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那片猩紅又湍急的河水,有些猶豫。
河水翻滾,發出低沉的咆哮聲,越是靠近,腥臭味越濃。
河裡流淌的好像不是血水,而是一個又一個被剝了皮的人,正趴在溝壑裡,露著一雙死魚眼,盯著獵物。
彷彿只要走進河裡,它們瞬間就會包裹住我的全身,然後撕扯面板,巨大的拉扯力,讓面板開始出現分層,面板粘連著膠原蛋白脫落,流下粘稠的血液。
怪物們吞噬著面板組織,貪婪地享受著美味,最後我會變成河裡的一員,等待著下一個魚兒到來。
我的手指微微顫抖,腳步也越來越重。
河岸上,迸濺著爭先恐後的血滴,它們焦急地等待著我的加入。
會不會死在這?
蹲下身子,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河面。
意外的,並沒有溫度。
我回頭看了一眼亭中的男人,他依舊低頭看著棋盤,好像這裡一切都跟他無關。
眼下,沒有什麼辦法,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想到這,我咬咬牙,將自已褲腿挽起,然後脫下鞋子,露出一雙潔白的雙腳。
腳趾觸碰到地面的一瞬間,粘稠的觸感襲遍全身,我打了個冷顫。
每走一步,都是跟地面的博弈,得活著,我暗示自已。
加快腳步,儘量不去理會異樣。
河水沒過腳面,心理上的膈應讓我遲遲不敢抬腿,只能閉上眼睛,努力的做著心理建設。
許久,我終於剋制恐懼,朝著河中間走去。
河水不深,沒有想象中那麼冰冷或者溫熱,它們就好像提前適應我的體溫,這種感覺很奇怪,如果不低頭看,根本感受不到河水的存在。
我彎下腰,儘量讓自已看清水裡的金魚。
眼睛酸澀,仍然沒見到一條魚。
那人不會騙我吧?
念頭剛閃過,一條藍色的黑影,快速從我小腿邊上劃過。
藍色的,是男人說的金魚嗎?
我抬頭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河邊樹木十分詭異,它們的枝幹扭曲變形,樹葉竟是紫色,遠處的山包是黑色....
這裡的顏色,跟現實完全不同。
所以,男人說的金魚,會不會就是這條?
不管了,抓到再說。
那條藍魚輕盈地從我身邊劃過,其速度卻逐漸減緩。
我回過頭,朝著它輕輕走去,生怕驚動它。
沒曾想,藍魚扭動幾下身體,竟然彎過身體,回頭看我。
那一剎那,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那雙眼睛,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是我的眼睛!
一口涼氣順著口腔劃過喉嚨,渾身雞皮疙瘩如同被寒風吹過,瞬間暴起。
難以名狀的恐懼感從心底升起,讓我無法再保持冷靜。
我們就這樣在空氣中對視。
突然,藍魚的眼睛開始變化,眼球本身開始向外吐出,像兩顆巨大的白球。
眼球表面佈滿血絲,它們縱橫交錯,將一張張扭曲的蛛網,緊緊地束縛著眼球。
這些血絲時而膨脹,時而收縮。
眼球的顏色變得渾濁漆黑,彷彿是一個黑洞。
它就飄在水裡,靜靜地注視著,能看透我的心靈,洞悉一切秘密。
有些喘不過氣,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心越跳越快。
我一個猛然踏步,一把將它身體抓住,縱使它再噁心,我也要活著。
藍魚沒有一點掙扎,好像已經等我許久了。
它躺在手掌上,眼珠緩慢移動,想要與我對視。
我別過頭,深吸一口氣,準備上岸。
然而,周圍不知何時,已經變了場景。
沒有紫色的樹,黑色的山....
取代它的,是綠油油的麥苗,粉嘟嘟的鮮花。
我擰著眉頭,仔細打量著四周。
一切正常。
“南兒!吃飯了,快回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在遠處響起。
我眯了眯眼睛,朝著聲音來源望去。
巨大的衝擊力,不亞於一架失控的飛機向月球撞擊。
那人竟是我的母親。
那個將我獻祭的母親。
我眨了眨眼睛,奶奶的,還不如讓我死了算球。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藍魚,這一切都是它搞鬼!
然而,手掌裡只有一攤水漬,在暗示著剛剛確實有一條生命躺在那裡。
我彎下腰開始左右尋找。
心裡清楚的知道,這條河在我夢裡、心裡淌了千千萬萬年。
那時夏天悶熱,讓人難以忍受,姐姐經常會帶著我來這玩耍。
正當我沉浸在回憶中時,身後突然響起了南朵的聲音,清脆而悅耳。
“哎,知道了!”她高聲回應著,手臂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緊接著,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向前疾跑。
猝不及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我跌入水中。
冰涼的溪水浸溼了衣裳,我掙扎著想要站起,卻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拖拽著向前。
她跑得飛快,絲毫不在乎我死活,終於在我快要喝飽了的時候,抵達了岸邊。
我喘著粗氣,捂著胸口拼命咳嗽,南朵則站在一旁,看著我狼狽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笑意。
當一條短小的胳膊出現時,我才意識到自已已經變回童年的我了。
[重生之我回到小時候,報復全家。]
一個概念穿過我的大腦。
我從地上撿起一攤泥巴,趁著她不注意一下呼到了她的臉上。
然後朝著家裡跑去,身後南朵鬼一樣叫聲,刺耳凌厲。
母親就站在門口,看著一切,眼神裡透著責備。
“你在做什麼?”她聲音冰冷,不過我早已經習慣。
印象裡,她總是偏心,好像我這個二女兒就不應該存在。
我的雙手背在後面,然後低下頭。
她咒罵聲一如既往的傳到耳朵裡。
突然,我一個抬頭,趁著她張嘴的瞬間,將剩下的泥巴塞入她口中。
在幻境裡,誰還能欺負我?
母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反應,我就已經跑出去老遠。
我得想辦法出去。
我拼盡全力奔跑,試圖逃離這個詭異的幻境。
然而,無論跑得多麼快,多麼遠,母親的身影總是如影隨形地出現在我的前方。
她的目光始終緊緊鎖定著我,彷彿在說:“孩子,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