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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車後座

清曉刻意的遠離動作,更是像針一樣刺入他胸口。

“你這是做什麼?”月頌雅不可置信,“我承認我在西區監獄分殿對你態度是不大好,但也都是你自已找的,你要不是到處亂跑,會有這事?”

清曉負手繞後,眼神放遠到岸上:“你看。”

月頌雅扭頭向岸邊,刑警們已經追逐了上來,有倆膽大的跳水來襄助。

清曉趁機把哈吉米衣服塞一團藏兜裡,同時拍了拍哈吉米屁股,小怪物本就聰明,感受到了危險立即化作雕塑。

“你也不想被人看見和一個罪犯在一起吧?”

清曉衝他笑,笑容冷靜:“小叔叔,謝謝你,不過我現在不需要你了。”

月頌雅變了臉,腳下軟泥坍塌,他身形一動不動,穩如磐石。

月頌雅語速低而極快:“你聽我說,我來不是和你吵架的,我特意來西區執行任務,也是有事要帶著你,你要不想回監獄,我可以想辦法——”

“小叔叔,”清曉訕笑,“你別跟我說,你是擔心我吧?”

月頌雅的臉色沉下去:“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沒用的。”

身後划水聲更近了,刑警們大聲詢問情況,月頌雅故作不理,有些惱了:“快點,我時間有限。”

清曉看他牽強的樣子,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了把,冒出冷呲呲的血點子:“就不耽誤您前程了,我還是回監獄吧。”

他當然不想回監獄,只不過是吃不準月頌雅究竟是什麼意思,每次見他都這樣,又嫌棄,又總站隊於他,可後來呢,一旦出了任何事,就按規章制度辦事。偏偏他是見不得光的。

他猶豫,但凡月頌雅再篤定一次,念在他墜車相救的恩情,再信任他一次又何妨。

月頌雅停頓了幾秒,低嘆口氣:“行,那就聽你的吧。”

清曉愣了一下,想反悔,一陣水聲嘩啦聲,入水的刑警也同步上了蘆葦叢堤,月頌雅朝清曉伸出手:“但凡你勇敢一點,有擔當一點,明辨是非一點,也走不到這一步。”

清曉氣得瞪眼,敢情錯都在他?

他一切不過都是順水推舟,自然而為。

不對,他很快想到了問題出在哪裡,“沒錯啊,我的存在就是家族之恥嘛。”

不明情況的刑警抹掉臉上的水,按規章摸出冰冷銀手銬,清曉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哈吉米尾巴纏住他往死裡貼緊,寬寬鬆鬆的病護服輕易藏住小怪物身形。

月頌雅一步擋在兩人中間:“算了,一會兒他不好游泳。”

清曉將手從他手裡抽了出去:“謝了,小叔叔——哦不對,”他挽起唇角,皮笑肉不笑道,“是遵紀守法,為國為民的正義之光,月大神官。”

月頌雅皺眉,想說什麼又止住了。當著外人的面,清曉像是被內心某種說不出的內驅力推動了一把,他隻身滑入水中,將兩位正義人士甩開。手臂上剛止血不久的傷口又一次迸裂,淡淡的血色在河水裡蔓延開來。

警車閃爍著紅藍旋轉射燈賓士在鄉道上,宛如一支破風劍影。

清曉抱著蔓越莓面片包啃著,小口而無聲,狀態十分繃直。月頌雅索性把丟在車裡的白色外袍疊塊墊頭,背過身去不看他。本來熙熙攘攘的車內刑警,因著多了倆人超載,重新排組坐車順序。一部分人留下來等救護車。之前月頌雅坐的車一下清空了,撇開主副座,後排就月頌雅和清曉。

月頌雅懷疑他們可能看出了什麼,比如二人的親友關係。不過他不在乎。

又過了幾分鐘,清曉吃差不多了,麵包渣子往下掉,他把手放到門縫間的落座處,連拍帶攏的,有點像在偷藏什麼東西。月頌雅正過臉瞥了眼,他立馬觸電似的側過身來坐直了,滿眼牴觸的與他四目相對。

月頌雅:………怎麼好像救回來個敵人。

月頌雅腦子裡閃過他墜河那一幕,沒話找話:“你坐副駕駛時臉上貼了個東西,那是什麼啊?”

清曉立馬否認:“……你看錯了吧。”

月頌雅漫不經心:“是嗎?”

“回去檢查室檢查好了,你們神殿不就是最會這一套嗎?”清曉懟回去,看月頌雅驟然沉下臉,心裡有些暢快。

吃飽喝足,他打了個哈欠,閉上眼:“我要睡了。”

他懶散散的樣子明顯是想躲避,沒想到車內溫度微涼,軟墊抵背,幾個深呼吸後,真的睡著了過去。

………

清曉身體往一側自然滑落,月頌雅墊了肩,避免他磕碰到,軟綿綿的胸口一起一伏的,鼻息拉長了靜謐。月頌雅有些微無語,果然是沒心沒肺的人睡眠質量高,他一有事就徹夜失眠,神經隨時處於緊繃狀態。

車廂陷入某種說不出的舒適,他們已經兩三年沒有這樣倚著了,月頌雅看著看著,莫名有些回到了小時候一起乘車出遊的心情。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而壁壘森嚴的神殿,波譎詭異的監獄,就像被車速唰得甩開的田野色塊,一下變得異乎遙遠。

時間節點載著這飛馳而過的空間,宇宙彷彿在這一刻也凝聚成這狹窄的一處,清涼無汗,安靜無塵,以及靠在身上的柔軟身體。

月頌雅半闔上眼睛,視線無所放矢,朦朧間彷彿置身於夢境之中。

他一低頭就能觸碰到清曉的頭頂。

清曉的身體重量比之前輕了很多,臉上面板也變得有些粗糙,手指甲邊緣生有短短倒刺,顯現出他這一年來受過的不少苦。他呼吸輕得如同一片薄薄的鳥羽,髮尾末梢被日光鍍上金光,鬢角未乾的水色勾勒出側頰輪廓的弧度,這樣的場景他以前見過很多次了,在自家的床上,沙發上,可惜都是很久之前了。

等回去了,一定要更更好的優待他,他喜歡研究古代海洋生物學,那就讓他繼續學。清家不待見他,但憑自已的工資,也能養的起他。

月頌雅伸手去撥了下清曉的頭髮,把水捋一捋,幹得快,睡更舒服點,他的心裡是真這麼想的,手指卻有些不受控制似的摩挲來,摩挲去,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有股細細麻麻的微電流從心臟上掠了過去,這些時日積攢的疲憊和困頓奇蹟般的消失得無影無蹤,清曉閉上的唇角微微上揚,因乾涸有些幹紋,月頌雅的手指在他唇上不斷流連。

他是得需要滋潤一下,月頌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