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煙,她很久沒去想那些事。
忽有一日,她想知道樓亦曾經教自已的針線活怎樣走針時,發現自已竟真的淡去了很多記憶。
她開始思考自已會不會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做了一場關於天帝的夢。
這夢一點都不好,無聊至極。
做起來平白浪費人時間而已。
好像一個畫師,精心畫了一牆的仕女圖,本以為會成為自已最精彩的代表畫作永世流傳,有朝一日卻引來幾個帶刀侍衛,說她畫在了不該畫的位置,於是便隨意搗毀了那堵牆。
不過是黃粱一夢,莊周夢蝶罷了。
冬日到了,住在山間格外陰冷。
她尋來幾匹布料,沒日沒夜的為自已縫衣服。
起初她不會針線活,扎的自已指尖全是血痕,直到滿手起了繭子,她終於能熟練幹很多農活了。
一件厚厚的外套終於被織成。
她取來幾個盤雲扣,發現蠟燭旁的衣服不見了。
她第一反應是家裡遭了賊!
她去灶房裡拿了一把菜刀,背在身後。
她在屋子裡一點一點悄悄挪動腳步,然後看見了一個人影在燭光前搖曳。
她手心有些出汗。
很久很久沒有動過武了,不知道自已的身手還能不能制服眼前這個人。
那人身影高大,似乎是在朝著她的方向看!
她捏緊了菜刀,準備隨時出手。
那人竟然開了口。
“師父?”
她拿刀的手不穩,菜刀“咣噹——”一聲砸在了地上。
她的半張臉藏在玄關的陰影之後。
陳語遲一身華光流轉,如天神般走了出來,然後向她伸出手。
“師父……抱歉,我來晚了……”
她向後退了兩步,躲開陳語遲的觸碰。
“這位公子,許是認錯人了……”
她抬頭看著陳語遲的眼睛,神情無波無瀾。
陳語遲被這樣的眼神刺的心口疼了一下,他以為自已的師父真的失憶,想抬手幫她恢復記憶。
卻聽她說:“或許是我有忘記的事情,但忘記未必不是一件壞事。”
陳語遲緩緩收回了伸出的手。
“師父……天界發生了太多事……我也是才得空下凡,天上一天人間一年,我以為您已經……沒想到在這裡才找到您,是那些探子沒用!抱歉,師父,我來晚了……”
她疑惑的看著陳語遲,好像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一樣。
“師父……”陳語遲神情焦急,他最不願看到的事情出現了。
他的師父好像不記得他了。
“師父,我小時候您教過我許多功法您還記得嗎?師父,您親自給我教過陽和啟蟄!還要我教給師弟師妹們您記得嗎?師父,您曾經偏我我都知道……”
好遠啊,這些事情,好像幾輩子前的一樣。
“師父,您受揚子祁挑撥,跳下懸崖要了結樓亦,還受揚子祁攛掇,把自已的內力結丹放在了天界,後來雖被揚子祁搶去,但他打不開那個內丹!
揚子祁在天界越發跋扈,我們才發覺他的巨大野心!
再後來,樓宗主以血祭和自已修煉千年的內力,召喚出萬年才能開啟一次的浮生島靈族,將揚子祁的陰謀織成夢境告訴我,我才想到辦法,按那夢境中的來,成功壓住了揚子祁的反叛之心!
只不過沒想到揚子祁竟做了那麼多事,我留在天界清除他剩下的餘孽黨羽和勢力,還有他留在妖界的勢力,不曾想耽擱了幾日,我才尋到你……
樓亦說他在你身邊,不會有什麼事,叫我安心留在天界處理完剩下的事再來找你……
師父,您為何住在這個地方?我來接您了,即刻收拾我帶您迴天界吧!大家都在等您!”
“大家?”
陳語遲點點頭:“是,大家都在等您!之前揚子祁暗中殺掉了幾位您信任的仙長,但揚子祁死了之後,我告訴剩下的仙長,大家都很想您回去。”
“語遲,你做的很好,我沒必要回去了,天界不需要我,有你就夠了。”
“為什麼?師父,難道天界會不如您住的這裡嗎?”
“樓亦跟你說,他在我身邊,我不會有性命之憂,是嗎?”
“是啊。”
陳語遲不明所以。
她突然不知道自已該說什麼了。
她曾以為樓亦是她的救贖,沒想到是另一個深淵。
樓亦對她一點都不好。
他是壞人。
徹頭徹尾的壞人。
但她已經恨過了。
現在沒有力氣和心情再恨了。
沒想到陳語遲竟不知這些。
不過罷了,沒必要。
“語遲,你知道我留在妖界做了什麼嗎?”
陳語遲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樓亦抓住我,給妖界報了仇,不過只是留了我一命而已。
她本想這樣說,但她看見陳語遲愣的那一瞬間,她突然明白了。
陳語遲又怎會不知,她當年跳下懸崖想要殺了樓亦,而樓亦卻告訴他,他會護她的命。
動動手指,開啟啟明鏡的空隙。
陳語遲坐在天帝的位置,三界之事,他又豈會不知。
此刻坐在她面前,或許只是看看她還想不想回天界而已。
其實她猜對了一半。
前一半。
陳語遲知曉這些事情,但他是真心想接他的師父迴天界。
樓亦曾對他說:“一報還一報,我會留她一命,所以也請你們不要繼續追查,我們的恩怨,就此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