是確鑿板上釘釘的事。
許知州已經不想管馬掌櫃的事了,可之前的事他已經參與進來,如果這時候不管馬掌櫃的死活,除了夫人會跟他鬧之外,許知州還怕馬掌櫃狗急跳牆把之前的事也給說出來。
到時候他的烏紗帽怕是就保不住了。
許知州思前想後,最後還是不想自己受到連累,他看向柳縣令:“既然是嚴老爺,如今嚴老爺的家眷也在雲州城,不如兩個案子併成一個,由我雲州城府衙來查就可。”
柳縣令想嘲他一臉,讓他並了查?估計最後什麼也查不出來,柳縣令垂眼:“大人,這怕是……不妥,屬下來之前已經將這件人命案子報了上去,怕是這時候這樁無名案已經到了知府大人的手裡,萬一到時候知府大人批准了,突然又換人,要是知府大人怪下官愚弄於他,這怕是……不妥。再說了,下官可都……查了一大半了。”
潛臺詞就是,下官只剩下最後一個尾巴了,大人你接管過去,是不是想搶下官的功勞?
許知州哪裡聽不出來,被柳縣令氣死了,這個混賬!
可偏偏他還不能說什麼,再一看百姓,低著頭交頭接耳,難道大傢伙也聽出來了?許知州當了這麼多年的官,不想自己的名譽毀於一旦,一旦傳出去搶下屬的功勞,這丟人的事他可幹不出來,只能……“既然柳縣令不辭辛勞,那本官就準了,只是嚴夫人這件事,既然是發生在雲州城地界,還是不勞柳縣令插手了。”
柳縣令見好就收,如今楚捕頭還混在嚴夫人那九個人當中,以楚捕頭的身手,也不怕他們做什麼。
既然這麼決定,因為天色也晚了,許知州當即休堂,隔日再審。
許知州原本以為柳縣令幾人還會把嚴夫人等人帶走,沒想到柳縣令一行人走得痛快,嚴夫人嚴少爺以及嚴家的僕役似乎對許知州頗為信任,也沒說什麼。
馬掌櫃因為嫌疑巨大,與之前抓到的夥計,都被暫時關入大牢。
柳縣令既然帶人走了,留下了嚴夫人等一共九個人,許知州也怕他們離開之後會查到什麼,乾脆以時辰晚了為由,將他們留在了府衙。
等府衙的人安排嚴夫人他們去了客房,一切妥當之後,已經是後半夜,許知州心力交瘁,師爺跟在身後也有些惴惴,馬掌櫃的事師爺也是知曉的,他很清楚,如果大人出了事,他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所以,他也怕萬一馬掌櫃被查到什麼,到時候狗急跳牆把大人也拉下水,到時候可就……
“大人,這件事……”師爺四下看了看,看無人,壓低聲音開了口。
許知州瞪他一眼,“知不知道隔牆有耳?等下再說。”
師爺閉了嘴。
兩人去了書房,等門一關,師爺忍不住,趕緊尋個主意,“大人,這下可怎麼辦?就真的這麼放任那個柳縣令去查?萬一真的查到馬掌櫃謀害了那個嚴老爺,到時候這麼多人盯著,大人你肯定要判刑,輕了重了這可都是事,這可怎麼辦?”
“你別嚷嚷,本官難道不知道很難?可這件事……急不得,需要從長計議。如今本官也是騎虎難下,要怪就怪馬掌櫃怎麼就這麼不小心,不僅留下了這麼大一個證據,還讓柳縣令那個混不吝的給碰上了!你知道為什麼他這麼多年當官,到現在還是一個小小的縣令嗎?那就是因為他不開竅,性子太執拗,當年就是因為非要硬著頭查一樁案子,最後雖然如了意,卻也得罪了上頭,有人壓著他這麼多年無法升遷!如今讓他遇到這種事,除非他死了,否則,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只會查到底。”許知州嘆息一聲,他原本以為不給分配榕河鎮分配仵作,為難為難他,可誰知道他竟然找到一個仵作來,還是個女的,這也就罷了,他原本以為只是隨意找來的,誰成想,竟然這麼厲害!
師爺也著實沒了主意,“那就這麼……任他們查?”
許知州望著一處,眼神發沉:“你偷偷去牢房問問那馬掌櫃,他當時殺人的時候做事手腳乾淨不乾淨,只要找不到動手的地方,沒有人證物證,如今嚴老爺就算是死了,只要沒證據證明是馬掌櫃殺的人,到時候本官依然能讓他無罪釋放。前提是,他沒留下馬腳。”
師爺連聲應了,很快去而復返,“大人,馬掌櫃說他動手的時候剛好是個大雨的夜晚,他拋屍的時候絕對沒人看到,就算是看到了那麼大的雨也認不出他。”
“那他動手見那嚴老爺的地方呢?”許知州問道。
師爺道:“大人放心,馬掌櫃說當時他用重物敲擊了這嚴老爺的頭,當時沒流多少血,他當時就將血跡擦乾淨了。”
許知州這才放了心,擺擺手,“那就先就這麼著,稍安勿躁,派人跟著柳縣令他們,一旦有個萬一,立刻來報。”
師爺領命立刻前去了。
而另一邊,陸小貓隨著柳縣令出了府衙之後就重新回到客棧,那客棧的掌櫃大概也聽說這是位縣令,非要給他算便宜一些,柳縣令擋不住他的熱情,還是拒絕了。
一行人到了客棧裡,柳縣令詢問陸小貓:“從今晚上來看,許知州怕是真的與馬掌櫃官商勾結了。”
陸小貓嗯了聲:“大人不必擔心,如果許知州真的幫馬掌櫃脫罪,之前的事找不到證據還好,這次他只要敢,會抓他個現行。”
柳縣令深深看了陸小貓一眼,卻沒說破,能面對一個知州也絲毫不畏懼,看來他之前猜的不錯,他們夫妻兩個的身份,怕是隻會高不會低。
柳縣令反倒是鬆了口氣,“那接下來要怎麼做?我們知道事發的兇案第一現場,可血跡已經都幹了怕是根本無法證明是馬掌櫃動手。”
陸小貓卻是笑了,“誰說血跡幹了就沒辦法證明那裡死了人?”
柳縣令詫異,“陸夫人你莫非有辦法?”
陸小貓應了,附耳低語幾聲,柳縣令越聽眼睛越亮,笑道:“這個辦法好,夫人放心,我這就讓人去辦,明天就等著看好戲。”
翌日一早,柳縣令等人重新把之前他們用來尋找第一事發地點的那條狼狗給找了過來,裝作開始一件件排查的樣子。
因為昨晚上府衙大堂上的事,所以如今百姓都傳遍了,也知道柳縣令等人的身份,一看這情況,就想到之前這位柳縣令說是要查嚴老爺死的案子。
一傳十十傳百,所以看到柳縣令等人牽著一條狼狗過來,百姓都奇怪這是要做什麼,其中一個衙役開口解釋道:“嚴老爺被拋屍的時候剛好是下大雨,所以沒人看到到底是誰拋的屍體,加上屍體泡了雨水也沖刷了,沒什麼痕跡,但是嚴老爺的屍體上腦袋被重擊過,肯定會留下痕跡。所以我們這次來帶了一件嚴老爺當時的衣服,狼狗的嗅覺比我們人強,我們來之前讓他嗅了嗅嚴老爺的那件衣服,現在開始一家家排查,要是這狼狗進去某個地方有反應的話,那怕是……嚴老爺死之前是去過那裡的。”
柳縣令他們自然知道第一事發的地點,可這些百姓不知,他們之前沒提過知曉死者的身份,所以這次故意這麼重新走一遍,就是在百姓的面前讓他們親眼瞧著怎麼找到案發的地點。
百姓不明覺厲,雖然不理解這樣就能找到了?可想到之前摸一摸就能畫出畫像,他們有好奇的,忍不住跟著柳縣令他們。
柳縣令第一家去的就是那家事發的茶樓,小二看到陸小貓他們進來愣了下,不解看過去,可再瞧著身後跟著的一行人,嘴裡唸叨著什麼嚴老爺什麼馬掌櫃,小二是聽說了馬掌櫃害人的事,可沒想到……
再看到陸小貓,心裡咯噔一下,他聯想到之前這幾位來查案子,雖然心慌卻沒表現出來,只當是第一次接待他們。
他不敢得罪馬掌櫃,既然他們沒說出之前他說過的,他只能按照他們的吩咐開始一間間開啟房間,讓他們進去搜查。
百姓哪裡見過這麼找兇案現場的,不遠不近跟著,這會兒大早上的,也沒人喝茶吃飯,所以茶樓很是清靜。
他們就眼瞧著這幾位大人牽著狼狗一個房間的走過去,從一樓,一直走到二樓……
不知到了哪一間房,突然狼狗就狂吠起來。
眾人精神一震:來了來了!這莫非是找到了?
他們激動不已,也顧不上別的,都擠進去,上了二樓,圍在了二樓的一間廂房門口,好奇往裡面問:“大人,是不是找到了啊?真的就是這間嗎?”
柳縣令故弄玄虛,“瞧著應該是了,畢竟,我們走過這麼多房間都沒叫喚,這狼狗來之前是聞過嚴老爺的衣物,看來這房間還殘留著嚴老爺的氣息,所以它聞到了,也就叫喚了起來。不過,還不能確定嚴老爺就是死在這裡,頂多是證明嚴老爺曾經來過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