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少女勾唇輕笑,眼底閃過一抹諷刺。
“風聲,什麼風聲?”
“我去盛家是治病,又不是打探訊息去了。”
“父親莫不是誤會了?”
女兒的反問讓沈成仁有些沉默。
他顫了顫手,忽然覺得四肢有些無力。
“罷了,是為父失態了。”
“昭寧,父親還有事,就不多留了。”
沈昭寧看著他已然亂了的步伐,嘴上還在挽留:“父親,您不多坐一會嗎?”
“我還想和父親一起用晚膳呢。”
沈昭寧語氣失落,白皙的臉上掠過一絲黯然,
沈成仁踉蹌一步,險些摔倒。
“下次,下次一定。”
他頭也沒回,擺了擺手,落荒而逃。
後面的管家見狀,趕緊行禮道別,追了上去。
是時,打掃完房間的柳綠走了過來。
“小姐。”柳綠屈膝行禮,溫聲喚她。
沈昭寧回眸看她:“怎麼了?”
柳綠道:“回小姐,奴婢方才打掃的時候,發現東廊內側有小廚房,小廚房內灶廚具似乎都沒怎麼動用過,不知小姐......”
沈昭寧點點頭:“收拾出來吧,日後估計用的上。”
柳綠頷首:“是。”
她轉身端著銅盆就要去打掃,還沒走出幾步,沈昭寧又叫住她:“等等。”
柳綠疑惑地回過頭。
只見氣質清冷的少女往赭石紅的柱子上靠了靠,圓潤漂亮的杏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你會下廚嗎?”
柳綠咬了咬唇,不太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奴婢會。”
沈昭寧眉眼彎成月牙:“那就好。”
沈家的彎彎繞繞多,祖母和父親那位側室都不太待見自已。
如今她肆無忌憚,挫了她們的銳氣,保不齊她們會在吃穿用度上做什麼手腳。
“春雪。”沈昭寧回頭,看向旁邊的圓臉小姑娘。
春雪立馬站直身,嚴肅道:“小姐請吩咐!”
沈昭寧被她反應逗笑,抬手戳了下她的臉。
“備好筆墨,方才我有些事,還沒與父親交代清楚。”
春雪好奇:“什麼事呀?”
沈昭寧敲了下她的頭,無奈道:“你傻嗎?當然是我們院的月錢。”
“如今添了丫鬟,開支定然會大,我當然得找父親多申請點月錢。”
“再者,以前府中小姐的月錢,至少有十兩銀子,丫鬟僕婦的月錢還另算,如此一來,我們不是少拿了許多?”
“你把我們之前的賬本找出來,這些,我都要算清楚,屬於咱們的,必須一分不少地拿回來。”
春雪恍然大悟:“還是小姐好記性,奴婢都快忘了這茬了。”
“不過小姐,您說主君會給咱們補回來嗎?現在府中事務大多是柔夫人在管,我怕......”
沈昭寧搖搖頭:“他不會拒絕我的。”
“如果,他是個聰明人的話。”
春雪不懂,撓撓頭,便去準備紙筆。
沈昭寧立在燈火通明的長廊,仰頭看向穹頂上的明月。
前世自已深居內宅,懵懂無知,又因刻意逃避,錯過了太多的機會,也失去了太多的東西。
上天既然給了她重來的機會,她就要一一奪回來。
沈昭寧眸光放空,微風迎面吹來,蓮香浮動。
淡淡涼意漫上指尖,沈昭寧轉身,剛想踏進室內,就聽到不遠處的高牆上,傳來一道戲謔的聲音。
“剛搬了新宅院,不請我進去坐坐?”
熟悉的,挑逗的,讓人討厭的。
沈昭寧脊背一僵,怎麼也沒想到這人會出現在沈家內宅。
她轉過身,眸光冷厲,遙遙望向那立在牆上,穿著一襲夜行衣的俊朗少年。
“我倒沒想到,堂堂皇子殿下,竟然還有入侵他人內宅,偷聽牆角的愛好。”
“殿下難道不用回宮?若是回去晚了,不怕宮中的貴人怪罪下來嗎?”
沈昭寧沉下臉,心中警鈴大作。
李恆真是個瘋子。
只不過在何家見了一面,他竟然能追到此處。
她攥緊手,下意識後退半步。
“勞煩沈小姐關心,本皇子母妃離世多年,宮中貴人,幾乎也沒人在意我。”
“所以,什麼時候回去都一樣。”
李恆從高牆上一躍而下,他朝沈昭寧緩步走來,陰冷的眸中閃過一絲好奇。
“我只是想來問問你,今日你在何家,為何那麼討厭我?”
午後歸府的路上,他想了許久。
他總覺得,沈家的這位千金,對他不該是這樣的態度。
雖說是初見,但理想中的她,應該小意溫柔識大體,滿心滿眼都是自已。
她天生就該對他好。
除了她,幾乎沒人會給自已這種感覺。
李恆猶豫了很久,索性還是潛入沈家尋她。
“四皇子這話說得倒是有趣。”
“我與你素不相識,為何要討厭你?”
聽到後半句,李恆心中浮起些許微妙。
李恆隔了有些距離。
樹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沈昭寧瞧不清他的神色,只覺得脊背升起一股惡寒。
“不討厭我就好。”
李恆喃喃自語,他定定地看著少女,想說些什麼,然而還沒開口,就有一支羽箭劃破長空,朝他的面門直直射了過來——
冷寒的光芒讓人望而生懼,李恆下意識往旁邊躲,卻還是鋒利的箭鏃劃傷。
皮開肉綻,溫熱的鮮血汩汩流下,密密麻麻的刺痛從傷口傳來,李恆眉心一擰,戴上面具,才敢抬頭凝望屋頂上逆光而立的勁裝男子。
他的身形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肩寬腰窄,雙腿修長,身姿挺拔如清竹,一眼望去,既有少年郎的清朗,又透著幾分已及弱冠的沉穩。
“哪家的登徒子,竟敢夜訪尚書千金的閨閣?”
不帶一絲感情、隱隱透著幾分威脅之意的冰冷男聲在夜空中響起,李恆看著他修長手指中握著的弓箭,眸光一凜,身形閃入黑暗。
男子冷哼一聲,搭弓挽箭,又是一支利刃穿破黑暗。
沈昭寧看著空中一閃而過的銀光,不覺瞪大了眼。
只聽見一聲悶哼飄過,下一瞬,李恆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昭寧驚呆了,想去看看屋頂上的人,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她站在屋簷下糾結一會,最終還是打算悄悄進屋。
只是天不遂人願,沈昭寧剛抬腳,就看到屋頂的少年翻身而下。
“沈昭寧。”
冷淡嗓音自身後傳來。
沈昭寧耳朵動了兩下,終於聽出幾分熟悉。
她不可思議地轉過身,看向憑空出現的盛謹昀:“盛將軍,您怎麼在這?”
“也是路過嗎?”
“您不是回去接聖旨了嗎?”
沈昭寧語速飛快,極力想遮掩自已剛剛沒認出他的尷尬事實。
月光明亮清冷。
盛謹昀看著少女靈動的眉眼,眉心有些發疼。
“不是路過,接了聖旨就過來了。”
“逢卿放心不下你,託我給你帶晚膳。”
沈昭寧看向他握著長弓的手,眨了眨眼,長卷睫毛下的黑眸中浮起些許茫然。
盛謹昀沉默半晌:“稍等。”
他足尖微點,躍上屋頂,長臂一攬,提著食盒落了下來。
“在這,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