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只覺納悶。
不是聽說大安之人心性甚是豁達?
怎如今他一個他國的皇子都進宮拜見了,對方還這般不依不饒的?
沐知妤在一邊冷眼看著對方理所應當的神情,只覺得諷刺。
但有謝逸嶢在,以他的脾性,定當不會放任犯案之人逍遙法外。
只要他堅持,管對方是什麼大皇子二皇子。
他定會為死者討一個公道。
大皇子倒也不是多捨不得自已的手下。
死的不過是一個被手下玩弄在手掌的女子,又有何懼?
而他手底下能用之人多得是,也不在乎手下是否真的伏法。
而是他身為倭國的大皇子,前往他國拜見,理應受到禮待才是。
這謝逸嶢,當真是討人嫌!
“安帝,謝少卿,我深知我手下言行無狀,也釀下大錯。”
“可,他效忠我十餘年,他的脾性我甚是瞭解。”
“若不是有特殊情形,他定然不會做出此等錯事。”
“因此,我在此替我不爭氣的手下致歉。”
“還望諸位能對他寬宥些。”
寬宥?
要對殺人兇手寬宥?
真是天大的笑話。
沐知妤抬頭向自已的夫君望去,只覺他的身軀也緊繃了些。
甚至她都能感知到對方此時的憤怒。
是啊。
無論死去的孫寧雪是否大臣的親眷。
又亦或她是否痴心錯付。
這都不是她該被人折磨殺死的理由。
那是他們大安國的子民。
豈容這等小人在此放肆?
謝逸嶢當即便朝大皇子看去。
“大皇子,在下深知你與這兇犯主僕情深。”
“但人做出錯事,理應一力承擔。”
“況且,乃是這兇犯主動投案,若是不加以懲處,怎能對得起死去之人?”
逝者已逝。
生人做太多都無法反饋到逝者身上。
可總不能讓逝者在地下看著兇犯如此得意。
大皇子被這話一堵,頓時有些下不來臺。
“少卿,聽你這話的意思,可是連幾分薄面都不肯給了?”
謝逸嶢當即朝對方拱手行禮。
“大皇子,謝某身為大理寺少卿,身居此位,便是要為百姓之冤情伸冤。”
“如今殺害死者之人已然投案,定然要秉公辦理。”
“否則,以大皇子之說,若是我國子民去到貴國,殺了人,也可以此法向貴國陳情?”
謝逸嶢的話十分犀利。
甚至多了幾分不容置疑之意。
坐在上位的安帝更是滿意地連連點頭。
當時他力排眾議,執意將謝逸嶢欽點為大理寺少卿,果然沒錯。
如今經過幾年的磨鍊,他的侄子更是成長了不少。
安國有此一人,何談擔憂百姓會擔憂頭頂烏雲蔽日?
“謝愛卿所言,的確有理。”
“大皇子,朕十分理解你愛才,可底下之人犯了錯,更應加以嚴懲。”
“否則,他們在外頭行了錯事,汙的可是你們皇室之名。”
“如此,又何必呢?”
安帝此言,就差直接說他們倭國由上至下都是這副鬼德行。
話音剛落,場上更是寂靜無比。
大皇子忍了又忍,才將自已破口大罵的衝動死死按捺住。
過了半晌,他才咬牙切齒地回話。
“諸位所言既是。”
“既是本皇子御下不嚴,在此便向諸位先賠個不是了。”
謝逸嶢不鹹不淡地回了句:“大皇子言重了。”
“犯錯之人,乃是面前這歹徒。”
“既是他犯下的罪行,理應由他親自去死者家中、及墳前請罪。”
“無論他有意也好,無意也罷,大錯終歸鑄成。”
“他這些舉措,也是寬慰死者家中親人罷了。”
癱倒在地的鬱長信此時也死心地閉上雙眼。
從他的主子讓他主動請罪的那時起,他就不再抱有可以脫身的想法。
對於鬱長信的處置就此定下,安帝也才算是有了心情來應付這倭國的大皇子。
“大皇子,既然此事已了,那朕定當赴宴,盛情款待大皇子及皇妃。”
“到時,還請二位賞臉才是。”
大皇子的臉色也緩了過來,做出恭敬的樣子應下了。
而後他更是生怕自已會失態,找了個由頭便先行出宮。
等到無關人都退下後,安帝才放下臉。
“沐知妤,你可知罪?”
沐知妤不緊不慢地跪下,腰身更是不曾塌下。
“臣婦不知何錯之有?”
一旁的謝逸嶢見此,也跟著在她身旁跪下。
“還請皇上息怒。”
此等婦唱夫隨的行徑,更是使得安帝不知該說什麼。
底下的二人跪下也一身傲骨。
若是他再問罪,倒顯得他斤斤計較了。
“你隱瞞自身的身份,返回京城,又嫁予阿嶢為妻。”
“就此行徑,朕不該怪你?”
“回皇上。”沐知妤應得不卑不亢。
“臣婦返回京城,乃是父命。”
“而嫁與世子,則是皇命難違。”
“臣婦實在不知,究竟何錯之有?”
她言下之意,兩件事都不是她所願。
也萬萬不能怪到她頭上。
安帝的話頭頓時一窒,也沒了發作的心思。
其實他也只是震驚沐知妤的能耐及想試探她的想法罷了。
沐知妤到底是他賜給自已侄子的世子妃。
只要他們二人好,對大安的江山無害,也算是佳偶天成。
“罷了,你們二人起身吧,方才你們做得很好。”
“對於我國子民及律法,就該寸步不讓。”
“不過朕倒是好奇,世子妃,你家中雙親,可曾知曉你的能耐?”
沐知妤淡淡一笑。
“若是家中親眷得知,皇上便不會有為臣婦賜婚的機會。”
以沐亭佑的性子,定當要仔細挑選沐知妤夫婿的人選。
怎還會輪到要被安帝賜婚?
此話也有理。
安帝心中瞭然。
“既然如此,你們二人便出宮吧。”
“朕召見你們,若是再不讓你們出宮,朕那個傻弟弟怕是要親自進宮接人了。”
別看他那個傻弟弟素日對謝逸嶢不甚嬌寵。
可若是兒子受牽扯,對方發起怒來,沒人有好果子吃。
謝逸嶢才攜沐知妤恭敬行禮告退。
直到出了宮,上了馬車,謝逸嶢才伸手摸了摸沐知妤的額頭。
“方才,你受委屈了。”
他的娘子被那大皇子戳破了身份,又被他伯父問罪,心裡定然不好受。
這一切,他都知曉的。
沐知妤只覺他的話窩心,遂微搖頭。
“放心,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有一事,我甚是疑惑。”
“待我有了頭緒,再與你說。”
沐知妤說罷,語氣也軟了些。
“咱們回家吧?”
謝逸嶢被她信任的眼神安撫得心下一軟。
寬大的手掌也不禁再摸了摸她的額頭。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