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開提起裙襬,在確認是芷汀之後,跑上來,一把抱住了她。
“芷汀……真的是你?”
天帝就這樣被她緊緊抱著,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她突然有點想哭。
心頭湧上一股酸澀的味道,切的她的心生疼。
不過這些情緒也只是一瞬。
她有一種很強烈的衝動,她不想和這個世界的任何人,任何事,繼續有任何瓜葛。
於是她開口在元開耳邊道——
“姑娘,你約莫是認錯人了。”
元開一愣,緩緩鬆開她,然後一雙美目從頭到腳從裡到外看了她一圈。
“怎麼……怎麼可能……你……你就是……”
元開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你若不是芷汀,為何我剛剛喚你你要回頭?!”
“今日我第一次出門,不久前剛有一個奇怪的男子一直喚我芷汀,抱歉,或許是我同她長的有些像……所以方才聽到你喊我,我沒忍住又回了頭。”
元開聽著芷汀的聲音,本來極其篤定,可她看著芷汀空洞疑惑的眼神,又有些無措起來。
如果是芷汀,如果是人盡皆知的天帝,斷不會是這樣的神情!
那是一個愛笑,很自信,一切彷彿運籌帷幄的女子。
是尊貴的天帝!
只不過……
元開看著芷汀,拉著她冰冷的手,感覺自已的心被揪緊了一瞬。
“抱歉,這位姑娘,我……有一位舊友,她……確實和您……有幾分相似。”
不對啊!
站在她眼前的分明就是芷汀!
這樣的相貌,這樣的聲音,怎麼能不是她!
難道……
難道芷汀她……忘了發生了什麼?
元開收回手,一時手足無措起來。
芷汀看著她:“抱歉,恕我冒昧,姑娘可否贈我一個面具?我的相貌,怕還會惹來一些不必要的誤會,所以能否請姑娘幫幫我,幫我遮住我的面容。”
元開緊緊看著面前和芷汀無二的人,然後道;“好……”
元開轉身進了那家賣牛肉炙的店裡,取來一個精緻的面具,然後遞給了芷汀。
“抱歉,我那位朋友,後來……我還有很多很多話沒同她講完,就發生了一些我沒辦法阻止的事,我真的很想很想再見見她,和她說說話,她是我為數不多的好友了……抱歉,姑娘,這個面具送給你,我……”
元開拉住芷汀的手,嘴唇微顫,看著她,流出兩行清淚。
芷汀接過面具,道了謝,對元開道:“這位姑娘,你生的這樣美,哭起來可不怎麼好看……”
元開用袖口擦了擦淚。
“抱歉,是我失態了,若能再見芷汀,姑娘可否幫我帶句話……替我,說聲抱歉吧……”
芷汀表面毫無波瀾,拍了拍元開的肩膀:“前路漫漫,但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罷了,姑娘不要被困在過去了好。”
芷汀說完這些話,便帶上了面具,沒有再看元開,轉身離開了。
那面具上有層白紗,白日裡戴著也不會顯得很奇怪。
倒真是感謝元開了。
芷汀……
竟然還有人會喚她這個名字。
“岸芷汀蘭,郁郁青青……”
天帝自顧自背起了這句詩文來。
她在人間時偶然聽到一位老翁李立於江渚之上,泛著一葉扁舟,唱著這幾句歌。
那歌聲悠遠綿長,如泣如訴。
她一下聽到了心裡去。
“浮光躍金,靜影沉璧……漁歌互答,此樂何極……”
能寫出這樣文章的人,不知也會有什麼煩惱呢。
她就這樣一直走一直走,不知究竟走過了多少個日夜。
走到春秋也交替了不知幾載。
她終於尋到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
這裡依山傍水,鳥語花香,草長鶯飛,而且幾乎沒有人居住。
或許是路太遠,不近人間,才沒有人家。
她便這樣住了下來。
她雖曾為天帝,卻也是人類之軀。
曾經有內力替她充盈丹田,保她壽命之長,如今她不再修煉,而且關閉了自已的五感與七竅。
天地日月精華,對她來說,不過和普通人一樣只是景色罷了。
她終於變成最普通的凡人。
或許再過幾載春秋,她也會年華老去,壽終正寢了。
她搬來半山腰的木材,在山間造了一個木屋。
她覺得自已像開天闢地的祖先一樣,一無所有的地方,她用雙手一點點堆出一個能住人的小屋來。
她的軀體不如以前恢復的快了。
腳下一滑,不小心摔下山坡,指尖牢牢抓住樹幹,胳膊竟被劃出一條血痕來。
她盯著自已指尖滲出的血,愣了愣神。
夜裡她被胳膊上的刺痛陣陣扎的睡不著。
便起身點亮了蠟燭。
才看到胳膊上的傷口竟一點都沒有癒合,血竟流了一地。
若她睡著,說不定第二日天亮血就能流乾。
死在夢裡也不錯。
不過天帝還是尋來了布料,將胳膊包紮了一下。
若因為胳膊上的血流乾而死。
倒有點草率了。
而且自已還沒找好土地,死了能埋在哪裡。
還有最後一點事情沒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