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照陽再碰到李閆是在那家老餐廳,他們都有應酬。
吳霽在場的情況,顧照陽一般是不喝酒的,他穿了件黑色的Polo衫,近些年商業上的風生水起自然也給人堆疊出了些矜貴的氣質。
李閆似是客人,他隨意地穿了件暗色襯衣,單手插兜走在一群人的最前面,後面跟著幾個商人模樣的人不知殷勤地說著什麼,他們看起來都是李閆父輩的年紀,卻對著一臉不在意的李閆卑躬屈膝。
“顧總。”李閆看見他,開口打了招呼,他臉上帶著玩味的笑,“真巧啊。”
吳霽下意識看看顧照陽,又看看李閆,剛準備上車的男人聽見聲音回頭,見是李閆忙收回了腳,臉上堆笑彎腰上前伸出雙手,“李總,今天竟然在這兒見到您了,真是幸事啊幸事。”
男人瞥了眼自已面前的人,他並不認識這位,眼神冷冷的看著並未伸手,男人有些尷尬,直起身子看向顧照陽,“顧總和李總認識?”
顧照陽嗯了聲,吳霽見著情況不對忙出來打圓場,揹著手給司機打著手勢,他雙手攙扶著男人,“趙總,您車子到了。”
男人順坡而下,轉頭被吳霽送上了車。
李閆挑眉,撇著嘴看著吳霽這一通人精操作,原本跟在他身後的人也都有眼色地各自走開,他回過頭來看向顧照陽,“江月好點了嗎?”
話裡有些挑釁的意味,顧照陽抬眼看他,“有勞李總費心了。”
男人只笑,說他們舅甥兩個人還真是相像,話說出口都差不多。
“我聽說許總昌利在外放話,說與你們以後再不來往。”李閆漫不經心,原本顧照陽搞得這一出就是直接打了許昌利的臉,許昌利當著別人的面自然還要演個大度,可人都背後戳著他脊樑骨,快戳透了他自然也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許婕還在那兒為你求情,”李閆後背靠在走廊牆面上,“她對顧總確實是一片真心。”
顧照陽臉色平靜,“李總,我好像跟您說過,我結婚了。”
李閆努起嘴巴點頭,“是啊,有什麼關係。”
“事情是顧總搞出來的,我只是跟你傳達一下別人的想法。”李閆摸了根菸出來,夾在手指尖卻沒有點燃,“要我說,最好的選擇就是找個合適的物件,對你、對蔣磊、對公司、對江月,都好。”
李閆歪頭點菸,“許婕不錯。”
他吸了口煙,煙霧散在空氣中,輕飄飄地向上升騰,“江月肯定也這麼想。”
他不叫她江小姐了,顧照陽微微眯起眼睛,李閆似是毫不在意,站直身子回頭看了眼顧照陽,沒再說話抬手招呼手下的人開車過來。
回去的車上吳霽給他打電話,說剛才他好一頓忽悠才勉強安撫住了他們幾個小時的宴請才請來的男人,吳霽唉聲嘆氣,說這日子一天天,沒一天安生的。
顧照陽沒說話,吳霽發完牢騷便也結束通話,齊正正跟秘書確認著顧照陽第二天的行程,顧照陽開門坐進車裡,沉默了陣後突然開口問他,“江月回家了嗎?”
剛過四點。
齊正回頭看了眼他,確認他確實是在發問以後回答,“沒有吧,江小姐一般是六點下班,最近加班比較多,可能會到八點鐘。”
“走吧,”顧照陽把車窗放下來一半,“去她公司。”
“啊?“齊正從後視鏡觀察著男人,見男人沒有說話,確認自已沒有聽錯後啟動了車子。
齊正在路上偷摸給江月發了訊息,他看著這幾天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有些奇怪,週五凌晨了他收到顧照陽的資訊,趕去江月家裡的時候江言正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卡通片,見著他進來馬上就癟了嘴,“媽媽不見了,叔叔也不見了,他們吵架。”
他把江言哄睡,自已在沙發上睡了一覺,醒來才剛過早上六點,他等到了中午都沒收到顧照陽的訊息,他給江月發了資訊,同樣是沒有回覆。
直到週末晚上,江月才回了訊息,說謝謝他這兩天照顧江言,馬上她就回家了。
齊正覺得兩個人應該是有什麼事情,擔心這會兒又出什麼岔子,過了陣才收到江月的資訊,只短短几個字,“知道了。”
顧照陽的邁巴赫停在寫字樓下,後排的車窗放下了一半,白色的煙霧從車裡漫了出來。
齊正站在車外,掏出手機又給江月發資訊,“江小姐我已經在樓下了,顧總也在車上等著。”
江月仍是簡單一句,“好的,馬上下來。”
她穿著黑色的高領針織衫和寬鬆的菸灰色長褲,五公分的高跟鞋踩在腳下,噠噠噠的,蔣易跟在她旁邊,“我好久沒見你下班這麼早了。”
除了前幾次被拉去應酬李閆。
她出門邊看著齊正,男人背對著車子伸手打了個手勢,“顧總在車裡。”
蔣易眨巴著眼睛,“有人來接你啦?”
江月還沒說話,顧照陽開門從車裡下來,蔣易睜大了眼睛,她下意識揪著江月的手腕,之前一起跟江月八卦的當事人突然出現在眼前,蔣易有點不知為何的驚喜。
顧照陽長得漂亮,頭髮有些長了隨意得攏向後面,比平日裡看起來更多了些精英感,他視線只落在江月身上,“今天怎麼樣?”
“還好,”江月給她介紹,“這是我同事,蔣易。”
蔣易咧著嘴衝顧照陽頷首致意,“顧總好!我是她的下屬!”
顧照陽笑了下,莫名的,蔣易覺得他這笑帶了些寵溺的意味,他整個人都柔和了些,“我們江月工作順利嗎?”
我們江月,她抬起頭,與男人的視線對上,男人衝她挑眉,“過來。”
蔣易嘴角快咧到耳朵,“組長,你舅舅真好。”
男人的手扶在她腰後,江月不太自在地躲了下,她聽著男人說,“那我們先走了。”
齊正站在兩個人身後,親眼目睹了顧照陽和江月背後的小動作,他跟周承說,他倆鐵定有事。
周承罵他狗腦子,江月跟顧照陽有事他不知道嗎?
齊正說,不一樣,現在顧總感覺,不太一樣。
陳昱珩給顧照陽打電話,晚上十一點多,男人只穿了條長褲走去了陽臺,江月似乎已經適應了他的房間,這會兒在臥室裡已經睡了過去。
他點了支菸叼在嘴裡,靠在窗臺的玻璃門邊,“怎麼?”
電話那頭笑他,說怎麼大半夜的了接起電話還是這口氣,顧照陽也跟著笑,“習慣了。”
兩個人沉默了陣,陳昱珩其實有些有猶豫,畢竟顧照陽已經三十歲,不是事事需要別人指導的小孩子,他靠在書房寬大的辦公椅上,“我聽吳霽說,你結婚了。”
顧照陽語氣平靜, “嗯。”
陳昱珩嘆氣,“顧,江月……”
“她不愛我,”顧照陽平淡地吸了口煙,“我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幾個人都認識十多年,對於彼此話裡的意思都再瞭解不過,陳昱珩揉了揉太陽穴,“我意思是你別,別那麼逼她。”
“我沒辦法。”顧照陽絲毫不奇怪陳昱珩猜到了他與江月的事情,誰都知道他愛江月,連陳昱珩那個如今讀高中的弟弟,那幾年見了他都會問為什麼江月還不回來。
他手指夾著煙,語氣平靜到好似不是在說關於自已的問題,“這麼多年了,從我們認識,到她出國,到她消失。”
“我等了很多年,我也找了她很久,你說她不知道嗎?”
“她知道的,她知道我愛她,她不愛我,我沒辦法。”
顧照陽低頭看到了自已夾煙的那隻手,手背上有一圈深深的齒痕,方才江月難受得厲害,眉頭緊緊皺著,兩隻手的指甲陷入他的皮肉裡,他把手背放到江月嘴邊,讓她疼就咬著。
“我一開始糾結,後來覺得無所謂了。”
“我要讓她在我身邊,不管她怎麼想,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
陳昱珩一直沉默著聽他講,最後才嘆了口氣,“你真的變挺多。”
他笑了聲,“要是江月剛開始知道你這樣,不知道她會怎麼辦。”
顧照陽走到客廳,在菸灰缸裡把菸頭摁滅,“她還是會救我。”
可能是深夜,人的感性情緒佔了上風,他跟陳昱珩說了許多。
說他和李閆的對話,說江月和李閆那場盛大的煙花,說他那些當年一套背地一套的商業夥伴,說他和許婕的那張照片。
他說一切都太寸了。
“真他媽,”顧照陽裸著上身,勻稱的身材落著些恰到好處的肌肉線條,他身上有些疤痕,有些因為是入伍訓練,有些是因為與人打架,還有些,是江月剛才咬出來的,顧照陽喝了口水,“真他媽寸。”
陳昱珩笑了聲,“不寸,該來的總會來的。”
結束通話電話前陳昱珩說他,“你倆耗著吧,看誰更犟。”
顧照陽放下杯子,臥室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的夜燈,床上的人已經熟睡,被子蓋在胸口下,胳膊、肩膀和背後的大片面板裸露在空氣中,顧照陽上床,從後把人擁進懷中。
他手不老實,順著女人的腰際一路向下,江月睡夢中哼了聲,“別動。”
顧照陽愣了下,江月說話的語氣嬌嗔,完全不似平日裡那副冷靜語調,他把人摟緊,低頭在她頸後細細親吻。
有瞬間他覺得幸福。
詭異地感覺到了幸福。
江月幾乎不會拒絕他,偶爾他在江月那邊的時候動手動腳會被女人躲開,她斂著眼神小聲斥責他,“言言在,你別亂來。 ”
顧照陽總會在半夜把她帶走,江言上了幼兒園,很快習慣了一個人睡覺,倒也是沒有出過什麼問題,只是苦了齊正,江月不在家的時候他總會被喊著去照看江言,人高馬大的男人縮在小沙發上,幾乎沒一晚睡過好覺。
顧照陽新買的房子收拾好了,他找了個週末,喊了搬家公司讓人連帶著自已和江月家裡東西都歸置了過去。
別墅裡請了兩個傭人,另外專門請了一個司機,四十多歲,姓張,齊正算是正式解放,正式成了顧照陽的助理。
蔣磊偶爾會給他打電話,他和許婕那事以後兩個人的關係變得有些微妙,連一向對他熱情的張靜也不再三天兩頭地喊他回去了。
江月的生日在十一月,與江言差了兩天。
顧照陽的專案也都上了正軌,他的工作也逐漸變得輕鬆了些,早上開完會便喊著齊正送他去了市中心的商場。
他不常逛商場,買奢侈品更是少之又少,細細想來上一次踏進這種場合還是陪蔣磊夫婦碰上喬仁鈞那次。
櫃員十分有眼色,顧照陽身上的衣服並沒有什麼標識,但男人那股子稍顯威壓的氣質,一看就知道不是常人。
齊正跟在他身後,兩個人都對女人的東西一竅不通,倒是顧照陽更有耐心,他認真地聽著櫃員介紹,時不時開啟手機查詢一些名詞,一樓的珠寶櫃檯他轉了個遍,最終才選下一款手鍊。
十六萬,顧照陽把那條金色的鏈子拿在手裡,回過頭看向齊正,“好看嗎?”
齊正一竅不通,但秉持著貴就是好的原則理念,忙不迭地點頭,“好看!”
江月的生日還沒到,他想著顧照陽應該是提前準備禮物。
顧照陽轉頭,把鏈子放在黑色的絨布盒中,“包起來吧。”
他提前幾天給江言訂了蛋糕,店是問吳霽那個新找的小女友要來的,他仔細地挑選了蛋糕的款式,叮嚀小朋友的口味喜好,齊正拿東西拎在手裡害怕出岔子,胳膊腿都有些不甚協調的僵硬。
江言放學早,遠遠見著顧照陽的車就撒腿衝他跑了過來,他在幼兒園認識了幾個要好的小朋友,這會兒見著他跑便都跟在他後面跑了起來。
大抵是小孩子也有愛美之心,幾個小豆丁圍在蹲著的顧照陽身邊你一言我一語。
“你好我四歲了。”
“江言,這是誰?”
“你好我叫臻臻。”
“帥哥。”
小朋友的聲音可愛,更有個扎著小馬尾的小姑娘直接伸手摸上了顧照陽的臉,江言靠在顧照陽懷裡,小腦袋微微仰著,“他是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