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沒事,你父王母妃與阿姐都沒事,”城破就在眼前,沈穆說不出什麼保證的話,至少目前沒說謊。
趙懷謙不是什麼都不懂,他懂現在國有危難,搖頭不信:“姐夫,你別哄我,我知道,漠人在攻我們的城池,殺我們的將士,殺我們的百姓。”
“我不怕死,我怕最後見不到父王母妃還有阿姐,我想他們,我能去找他們嗎?”
“不能,你要往京中去,那裡安全,”沈穆嚴詞拒絕。
“我不要,我要父王母妃還有阿姐,我也要告訴漠人,我不怕他們,”趙懷謙已經淚流滿面,大家都要死的話,他為什麼不能跟他們死一塊。
他也是大齊的子民,是皇室血脈,他有資格殉國。
趙懷謙情緒不能穩定,沈稹上前拍著後背安撫他。
“懷謙,你別意氣用事了,你是晉王世子,他們抓住你,一定不會輕易殺了你,他們會折辱你,你受的折辱便是他們對大齊的折辱。”
“你不能跟著大家一塊死,大齊沒到山窮水盡,一定有機會重整山河,不能不逃,也不能想著一死了之。”
“日後你有更重要的事做,比活著還難,你的父王母妃,還有你阿姐要是知道,一定會驕傲的。”
“我不能死,那他們呢,父王比我厲害,他們也會逃嗎?”趙懷謙真誠問。
這一問在場之人都回答不出來了,漠人攻打數月,按理早傳到京中,援軍該到了。
可是遲遲了無音訊,連召回晉王的聖旨都沒有,晉王志氣高潔,他就是能往回逃,還有一城百姓在苦苦掙扎。
斷不可能先棄百姓而走,江州能撐到如今,就是說明晉王還在律州主持大局。
但能頂住的時辰也不多了。
晉王一家必然逃不了。
沈穆蹲下,將趙懷謙從自已的懷中拉出來,替他擦乾眼淚,一字一句叮囑。
“懷謙,你父王要做的事比你更偉大,所以他不能逃,我們沒有一個人能逃,你只能跟小六一塊回京。”
“回京路途遙遠,你不能像以前坐馬車,有人護著,興許逃慢點就被漠人追上了,興許會遇見其他壞人。”
“你不能暴露身份,要安全回京才算做了有用的事知道嗎,沒有多少時間了,再哭你耽誤的是更多人知道嗎。”
趙懷謙被沈穆的話嚇到,他不敢影響別人,抽噎著幾聲捂著嘴不讓自已再哭出聲。
沈穆看著趙懷謙隱忍的模樣,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保證。
“我會找你阿姐,她嫁給我就沒開心過,我再跑去見她,她也氣不到哪裡去了,放心吧。”
他說完,對著沈稹又囑咐幾句。
“小六,你一路也會很不容易,別掛心家中,趕緊收拾東西,隨你師父雲川子帶著懷謙出城,要小心點。”
沈稹雖然一直表現的都比趙懷謙鎮定,但眼圈早紅了,他抑制要哭的衝動,抿緊唇頷首。
待倆人安排好後,沈稹就帶著趙懷謙去找師父雲川子了,他們要趕緊上路才行。
沈穆看著走遠的倆人,對著父親沈其彰跪下重重磕頭。
“爹,郡主是我的妻子,我不能不在她身邊,不能讓她受人欺負,既然都要死了,我總該讓她踏踏實實的走。”
“她性子嬌氣,自已一個人會很害怕,兒子要去陪著她,就不能陪您與娘,還有哥哥嫂子們了。”
“去吧,家裡這麼多人,哪不能缺你一個,”李淑英這時候從後院走了出來,臉上帶著蒼白的微笑。
她到兒子跟前雙手將沈穆扶起,也不管兒子身上多麼髒汙,一點點的用手指將兒子面上的灰沉血跡擦去。
李淑英能大致看清兒子的相貌後,她深深凝望著,想將兒子的面貌刻進心裡。
沈穆知道母親的意思,他吭吭了嗓子,像從前一樣沒心沒肺咧嘴笑著。
“娘,兒子多大了,不用你給我擦臉了,沒事。”
李淑英被逗的噗呲一笑,笑中又夾著淚,她囉嗦兒子:“就會張嘴氣人,再大也是孃的兒子,是孃的孩子啊。”
她說著說著聲音再次哽咽起來,催著沈穆先回後院。
“郡主愛潔,髒成這個模樣興許都認不出你,先回去洗洗吧,洗乾淨了郡主看見你也開心。”
李淑英抬手摩挲著身上的荷包,捏出兩顆粉潤潤的桃花丸,嘆息道。
“自打不太平,糧食什麼的都緊缺,什麼瓜果也見不到影子,就只有你姑母家那些桃子還新鮮的讓人眼饞。”
“本來全家都吃傷了,見著桃子都要吐,現在可是寶貝,記得分給郡主一顆啊!”
沈穆笑收下:“好,郡主最喜歡花裡胡哨的東西了,這顆糖娘做的這麼好看,她一定愛吃!”
沈其彰沒什麼好攔著兒子的,能在最後時刻,小夫妻們都在一起,已經無憾了。
他隨後囑咐兩句:“若能有機會,讓晉王莫受漠人羞辱。”
“是,”沈穆點頭。
幾個兄弟,大哥沈秩,三哥沈稷也一一對沈穆道了離別話,都是不悔做兄弟之類。
兩個嫂嫂,大嫂鄭冉和三嫂丁倩儀各自帶著自已兒女,向沈穆告別。
沈穆都一一的拜別過。
……
臻雲院,李淑英早為沈穆備好水放著,他沒耽擱時間,匆匆洗漱了自已,拿上桃花葯丸,帶點易燃的火油出門。
可是才出了家門,他就在大街上聽見了不好的訊息。
“律州城破了,咱們江州也快了啊!”
“往哪裡逃啊!誰救救我們,朝廷為什麼不派兵來。”
“救命啊!”
……
此起彼伏的聲音,不斷重複救命,重複逃不了逃不了。
沈穆聽著這些聲音,眼中的意志更加堅定,他騎了馬便出城快速往律州趕。
……
律州城內一片焦炭,屍橫遍野,街道商鋪的旗幟上滴答滴答地落著血水。
城內遊走著大量漠人,他們手拿長刀,凶神惡煞,幾乎將每一條街道看見的活人像抓牲畜一般,不反抗的丟進牢車裡,反抗的就地砍殺。
而在律州城門之下,趙熹寧雙目失神,淚痕不幹,懷中抱著母妃的屍身。
另一邊倒著一具去首的男屍,頭顱被高高的懸掛在城門之上,在有一搭沒一搭的啪啪落血,正是晉王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