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江言給顧照陽道歉。
已經到了深秋,他穿得厚實,坐在車裡雖然顧照陽給解開了外套的口子仍是熱得小臉通紅,他癟著嘴,跟顧照陽說對不起。
顧照陽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為什麼說對不起?”
“我說謊。”江言語氣堅定,十分真誠地跟顧照陽承認錯誤,“好孩子不說謊。”
顧照陽仍笑,前排開車的齊正也被江言這模樣逗樂,抬起頭從後視鏡看向後排,顧照陽裝作正經,“哪裡說謊了?”
江言眨巴著一雙眼睛,天真無邪,“我說你是爸爸。”
“言言沒有爸爸。”稚嫩的聲音,略顯低落的語氣,顧照陽突然想起來上次江言說別的小孩笑話他沒有爸爸的事,江言低著頭,“媽媽說不能叫爸爸。”
江言低著頭,莫名有些與他的年齡不符的落寞。
車裡沉默了一陣,沒有爸爸,這件事對顧照陽來說並不陌生,他甚至活到三十歲還沒有開口喊過誰爸,被排擠也沒少發生過,好在他脾氣硬,人也聰明,稍微大一些以後就沒人敢拿這件事取笑他。
缺少父親這件事,對他造成的心理影響直到現在顧照陽都沒法說過去了,他當然地不知道如何與江言解釋。
“言言,”車子停穩,顧照陽先下了車,站在車外伸手給車裡的江言,“以後喊我爸爸好不好?”
江言抬頭看他,認真地搖頭,顧照陽和江月的關係,雖然江言不懂,“媽媽不讓。”
顧照陽只笑,回家剛把蛋糕放進冰箱就聽著傭人說江月回來了,女人手裡拎著個紙袋,傭人忙上去把東西接過來,女人沖人笑,“謝謝。”
她氣色好了很多,估摸是激素影響,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了些不同以往的柔和, 莫名還多了些嬌媚,顧照陽湊近,下一秒就馬上又被女人推開,江月壓低了聲音,“起來,有人在呢。”
別墅裡的人已經習慣了兩人這樣,他們喊顧照陽顧總,喊江月江小姐,也從來不問為什麼兩個人關係如此,謹守著做傭人的本分。
江言吃了蛋糕以後就開始打哈欠,白天在幼兒園參加了個什麼戶外活動,不一會兒眼睛都快要睜不開,江月把人帶去了二樓的臥室哄睡,出來便看著顧照陽正半躺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看著什麼節目。
她有些愣神,一時間不知道自已應該做些什麼,顧照陽似乎是感應到什麼,抬起頭看她,笑著衝她招手,
江月下了樓,剛走近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男人拉著手腕扯到了腿上,顧照陽湊過來吻她,江月慌亂地後退躲避,被男人順勢壓在了沙發上。
人的慾望初始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自那一次後,原本清心寡慾的男人變得十分熱衷於這事,有時甚至不顧場合和時間。
“等下……”江月伸手推他,顧照陽退開了些,與她額頭相抵,呼吸間那股子微微的菸草味漫在兩人之間那幾公分的距離,“怎麼?”
江月停頓了下,一時間沒有想好說辭,顧照陽也沒什麼耐心,一隻手摟著腰把人抱了起來就往樓上走。
傭人都已經回了房,偌大的屋子裡倒是隻有他們兩個人,江月原本還不甚適應這樣的接觸,但拗不過顧照陽,時間長了也就放棄掙扎。
她兩隻手摟著顧照陽的脖子,像是想起什麼彎起嘴角無聲地笑了下,顧照陽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想到什麼開心事?”
江月有些驚訝,抬起頭與男人的視線剛好對上,他又重複了遍,“笑什麼?”
江月搖頭,“感覺言言今天很高興。”
江言生日的這時候,他們原來住的城市已經入了冬,江言不喜歡冬天,因為屋子暖氣不好,大多時候都是他們母子兩個人縮在被子裡度過。
兩歲的時候是跟喬仁均一起過的,男人訂了家很不錯的主題餐廳,穿著卡通服裝的服務人員哄得江言開心極了,那天回去的路上江言摟著喬仁鈞的脖子喊他爸爸。
江月制止他,耐心地跟他解釋不可以叫喬仁鈞爸爸,江言小小的腦袋裡只覺得親近的男人就是爸爸,江月花了好些力氣他都聽不懂,最終江月只能命令式地做要求,直到回家江言的嘴巴都癟著,顯然並不高興。
就是那天喬仁鈞第一次跟她提起結婚的事情。
說他並不介意江言喊自已爸爸。
江月禮貌地道歉,說並不是故意的,如果給他造成困擾的話真的是很抱歉。
喬仁鈞歪頭看著他笑,沒有繼續延續這個話題。
顧照陽背身撞開了臥室的門,他住在二樓另一邊,臥室是一間套房,搬家以後他連續出差,還沒有在這間屋子裡睡過。
他把江月放在了床上,屋子裡有些淡淡的線香味,他抬手摸江月的臉頰,兩個人之間很少有這樣和諧的時刻,江月剛才喝了些酒,臉頰連帶著鼻尖都有帶著些粉色,顧照陽哄著她,“你點了香?”
傭人一般不會自作主張給房間裡添味道,江月嗯了聲,臉頰沒躲開,貼著他的掌心,“安眠的。”
顧照陽笑著親她,江月也不躲,她臉頰有些發燙,“謝謝你。”
顧照陽愣了下,她指尖撥弄著江月散下來的髮絲,動作頗為曖昧,“謝我什麼?”
“謝謝你給言言過生日,他很高興。”江月身上有些熱,屋裡開著暖氣,她被顧照陽圈在懷裡不舒服地翻了個身,整個臉頰都落在了顧照陽手心裡。
“姐,”顧照陽喊她,“那你呢?你高興嗎?”
他眼睛有些溼潤,泛著亮晶晶的光澤,江月仍舊是閉著眼睛,“江言高興就好。”
她知道顧照陽在問什麼,對於自已人生的不抱希望讓她從來不想參與這樣的話題,顧照陽語氣軟乎了些,想要哄騙ta說些好聽的話,“你呢?你跟我在一起開心嗎?”
江月翻身,整個人跟顧照陽扯開了些距離,她停頓了下,起身又垂著腦袋在床邊坐了會兒,“時間不早了,睡吧。”
他想起李閆放的那場煙花。
十分轟動,李閆只說看著煙花漂亮,正好有個絕好的觀景位,一個人來太無聊便請了江月一起。
江月穿了件剪裁簡單的連衣裙,餐位安排在戶外,雖然有保溫的風機,但到了晚上被風一吹仍有些發冷,她衝對面的男人笑,“是很漂亮。”
“李總,”第一朵煙花綻開,江月被突然的聲響嚇得哆嗦了下,“我以為之前跟您說得蠻清楚了。”
李閆撇嘴,只看著她並不接話,江月繼續,“李總現在可能還是感覺新鮮的時候,沒見過我這樣的人,一個人單身帶娃,不年輕了,對自已的認知清楚,沒上趕著貼著李總,李總覺得好玩。”
男人衝她指了指遠處,江月剛回頭邊看著一朵極大的煙花炸開,回過頭李閆衝她笑,“好看吧?”
這男人好似油鹽不進,江月想。
李閆伸手喊了服務生,“拿條毯子給她。”
“我知道你和顧總的事。”江月聽著他這麼說,手上的動作一頓,李閆指尖撐著太陽穴歪頭看她,“他喜歡你,你也可能喜歡他。”
江月抿嘴,“我們就……”
“江小姐我不知道。”李閆聲音懶散,“但顧總那人,有些東西還是瞞不住,還是年輕,連許婕都看得出來。”
“奪人所好非君子,”李閆說了句文縐縐的話,倒是不太符合他的風格,江月抬起頭看他,男人笑了下,“但我不是君子。”
“更何況,你們這情況,也算不上什麼。”
李閆抬眼,“你愛他嗎?”
“不。”
江月這話似是條件反射一般,她自已在心裡排演了無數遍,“我也希望照陽能和一個合適的女人結婚生子。”
當時因為顧照陽的那些話而同意結婚,江月之後已經後悔了無數次,她不該給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再添這樣複雜的變化,如今江言已經入學,唯一能限制她的因素也已經消失。
李閆挑眉,“只怕顧總可不是這樣想。”
李政跟他說過些江月在美國的事情,李閆和顧照陽接觸下來,大抵也能多少摸出些男人的性格,他確實有些執拗,甚至偏執。
“他還小,有些事情多少還有些孩子氣,他過些時間會自已想明白的。”江月語氣淡淡的,他對於顧照陽喜歡自已的這件事不抱希望,即使是喜歡又如何,也並不是長久的事。
“那給我個機會?”李閆這話說得有些嬉皮笑臉,江月也權當他隨口亂說,“李總,我們之間的事情,跟照陽沒有關係,是我自已的原因,我確實在這時候沒有精力想這些男歡女愛的事。”
“走著瞧唄。”李閆身子一歪靠在了沙發上,桀驁不馴,一點沒有大家族話事人的行頭。
江月回了自已房間,躺在床上腦袋裡卻好像有無數的事情在跑,一夜沒怎麼睡得安穩。
工作了一天以後被李閆堵在了公司,她穿了身寬鬆的襯衫西褲,抱著電腦和一沓材料,見著李閆倒也並不尷尬,笑了下,“李總,好巧。”
“不巧,我在等你。”李閆撇嘴,他說話的時候帶著笑,似是也並不生氣江月那天以後的故意消失、
蔣易有眼色地往後退了一步,“那個……我想起來我有東西落在桌上了,我取一下馬上就回來!”
說完不等江月回覆便轉頭就跑,江月還轉頭的時候早已沒了人影,李閆衝她挑眉,“賞個臉?”
她就近找了一個小會議室,李閆把秘書留在了外面,走進會議室便徑直在主位上坐了下來,他長腿交疊,一邊胳膊隨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姿態鬆弛,並不似興師問罪的樣子。
“江小姐最近,工作太忙?”
她是用這個理由搪塞李閆秘書的,江月嗯了聲,李閆挑眉,“要不這樣,我跟張經理說讓你換個專案,怎麼樣?”
他說話語氣輕鬆,眉眼帶笑,江月把手裡的東西放下,“李總,我……”
李閆挑眉,“江小姐準備解釋什麼?”
江月說話被他打斷,李閆卻好似並不準備繼續追問,“吃晚飯了嗎?”
看著她沉默,李閆看著她一臉玩味地笑著,“吃沒吃晚飯還要思考?”
李閆起身衝江月伸出手,江月有些愣,不知道李閆想做什麼,但男人並未收手,衝她挑了挑眉,“伸手。”
江月照做,男人笑著把手裡的東西放在了她手心,“生日快樂江小姐。”
“我研究你的履歷,怎麼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驚訝?”李閆撇嘴,打趣道,“給我點反應。”
江月被他這幅樣子逗樂,“李總研究我這不很正常嗎?”
畢竟連他和顧照陽的關係都摸得清楚。
“江月,”李閆努努嘴,眼神落在她攥著東西的手上,“看看。”
一條手鍊,金色的鏈身墜著幾個漂亮的鑽石。
江月皺眉,“這也太貴重了。”
“那你請我吃飯?”
他話接得極快,江月被話趕話噎了下,她抬眼看向李閆,男人仍是那副不太正經的樣子,“生日都不吃晚飯啊?”
江月選了家公司加班常訂的餐盒,李閆一邊怪叫著說他從來沒有請人吃過這樣的東西,也太上不了檯面了,江月撇嘴,說要不然他把加班的同事餐盒都請了。
她本來是隨口一說,公司福利原本就包括這項,但李閆倒是當了真,笑著說好,順帶著讓秘書給訂了餐後甜點和飲品,經理過來推脫,李閆不想多糾纏這事,索性推到了江月身上,“江組長生日,算她請大家的。”
公司最裡間的辦公室給李閆留了出來,江月低頭吃飯的時候看到了蔣易的資訊。
組長,李總是不是看上你了?
江月只笑,全公司背地裡說她是非的人多了去了,好似也就只蔣易直接問起了她本人。
她抬頭,李閆正看著她,江月猶豫了下,“李總,我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