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國皇都另一邊。
一座輝煌無比的宮殿,毗鄰最中心的皇城,無論從規模還是位置上,無不說明這裡主人有著尊貴的地位。
宮殿裡最大的大殿,一位青年正端坐在主位上,不遠處還有幾名文臣武將模樣的人,既有中年也有老年,唯獨缺少年輕的面孔。
這裡是太子居所,曾幾何時,這裡宛若一座小朝堂,國家大事皆是在此初步商定才會出現在朝堂之上。
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現如今,空蕩蕩的大殿裡只剩下這寥寥幾個人了,雖然外邊陽光明媚,可和煦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這大殿裡,倒顯得大殿裡更加清冷和孤寂。
“皇叔,昭勳和凌玉怎麼樣了?”大殿之上的年輕人開口了。
“託殿下的福,他們兄妹並無大礙,目前正在烽煙郡。”
“烽煙郡眼下是是非之地,王爺還是早些叫世子郡主回皇都為好!”
一中年將領對著關王爺急切說道。
“我也是這個意思,可勳兒非說要留在烽煙郡和他們鬥一鬥。”
“萬萬不可,這群人詭計多端,世子殿下萬不是對手啊!”
關王爺聽到這卻是陷入了沉思,不禁又想起了昭勳送來的信。
眾人見關王爺沒有說話,只好一臉著急的看著走神的王爺。
“太子殿下,就讓勳兒在那折騰吧,給二皇子造成些許麻煩也算立功了,何況那裡本就是臣之封地,與郡中官員有舊,也可幫襯一二。”
關王爺沉思後終於開了口,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太子一眼。
“皇叔考量好了便是,孤自然不多加干涉,只是聽說議會把烽煙郡看得頗重,有所擔心。”
“好了,孤也乏了,各位都去忙吧,二弟那邊就有勞衛將軍派人多盯著了。”
“殿下放心,臣定當竭力!”
之前最先勸關王爺的中年統領,聽到太子囑咐後連忙表態。
太子下了逐客令,眾人也隨之紛紛告退。
關王爺卻沒有隨著眾人離開,而是轉頭對著太子說道:“臣聽說殿下宮中新來一位廚師,手藝十分了得,特斗膽蹭一頓午飯。”
新來的廚子自然是個由頭,太子剛剛也看懂了這位皇叔的眼神,因此才屏退眾人。
“還是皇叔訊息靈通,正好,等下定不會叫皇叔失望,只是現在時候尚早,皇叔不如先隨孤去別院休息?”
“臣遵命。”
太子宮殿隔壁的一處別院,已經被太子買下打通院門作為別院,太子關曉禮正帶著關王爺趕來此處。
院內並不奢華,反倒處處簡樸,樸素中凸顯幽靜,每一處都乾乾淨淨,縱使在這隆冬之際,也不見積雪覆蓋,只在一些樹木上留有白雪加以點綴。
關王爺對此處並不陌生,甚至這座院子在皇都裡都是赫赫有名的,絲毫不遜色於旁邊一牆之隔的太子宮殿。
這座別院名為白衣,顧名思義,只要太子殿下在此舉辦文會,那任何身份的人都可以入內參會。
這一創舉為太子殿下收攏到不少青年才俊,也是因此,太子前些年才會幾近乎掌控朝堂。
可現如今,這座院子又陷入了可怕的靜寂。
白衣白衣,士子白衣時入內,現如今不是白衣了,自然不會入內。
來到院子裡最中心的亭臺,兩人坐了下來,一言不發的盯著院子中的湖水。
亭臺周圍還有著許多石桌,這些石桌圍繞著中心的湖水錯落分佈。
亭臺石桌比周圍其他略大一些,可總體制式大體相同。
看著空落落的石桌,太子和關王爺都多少有些感慨,當初即便是如此多的石桌也不夠用,現在倒是顯得多了。
太子和關王爺坐在石桌前,看著眼前的湖水和水裡的魚兒,誰都沒有先開口。
足足沉默了良久,終究是太子先開口了。
“看這滿湖的魚兒,多自在啊!”明明是很輕鬆美好的話,但關王爺沒有聽出任何的輕鬆。
這位王爺很能理解太子的感受,太子一直勤勤懇懇,生活上艱苦樸素,一直以來禮賢下士,用人上一直推賢舉能,朝堂內外都對他讚譽有加,可怎麼就突然來到這一步了呢?
過去的關王爺和太子一樣,想不明白,現在有了關昭勳的信,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殿下,這湖裡的魚兒在這酷冬之時猶能如此自在,靠的是湖水下那不斷冒溫水的泉眼啊!”
關王爺的話似有深意,太子低頭望著湖水沉思著,還沒等他想明白什麼,院子裡的管家就已經來了。
“殿下,琴師們已經都來了,您要聽什麼曲子呢?”
隨著管家的問話,遠處還有一群女子,她們身著樸素,卻抱著明顯與穿著不符的名貴樂器,正站在不遠處等待著。
關王爺對這一幕倒是有所耳聞,這並非是太子耽於享樂,反而恰恰相反,這些女子都是一些因各種原因而流落為清倌的苦命人,太子特意招來演奏,好給她們一條生計。
也正因此,太子減少了自已府上的樂師,也算變相節省了開銷。
皇家的樂師,出了太子府有的是人請,可這些清倌兒,沒有太子照應,難免最後要落個賣身的下場。
想到這,看著遠處可憐的琴師們,再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很是賢明的太子,本來是多麼意氣風發,可現如今打擊的有點萎靡不振。
“叫他們彈雪夜歸吧。”
太子說完,就又轉頭向自已皇叔解釋道:
“這些都是些可憐人,孤不忍她們受苦,因此請來做琴師,技藝水準確實要差一些,但勝在真誠,皇叔見諒。”
“不妨事。”
“不敢瞞皇叔,近來父皇的身體越來越差了,但願能熬過這個冬天。”
“臣有聽聞,依臣之見,殿下要早做準備啊!”
“孤也知道,但皇叔也看到了,朝堂上下支援孤的人是越來越少了,只怕……”
太子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他的意思關王爺明白。
不多時,名為“雪夜歸”的琴曲傳來,琴曲悠揚婉轉,悽悽切切中又有些釋然。
曲子關王爺很熟,講的是一位將軍得勝歸來卻被害怕功高震主的君王罷官而去,雪夜裡,得勝的將軍只帶著一匹老馬回到故鄉。
曲子並不應景,但太子喜歡這樣的琴聲,也許,只有悽苦琴聲,才能撫慰這個受傷的靈魂。
關王府大堂。
“二位伯父擔心的也正是家父擔心的,就怕這二皇子和議會真的奪得了大統。”
“好在太子殿下仍舊是太子,國君並沒有廢除太子的意思,咱們也未必沒有希望!”
季溫話鋒迴轉,不知道是安慰兩人還是給自已一個心理安慰。
如果是之前,關昭勳也許會這麼想,但聽過王志的說法後,關昭勳知道事情比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二位伯父也不必太過擔心,等下我介紹一位高人給二位認識,相信二位見過此人之後一定會有新的看法。”
“哦?不知是府上哪位幕僚?”
關昭勳搖了搖頭。
“莫非是王爺新認識的有識之士?”宋太守猜測性問道。
“都不是,是我和郡主關外遇刺時遇到的救命恩人!”
對於關家兄妹關外遇刺失聯的訊息,宋太守和季溫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內幕罷了。
關昭勳見狀也不賣關子,開始講述起了王志有關的一切。
聽完關昭勳的介紹,季溫下意識開口說道:“這麼說,這王志比殿下還要小?那豈不還是個娃娃?”
季溫聽完張口就來,全然沒有顧忌關昭勳年紀就是他口裡的娃娃。
“到底如何,等會兩位伯父一見便知。”
“現在王兄正在忙,等到午宴時再引薦給二位伯父,二位伯父也正好留在王府小聚,否則家父要怪我招待不周了!”關昭勳一點都不介意季溫的“冒犯”,反而極力邀請二人留下吃飯。
“哈哈哈,好,正好借季大人光,嚐嚐這王府的飯菜味道如何。”宋太守笑著應承下來,一時間三人顯得十分熟絡熱情。
許國皇都白衣別院。
“殿下,議會和二皇子雖然來勢洶洶,但我們也未必毫無勝算,之前是不知道他們意欲何為,現在不一樣了!”
亭臺上,關王爺和太子閒說許久後才引出了今日想說的話題。
太子知道自已這個皇叔今日要留下肯定有要事相商,卻沒想到一開口就是一個很不一樣的訊息。
“還請皇叔直言!”說著,太子揮了揮手,近處的下人都告退而去,只剩遠處琴師們還在彈著琴曲,琴聲蓋住了太子和王爺的談話。
“昭勳和凌玉之前在邊關被人追殺,機緣巧合之下被一對從榮國來的主僕救下,來人和昭勳凌玉一起來到了許國。”
太子靜靜地聽著,他有預感,他的皇叔將要給他帶來一個前所未有的好訊息。
“救下我兩個孩子的少年叫王志,自稱是許關郡的人,昭勳和他多有接觸,認為他十分不凡。”
太子一向有耐心,他不認為皇叔說這麼多隻是為了介紹一位青年才俊,即使這人救了他的兩個孩子。
“那個王志似乎對議會頗為了解,也多次說過關家乃至太子殿下鬥不過議會,叫我們早做準備。”
“後來,勳兒以真誠打動了王志,王志也告訴了勳兒議會到底為什麼能如此強大!”
說到這,關王爺一向平靜的臉龐也有些通紅。
太子從沒見過自已皇叔如此激動的樣子,但他的眼神也明亮了起來,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殿下,二皇子和議會把許國許給了大家,許國也許要變天了!”
說完這話,關王爺激動的樣子終於有所平復。
太子聽到這話,最先只是一愣,而後才明白為什麼大家會不約而同的倒向議會,但他不明白這具體指的是什麼。
關王爺端起茶杯足足喝了數口才恢復下來,按耐住激動的心緒給太子講起了緣由。
“殿下一定很疑惑,議會是什麼意思,一個許國又怎麼分給大家?”
“勳兒信上說,王志的意思是,議會打算把皇帝變為一個傀儡,天下大事都有大臣們投票表決,這樣一來,就再也沒有人能對他們隨意妄為了!他們就成為這個國家的主人了!”
“這…!這怎麼可能,二弟會同意他們把自已當作傀儡,大家決定政務,這斷不可行,實行起來一定會有很大的問題!”
饒是太子定力夠好,也斷然接受不了這新奇的想法,這實在是駭人聽聞,震驚到無異於聽到有人要造反!
“不行,我要馬上面見父皇,我們關家的江山絕不能拱手讓人!“太子說著就要起身離開。
“殿下,這只不過是那王志的一面之詞,我們當下並無證據。”
比起年輕的太子,關王爺明顯老道的多。
“是啊,是啊……二弟萬不可能同意他們這樣做的…”
太子又呢喃著重新坐下,關王爺看著眼前的太子,他以前覺得太子還是很聰明的,怎麼今天腦子轉不過彎來?
二皇子明顯是議會的棋子,他能決定得了什麼?況且,二皇子也不得不依靠議會,太子順利登基,他就只能是個提心吊膽的閒散王爺,現在突然有人支援他當皇帝,哪怕是傀儡皇帝,也要比王爺強百倍。
“殿下?殿下!”關王爺加重了語氣,才叫醒走神了的太子。
“皇叔,孤只是有些震驚和費解,聽起來就像在聽故事一般。”
“是與不是,殿下仔細想想就有答案,議會搞出來的新鮮東西還少嗎?有新的制度也實屬正常。”
聽到關王爺的話,再聯想到議會博覽館裡的奇妙物件,太子對這件事的信服程度又加深了幾分。
“皇叔,那我們該怎麼辦?”
關王爺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太子殿下如此無助的向自已詢問。
以往的太子即使有疑問,也往往是有了自已的想法,只是想聽聽別人的意見罷了,唯有這次,關王爺切實聽出了太子的無助和慌張。
“臣也不知。”關王爺如實的回答後繼續說道:“且看勳兒和王志在烽煙郡如何施為吧!或許,這榮國來的王志真的有什麼好的辦法。”
太子也隨即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關王爺的說法。
亭臺外,琴師們仍舊在彈奏著,悠揚婉轉的旋律讓這亭子的氛圍顯得更加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