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洗把臉!我已差了春羅去稟告皇上:姑娘醒了!”
“那天珠……”
“西藏使節認定姑娘就是什麼天女轉世,求皇上將姑娘送到西藏。可把皇上氣壞了!”
“那皇上……”
“姑娘莫急!皇上是萬不可能答應了。天珠現放在太和殿。宮裡現在風言風語的,一邊說姑娘是天女轉世;又說姑娘會妖術。奴婢昨兒聽見兩個小丫頭嚼舌根,狠狠的罵了一頓。這些個人,平日閒大發了,就知道搬弄是非。”
“我頭疼,不記得了。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麼?快說與我!”
玉竹訝異道:“那夜天珠現光,突然變天,狂風不止,眾人嚇得後退!姑娘卻像是著魔了般,誰喊也不應。又不知突然怎麼就倒地,結果昏昏沉沉睡了兩天。”
“我好像被什麼打了一下!”我拼命回憶:“像是那個人。”
“誰?”玉竹訝異問道。
我不說。
天珠,青玄……跟我究竟藏著什麼聯絡。。從我誤碰天珠闖入這裡,今日又讓天珠復光揭開青玄失蹤之謎。
我曾以為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意外。
今日今時,我又回想元一大師的話。有因方有果!我的忽然闖入,像上天早就安排。
玄燁傍晚趕過來。他怔怔看我,被他打量,我有些怕。
“朕不相信那些鬼話,什麼“天女轉世”。你就是你,朕的瑤花。”
“天珠……”
“不許再提此事。”
“布林丹能作罷麼?”我有些擔憂。
“你不信朕?西藏兩部又起戰亂,朕著班而善帶兵與布林丹回西藏平叛了。西藏喇嘛會留在京師與我中原高僧鑽研佛法。天珠就暫且留在太和殿中!”
“我想再看一眼!”
玄燁皺眉,拿手點點我的鼻樑,嗔道:“不行。”
巍巍太和殿是皇家供奉祖先之聖地。逢著祭祀之日,方開啟朱門。天珠就在裡面,想進去,又害怕……
我已無法離開玄燁!原來愛上一個人,他就成了你的空氣,你的血液。我想弄清楚天珠之謎,不是為我,而是為了雲兒。
我實看不下去她在宮中悽悽慘慘的熬日子。她應該回去,繼續做高傲的大小姐。身邊圍滿了愛慕者的鮮花,被捧在手心裡寵愛。
“你還不死心?”雨濃站在身後:“那夜之景,真是驚呆眾人!你莫非真是天女轉世?”
雨濃繼續冷笑:“難以置信!”
“的確難以置信!”我幽幽喟嘆。
雨濃目光流轉:“你若想回去,本宮倒可以幫你!你離開對本宮是件好事。如此,也避免了咱們日後兵戎相見。”
“你不想回去?”我反問。
“回去作甚?這就是我的家!芽兒滿腦子都是明珠,有了孩子。她是萬不可能回去!”
“整整十年了,這裡早就是家了。”我有些感傷。
雨濃冷臉:“你不打算回去?”
“談何容易,即便有天珠,還需等到七星連珠日。又不知何時了!”
雨濃陰鬱道:“果真還是不回去?哼……看來你我註定要有一場刀光劍影了。”
“我從未想與你為敵,是你不肯放過我。”我錚錚回道:“你若肯罷手,我可以既往不咎。”
“哈……哈”雨濃冷笑:“好一個既往不咎!你要自欺到何時?你我都清楚逝者難追。雲兒恨我入骨,我恨你入骨。除非咱們有人離開,否則這筆賬是永遠算不完。”
“那我便無話可說!”
又遇長風,他冷冷不看我。我忙上前擋住去路,長風不悅:“姑娘,這是何意?”
“得先生救命之恩,還不曾當面謝過。”
長風輕屑道:“我何時救過姑娘?”
“那日,我被天珠魘住,多虧先生設法驚醒,瑤花方逃過一劫。瑤花當時雖神志模糊,卻依稀辨得清先生的臉。先生又何必不承認?”
長風繼續冷聲:“看來姑娘糊塗的不輕。我不曾救過你!請姑娘莫要糾纏了。”
“哎……”還未講完,長風便轉身離去。這人真是怪異!明明相救,為何不認?吹笛那夜他對我還算溫善,可這些日子卻又十分敵視。難道還為了當日莽撞之語,此人也太記仇了。
與太皇太后一年之期已滿,皇上再提冊封我的事。太皇太后默不作聲,底下的妃嬪卻是坐不住了。馨嬪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句句聲聲歷數我的過去,張口閉口便是“祖宗規矩”。安嬪一旁幫腔助陣,佟妃倒是穩得住。勤妃一向不喜歡我,素日雖與佟妃不和,卻在這時同仇敵愾起來。後宮眾人唯有德嬪不語。
太皇太后還是不表態,皇上賭氣道:“你們看不慣,朕偏要寵她。有什麼不悅衝朕講。”
龍顏大怒,眾人嚇得忙低頭噤聲。太皇太后半睜眼掃一眼底下吭聲:“後宮進人,為大清開枝散葉是好事。既然皇上喜歡,就著內務府擇日辦吧!”
太皇太后一錘定音。眾人失望:沒想到孝莊皇太后答應的如此爽快!
“謝皇祖母成全。”
孝莊皇太后定眼看我:“進了後宮,便要安分守已,好好侍奉皇上。若日後行為有什麼差錯。哀家絕不輕嬈。”
我驚,像個木頭人似得叩頭謝禮!
這樣輕鬆的準了,讓我有些反應不過來。眾人走出慈寧宮無不對我憤恨的瞥眼。
德嬪含笑逢迎道:“可不是我說的,咱們遲早是要成姐妹的。註定了緣分,躲都躲不掉。”
我尷尬笑笑回應,又敷衍了幾句客套話,各自散開。
玉竹、春羅立在瑤花閣門口等我。我剛到,春羅打趣道:“新娘娘,吉祥!”
“找打!”
玉竹樂的笑彎腰:“姑娘,快別打了!這原是好事,就應讓人多說說。這叫做“傳喜”。春羅,你這小蹄子快別鬧了。內務府這幾日便會來這給姑娘量衣服、置辦傢什。咱們可有的收拾了!”
“我還未曾給雲兒說,她知道了,又該罵我遲了。我去去就回……”
後宮內外都傳開了,怡春宮的門前卻是冷冷清清。順兒瞅見我,有些措手不及高聲道:“瑤姑娘,來了!呀!奴婢真是該死,從今該改口叫“娘娘”!”
訊息傳的真快。我小聲問道:“娘娘可在?”順兒點點頭,領著我進屋。
雲嬪一見我笑道:“給你道喜了!方才還想著去給你道喜,又想著你這會準忙著。你自已倒先跑來了!”
我看著雲嬪詫異道:“這六月天,穿什麼斗篷?怪熱人的!”
雲兒尷尬笑笑:“這些天陰雨連連,奴婢們怕我脫脫換換,閃了風,就勸我披上斗篷。我這裡樹大陰涼,也沒覺得炎熱。”
“我知道你一向怕熱,還想著給你送冰盆子。看來是不用了!”我便說便打量著屋子,屋裡一點變化也沒有。
我與雲兒說起天珠的事。我便說了想透過天珠送她回去的打算。雲兒慵懶道:“此事從長計議!”
順兒端來酸梅汁笑勸道:“這都是奴婢閒時做的。我們主子不喜這個,奴婢端來給姑娘嚐嚐!”
我慌忙站起笑道:“你倒是有心!我倒真渴了!”我啜一口,只覺口齒清亮,連連稱好。剛想轉身放置好,不料看花了眼。酸梅汁湯碗放了空,一碗全灑在雲兒身上。我慌忙拿手帕子擦擦。
“咦?”我感覺異樣,盯著雲靈:“雲兒,你……”
雲兒匆忙背過臉,羞愧的捂著臉。順兒嚇得跪在地上:“瑤姑娘,救命……”
雲兒轉身揮手退下順兒,雲兒緩緩解下斗篷。我震驚的看著雲靈隆凸的肚子,約摸已有七月的身孕。
“誰的?”
雲兒低頭吭道:“我不能說!瑤花,你可一定要救我……”
“是宋青山是不是?”我湧起怒火道:“我找他去——”
“不要……我是心甘情願的。你要去找他,我就立刻撞死在這裡。”雲兒激動的站起,差點摔倒。
“他知不知道?這是紫禁城,要是被發現,會殺了你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死沒關係。但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我是心甘情願為他生孩子的……瑤花,不要怪他!”
“他在哪裡?他又躲起來了是不是?雲兒,你瘋了。為這樣一個男人賠上自已,不值得!不值得……”
“可我偏偏就是愛他。”雲兒哽咽道:“瑤花,你放過他吧!我知道橫豎是一個死。又何必搭上一個人!是我勾引他的……是我的錯……”
曾經驕傲的雲靈,現在卑微的乞求。我心裡又是心疼又是氣憤。我扶起抽泣的雲兒:“你這個傻子,該死的不是你……你為什麼早不告訴我?”
“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
“宋青山算什麼男人,只知道抱著“御醫世家”的匾額躲在女人身後苟且偷生。這樣的男人不值得你為他死。”
“他不是那樣的人。他溫柔體貼;心疼我,憐惜我。這偌大冰冷的皇宮,他對我來說是一個活生生的男人。我愛他!我可以包容他的懦弱,原諒他的退縮甚至為了他死。我沒出息。可若是換成你,換成皇上;我相信你也會這麼做的。”
也許我會和雲兒一樣的選擇。這就是愛情的毒,即便被毒死,也是含著笑,至死不悔的!
愛情不是勇敢的,義無反顧的麼?雲兒為了愛情可以捨棄一切,那宋青山呢?連雲兒也沒有這個把握!
失魂落魄的回到瑤花閣,生怕玉竹春羅看出端倪,便打發小順子去找雙喜。這件事關係雲兒的性命,我要瞞的人太多。雙喜是個可靠的人,在外宮當值,託他找產婆最穩妥。
對於宋青山,我只有憤怒。但云兒的事已讓我分不出心去責問他。
“姑娘……”
春羅將一封信遞給我:“喏!明大人託人捎來的。”
“哦!”我開啟信箋:明大哥知道我冊封的事,寫信給我道喜。明妃死後,我和明珠便沒再見面。明珠來信,字字句句透著關心。他是真心恭喜我的。明珠的一往情深,我只能故作不知了。
夜裡,順兒著急的找我:“娘娘早產了——”
我避開玉竹和春羅,找到雙喜讓他催產婆,雙喜急道:“城門關上了,產婆進不了宮啊!”
這可如何是好?趕到怡春宮,雲兒滿頭大汗,羊水已經破了。雲兒疼得大叫,順兒哭道:“主子,奴婢知道你疼,請主子忍著點——不能叫啊!”
雲兒將自已的頭髮塞到嘴裡咬住。
“快去煮開水,準備剪刀,乾淨的布……”
怡春宮的奴才都嚇傻了,順兒急忙準備東西。雲兒拼死用力,牙齒咬的出血,青筋暴露。順兒嚇哭了,雲兒瞪大眼睛看著我,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嬰兒“哇”一聲,我抱著鮮活柔軟的生命感動:“是個女孩……”
“我要看看——”雲兒抱著孩子含淚笑了!
“砰!砰!砰!”門被敲的很響,玉竹與春羅喘氣跑進來:“姑娘晚上慌張出去,不想姑娘竟然瞞了奴婢這樣大的事……”
我忙道:“事來的急,回頭再與你們細說。你們來時可見了人?”
“呀!奴婢正想說呢,奴婢剛看著佟妃帶著一幫人朝這裡來了!敢是事情敗露了!姑娘快想想辦法呀!”玉竹急道。
雲兒叫道:“把孩子抱走!皇上不會饒了這個孩子!把孩子抱走……”
順兒也跪地求道:“這個孩子是主子拼了命生下來的。姑娘,就依主子的吧!”
我看著雲兒焦慮的眸子,強打鎮定:“好!雲兒,我決不會讓孩子有事。”玉竹拿來酒,給孩子喂下,啼哭聲終止。
月亮特別的亮,照的分外明朗。此時真恨這麼皎潔的月亮!遠看見佟妃帶著人氣勢沖沖的過來。
孩子虛弱的臉沉穩的睡著,不知跑了多久。景和宮突然竄出一批侍衛,我躲之不及。一道黑影降落我身邊,將我和孩子一把帶上屋簷,躲開了侍衛。
“長風。”
長風定眼看著我懷裡的孩子。
“求先生救救這孩子。”
“宮裡的事與我無關!你走吧!
我一把拽住:“我已是走投無路,方求先生救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請先生施以援手。”
“這是你們的事,與我何干。”
“你若不救,我必舉發你,深夜潛行,居心不良。”我急了,惱恨威脅:“我們的命拴在一處了。”
豈料那人竟大笑:“真是長進了。你若想喊便喊吧。”
這人真不怕死。
“先生若肯出手,我必以千金酬謝。”
見人還不鬆口,我急了:“你要如何答應?你應知我是十萬火急,性命攸關。”
長風凝孩兒突然說道:“好,我應你!”
“謝先生大義!請將孩子和這封書信送到明府,務必親手交給明珠大人。”
我又將一隻玉鐲塞到襁褓中:“這孩子今生不知能不能再見親孃!留個信物吧!待她長大後別忘了,她的命是她額娘給的。”
“走吧!”皎白的地面倒出長風跳上屋簷的裙襬。
怡春宮,皇上已到了那裡。雲靈被拖到地上。
玄燁惱問:“孩子現在何處?”
“死了……”
雲靈嘶吼:“不可能……”
“啟稟皇上,奴才在碧水譚發現這個。”一個侍衛捧著孩子的溼答答包布。
雲靈一把奪過去瘋癲似的大哭。玄燁喝到:“是誰的孽種?”
“你殺了我……殺了我……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永遠……”
孝莊太后得了訊息,她又氣又恨,氣雲兒不守婦道,丟盡了科爾沁族人的顏面,更恨雲兒還不知錯,敗壞皇室綱常,塗汙皇室血脈。
“皇上如何處置?”
玄燁凝雲靈,一時沒有話。
“皇帝既然拿不定主意,那哀家便代科爾沁草原,依著家法處置。明日將雲兒執行火刑。”
“皇上開恩啊!太皇太后開恩。”
“皇祖母,怡親王多年辛苦,只此一女。”玄燁又說道:“你若是遭了逼迫哄騙,朕權且寬恕一二。說出他的名字,朕便不殺你。”
雲靈哂笑:“怎的,我若說了是糟了逼迫,才行苟且,皇上覺得顏面好看些。你錯了,我是心甘情願的,即便殺了我,也休想讓我供出他。”
此一番,更加激惱皇帝、太皇太后。孝莊怒火沖天,當即將人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