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兄啊,你早該想到的,他們有那麼多新東西,有新的理念很奇怪嗎?”王志繼續說著。
“不行,我要馬上上報。”關昭勳顧不得場合,立刻就要起身。
“我勸你不要這麼做!”王志一邊吃著菜,一邊品著窖藏的酒,甘甜而不辛辣,他很是喜歡。
“為什麼?難道眼睜睜看著?”
“一來你沒有證據,二來,議會決定在烽煙郡試行,說明國君已經被他們掌握,現在大局已定了!”
“那我們家怎麼辦啊?”關凌玉沒有關昭勳那麼大的情懷,她只關心自已一家人。”
“那就看你們自已了,路有很多。吃啊,不吃菜就涼了。”
王志沒有細說,反而招呼著大家吃菜。
關昭勳悻悻的坐回原位,是的,他沒有證據,而且,王志說的沒錯,朝堂已經基本被掌控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戳穿,他就同所有大臣站在了對立面。
以往他只以為是政見不同,是選擇的人不同,現在他明白了,已經是根本上的不同了。
這頓精心準備的飯菜,在他這已經變得索然無味。
關昭勳並不懷疑王志的話,對方表現一直很不簡單,而且也沒必要騙自已,尤其是用這種作死的理由。
整頓飯只有王志吃的最舒服,喝到最後,已經有點醉了。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王志嘟嘟囔囔著,關凌玉很是貼心的扶著她,都沒有了清語搭手的地方。
當夜,王志睡得很香,關凌玉卻是有些失眠,腦海總是想著王志要走的事,後半夜才迷迷瞪瞪睡著。
也是這一夜,關昭勳洋洋灑灑寫了數萬字的信,連夜派人送去京城給自已的父親,很多事,信不信是一回事,知不知道是另一回事。
主要的是,那一日王志在展覽館問關昭勳時,關昭勳就已經相信議會圖謀甚廣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很信任王志的話了,即使王志比他還要小上幾歲。
忙完這一切,憂心忡忡的關昭勳看著陪著他的停雪,兩人相顧無言,蠟燭燃燒的光不斷搖曳著,關家的世子就這樣枯坐了一夜。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屋內時,滿眼血絲的關昭勳毅然起身,如果大勢要來,那就勇敢去面對它!
第二日,王志醒來只覺得有點頭疼,向窗外看去,太陽都已經掛的很高了。
“壞了,清語,清語!”王志趕忙呼喊道。
“在呢,少爺,你醒了?”清語忙從屋外進來。
“嗯,東西西收拾好了嗎?”
王志揉了揉額頭,準備起身出發。
二人行李不多,揹著就走出了房間,外邊天氣不錯,雖是冬天,卻也沒有那麼寒冷。
走到前院的王志正準備和關家兄妹道別,一轉眼卻看到關昭勳坐在院子前的亭子裡。
關昭勳似乎也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一夜沒睡的他眼圈發黑,但他還是提起精神向王志走了過來。
後院到前院的另一處連廊,關凌玉正扒著頭偷偷看著,她怕她忍不住和王志離別,雖然只是接觸了不長時間,但這位郡主經歷了她從未經歷過的事。
曾經有人說過,讓一個女孩愛上你的訣竅不是對她好,而是帶她去做一些特別的事。
關凌玉身為郡主,一直都在被呵護著,圍繞他的不是家人的關心就是下人的唯唯諾諾,只有和王志相處這段時間,她才真的感受到了快樂。
“關兄,正要找你呢?我要走了,你怎麼了?像是沒睡好的樣子!”
“王兄,我在等你。”關昭勳一字一字的說的十分認真。
王志也看出了關昭勳狀態不對,收起一貫散漫的表情,認真的等待下文。
“我想了一夜,我沒有想明白關家的出路在哪,我請求王兄留下教我!”
說完,關昭勳就徑直跪了下去,一旁的停雪也隨著自已的少主子跪下。
寒冷的冬天裡,四人在這不大的院子裡,兩個站著,兩個跪著。
王志沒有和往常一樣立刻做出反應,他只是抬頭,仰望天空,看著稀稀散散的白雲。
一種難以訴說的滋味湧在了他的心頭,王志明白眼前的人是下了巨大的決心,這是對自已的信任和尊重,可自已能嗎?自已只是個普通人。
跪在地上的關昭勳內心異常堅定,他知道,如果能留下王志,自已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他明白,王志說的很可能真的發生,可他真的不知道自已該怎麼辦,關家該怎麼辦,父親已經老了,自已妹妹還年幼。
此刻的關昭勳知道,他不只是關昭勳,他還是關家的世子,郡主的哥哥。
關凌玉依舊在遠處偷偷看著,她也沒有料想到今天會發生這樣一幕,一時都顧不得傷心,只是呆愣愣的看著。
王志終於認真起來了,他沒有扶起關昭勳,只是低下了仰著的腦袋,看著跪在地上的關昭勳,語氣輕柔又平淡的開口:“路很難的,要犧牲很多。”
“我不怕!”
“指教談不上,共同努力吧,賈子說‘貪夫徇財,烈士殉名,誇者死權,眾庶馮生’。幫你權當幫自已了,起來吧,不必我扶了。”
聽到王志的話,關昭勳立刻起身,臉上是壓制不住的高興。
“你我還是兄弟相稱就好,既然決定了,那就豁出去做吧。”
“一切聽王兄的,請恕在下愚鈍,我實在是不太懂剛剛王兄說的話什麼意思。”
“也沒什麼,不過是各有各的追求罷了,既然決定了,那就先做第一步吧。”
“王兄請說。”
“去王府,關世子來烽煙郡了!”
烽煙郡太守府。
“季老兄怎麼看?”太守宋文書正端著茶,看著坐在自已身邊的郡尉季溫。
“皇都早就變天了,咱們這種小人物,能做什麼呢?”
“是啊,議會來了,叫我們讓權的聖旨估計已經在路上了。”
“那季兄怎麼看關家世子此刻出現在這的?”
“關老王爺不會看著他們亂來,世子出現在這也很正常。”
“是啊,走吧,於禮於法,咱們都該去看看關世子。”
“嗯,正該如此,怎麼說也是關老王爺的獨子。
烽煙郡關王府。
“奢侈,真是奢侈,這樣的房子你家還有好幾座?”
“大驚小怪,我爹地畢竟是親王,有幾座院子怎麼了?”
關凌玉看著王志的模樣不住炫耀著,她的眼角微微還有些發紅,顯然已經哭過了,但在場眾人默契的沒人去提。
看著一間間豪華的樓閣,再想到關家還有好幾座,且都閒置著,王志就覺得很是浪費。
“真是窮奢極欲,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
“是啊,柳才子作此詩時我也覺得自已家是有些過於奢侈了,可誰能想到,能作此詩的人竟也品行一般呢。”
王志聽到這話,臉綠了一半。
“該死,真的該死!”
關家兄妹看著又開始誇張表演的王志,非常不明白為什麼一提柳傳,王志就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王兄,這柳傳到底哪裡惹到王兄了?”
“沒什麼,就是想胖揍他一頓罷了。”
見王志不說,關昭勳也不再提,而是問起了正事。
“王兄,接下來該如何做呢?”
“順勢而為,爭奪話語權,先不急這個,先把你家財產都詳細介紹一下,我幫你“花”了。”
“好吧好吧,陳管家,去,把關家的財產整理一份明目出來。”
“是!”一旁的管家趕忙去準備,他常年居於此處看管王府,看到世子對這個王志這麼尊敬,自然是不敢怠慢。
“對了,王兄,這裡的郡尉季溫是我父親多年好友了,現在我光明正的回府了,對方多半會來拜訪,我覺得我們應該爭取一下他。”
“嗯,有道理,正好我也想找他們呢。”
正當關昭勳帶著王志在王府上下參觀的時候,下人來報,郡守和郡尉兩位大人都來了。
烽煙郡王府門外。
“宋大人好,季伯父好!”關昭勳聽到下人來報後就趕來王府門口迎接。
“世子殿下太客氣了,是我們冒昧來拜訪殿下,怎敢勞殿下出門相迎啊!”
嘴上這麼說,但兩位大人臉上還是滿帶笑意,關王府的世子殿下出門相迎,確實給足了面子。
“殿下,我們聽說殿下來到烽煙郡,特意前來問候。”季溫開口表明來意。
“伯父客氣了,該是我這做小輩的去拜訪您,快請進!”
之後兩人隨著關昭勳進入王府,雖然兩人已經來過多次,但還是不得不感嘆王府的奢華。
來到正堂內,關昭勳率先入座。
“這是雪融後的第一茬迎春茶,還請伯父品嚐。”
“果真是好茶,比之雨前龍井也不遑多讓!”季溫品過後不吝讚美。
“是啊,不是託世子殿下的福,我和季大人哪能有這口福啊!”宋太守也附和道。
“兩位長輩若是喜歡,等下我叫管家備一些給您帶著。”
“世子客氣了,前些日子聽說王爺身體抱恙,不知王爺近來如何?身體可還安康?”
“勞季伯父掛念,不瞞伯父,我出皇都前家父身體也還安好,只是託辭罷了。”關昭勳年紀不算大,但應付死這種場合卻是得心應手,一點都不顯突兀,給旁人的感覺也全然不像一個少不經事的少年。
見到關家世子如此坦誠,二人心裡也很是高興,三人也進一步寒暄起來,場面十分融洽。
王府後院,王志並沒有第一時間去見兩位大人,先由關昭勳探探情況也是好的。
王志則是在關凌玉陪同下看起了王府賬冊。
桌子上一本又一本的,都是王府秘不示人的記錄,王府上下大小資產人口都記錄在冊。
一旁的關凌玉則是摘著一顆又一顆的類似葡萄一樣的水果餵給王志。
王志也毫不客氣,這種東西,在這個季節,即使是許國權貴也不一定能吃到,也就是關王府這般手眼通天,才能得見。
王志決定留下來,關凌玉高興壞了,一點都不願意離開王志,生怕王志又走了。
看著這個有些奇怪想法的郡主,王志也是無可奈何,小小年紀,王志可沒什麼特殊癖好。
“你家的東西可真不少啊!”王志翻著記錄的賬冊,嘴裡嘖嘖稱奇。
“那當然,想要嗎?我阿爸說了,等我出嫁了讓我可勁挑,都給我當嫁妝!”
關凌玉說到這裡滿臉的笑容,隨後眼神又變得奇異起來,複雜的眼神在眸子裡閃動著。
她有一點想她的阿爸了,想讓她阿爸看看自已身旁的這個男孩。
“可惜了,我現在就得幫你們家花掉大部分了!”
關凌玉沒有說什麼,她認為只要她的哥哥和王志商量好了,怎麼花都無所謂,即使最後一窮二白,窮到去雪地裡打獵,她也很開心。
許國皇都,議會駐地。
“這次會議的議程是什麼?”
“兩件事,一件是派去烽煙郡的人選,一件是民智啟發情況。”
“人選?李承恩他們還搞不定嗎?”
“人手當然越多越好,而且,關家也不是吃素的,一旦我們展露意圖,必須做好對方反撲的準備。”
“我去吧,我自從來到這還沒做出什麼像樣的貢獻,上次刺殺關家兄妹沒成功,我可一直耿耿於懷!”
“好吧,一切小心,把丘米老道一起帶去,據傳關王府的停雪已經在關家兄妹那了。”
“曉得了,那更需要我去了,我是七品,咱們這沒有比我更有實力的了。”
“嗯,一切小心,安全要緊,誰都可以折損,我們不能,必須一個不少的見到新時代的到來!”
“第二件事,民智的啟蒙階段已經開始了,按照咱們那的經驗教訓,先從文化藝術層面開始。”
“這我們沒什麼意見,著手安排就是了,不管最後是什麼體制,我們都少不了民眾支援。”
“嗯,烽煙郡事了就要召回所有人,開全體大會,確定接下來的路了!”
“你們聊吧,我對這個興趣不大,我收拾收拾今天就出發。”
“去吧,一定記住,萬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