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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雲澤副本3

出來時候。

一行人頭戴草帽,身上塞著稻草,跟在一大群烏泱泱散開的草人偶後面,趙洋問楚夢魚道:“上仙,你是怎麼知道掩蓋氣味,屏住呼吸和心跳就能欺騙過他們?”

楚夢魚壓了壓草人偶薅過來的草帽,帽子上面還貼著彩七的屏氣符,感覺自已這裝扮就跟茅山老屍一樣。

她說道:“還記得那三個找你討米的草人偶嗎?他們說你身上有米的味道,說明他們有嗅覺,尋到你們的方位,他們也有聽覺,但是他們沒有視覺,因為我破窗過來的時候,只隔著一層透明仙罩法術,他們‘看’不見,嗅覺和聽覺喪失,也就散開走了。”

張衝說道:“上仙實在聰慧!”

彩七消耗過多,兩排牙齒打顫,卻是橫過來,“讓小輩們活受罪,上仙的熱鬧剛才看得可是滿意?”

楚夢魚沒說話,繼續保持著高深莫測,哪怕現在被下蠱,逼格也絕不能忘。

“嗯哼。”

我滿不滿意你猜呀。

趙洋一呆,他的想法倒是簡單:“那上仙,他們還會發現我們麼?”

楚夢魚看了眼彩七,說道:“那就看彩道友怎麼做的,想要做什麼,帶我們去哪裡。”

不知道離了雲澤鎮有多遠,感覺有翻越了座座大山那麼漫長,總算是抵達了目的地。

草人偶再也往前走動,他們緘默著,圍繞著一棵蒼天巨樹圍繞著幾層圈圈,草帽下的眼神明明沒有光亮,沒有情緒,也沒有任何波瀾。

可楚夢魚卻有種感覺,像是有虔誠朝拜這種情緒圍繞著這棵大樹。樹上面結了無數的白茫茫的網,就算是歷經滄海桑田,現在已經是行將陌路的老人了。

不。

可能這是棵死樹。

彩七跪在這棵面前,雙手交叉放在額前再落回胸前,“神女在上,請原諒信使白日對您的不敬。”這是指白天為了騙過他人,見神祀不拜的事情。

說罷,重重磕頭。

明明她發出聲音,可是這群草人偶沒有攻擊她,興許在神女前面動手是個非常犯禁的行為。

楚夢魚反反覆覆確認:不是吧,這是棵樹吧,這是棵樹吧,這只是棵樹吧,它哪裡有點像人,像什麼勞子神女,那你們拜那神女祀算什麼,燒那麼多香火做什麼,還不如在這裡燒香得了。

緊接著讓楚夢魚頭皮發麻的事情出現了。

彩七就好像換了一副面孔似的,對著她也拜了三拜,“神女在上,請原諒信使對您的不敬。”

楚夢魚:“.....你不要以為你拜我,你還誇我,我就能將我們的恩怨拋上九霄雲外!別,你別拜了,有話好好說,我不是很吃你這一套......快站起來說話!”

不料彩七抬起臉來,她光滑細膩的臉頰卻是留下一線淚痕。

楚夢魚:“哭也沒用!”

這種態度大逆轉,心中隱約猜出另有別情,可是看人跪在面前實在也是彆扭,“好了,我的個人恩怨先放下,你起來說話。”

張衝卻是不吃她此刻的可憐神情,道:“殘害同門,我可絕不會姑息,就算再說出萬把個子醜寅卯的藉口,也無濟於事。”

趙洋為難不定,卻是點頭:“對!我也是,絕對不姑息。”

“根本不需要你們崑崙的姑息和饒恕!”彩七手中死死捏著他們的蠱,“我跪誰,對誰說什麼話,你們最好不要插嘴!”

兩個少年一下子被她猙獰之色嚇住。

楚夢魚趕緊給這兩個少年使了個眼色,說道,“好了,都別說話,再見不慣平常的見面之情也是有的,都壓壓火性,好好聽你們彩七師姐說道說道。”

尼瑪你們兩個貨,真當平常狩獵妖魔豪丈萬千呢,還以為自已天資英才不死之身呢,人家再是哭再是跪再是悔過,手中也拿捏著你們的小命,這時候還惹她幹嘛?!

一次乾脆擋住倆,楚夢魚彬彬有禮,“彩七道友,您請講。”

“要是想咒我罵我想殺我,你們隨意,反正我早死了全家,我沒有退路,我更甚至讓這些無辜的鎮民........死了之後,給他們蓋上洗不脫的罪名,讓他們的子孫後輩蒙羞。”

楚夢魚原先的猜測被證實,指著旁邊緘默的草人偶道:“他們,都是那些失蹤的鎮民?”

“是。”

彩七臉色變幻,仰望著夜空道,“我們,都是被神女拯救,又被神女遺忘。”

追溯起這個雲澤鎮的故事,就得從三百年前雲澤寨說起。

偏離一隅的小山寨,裡面聚集的是為了逃離綿延戰火而遷徙的三支種族,他們篳路藍縷,以啟山林,以凡身克服種種阻礙,得以居住在這裡。不過這種天野之地,自然百重迷霧,瘴氣瀰漫,更有無數的霧妖害人。

比起妖孽的一擊斃命,好比入世面對人心的萬千折磨。

寨民們仍就艱難求存。

幸好幸好,陷入絕境前遇到了一路上斬妖除魔的仙子,仙子當時帶著一位青絲染雪的白髮少年,不僅替他們除了妖魔,還留下神樹,神樹就好比一華蓋大傘,祛除邪霧和瘴氣。

仙子走遠了,蒼天神樹紮根在這裡,世世代代庇護著雲澤子民。

子民為了感念仙子的恩德,為她修建神祀,並有特有的一脈神使傳承著她的故事。原來的仙,在他們心中早已經敬若神明。

就這樣,一代代小孩子得以在神樹下歡呼鼓掌,無憂無慮的長大。

不過從一百年前開始,神樹出現了狀況,彩七是雲澤鎮第五十三代聖使,她浸潤著神女的博愛,仁慈的照拂,以及不知道傳了多少遍,甚至已經變形的故事中長大的。每回替神樹驅趕嘰嘰喳喳的鳥雀,在樹下玩著壘石子的遊戲,彩七就會和神樹對話。

在她的心中,神樹也會聆聽著它所庇護的人,和故事。

可神樹不知道何時開始,狀況越來越糟,結了密密麻麻的網絲,無法清理,清理不了,就像是由內而外的病灶,鳥雀都不見了,彩七再也不能為神女敬獻她的信仰,問道:“神女,你很痛苦嗎?”

“......”

“敬愛的神啊,求你降下指示,你的信徒,應該怎麼辦。”

“神啊,求你不要遺忘我們。”

怎麼辦,完全沒有辦法。眼看神樹一點點衰竭,瘴氣一點點的重新侵蝕在這裡,守護神樹的一批族人,率先肌膚變得乾涸,變得極討厭水,怕陽光,後來四肢僵硬,五感退化。

他們化成一個個草人偶。

在這之前彩七也去求過斬妖除魔的道人,甚至跪求到了崑崙,沒有用,都是一樣的,到最後求下的崑崙道人,卻是將這些草人偶齊齊斬殺。

彩七淚流滿面:“這到底是算人,還是算妖,無論是不是從人變成妖,治不了救不活,我給他們磕頭,我求他們想想辦法,還有別的辦法,還有神蹟會出現,只要救救我們救救我們怎麼樣都行,沒想到他們為了覆命,通通淪為妖類,全給殺光,全部!”

歲月無聲。

卻是畢生的血淚,湧上心來。

彩七咬牙,“我的父母,我的胞弟,那麼多那麼多族人,全部死在他們劍下!是我,都是我帶給他們災殃。”

張衝說道:“不對,既然你恨崑崙的人,你為什麼又上崑崙拜師。”

“那是因為我對他們起誓,我是神的聖使,我死後絕不入黃泉,我會在遊離在人間,代表神的判罰,永生永世詛咒你們!詛咒你們不得好死。”

彩七又諷刺道,“那些道人看我報以死心,又見我有修道根骨,加上心中有鬼,壓根不敢動我,後來傾川仙師收我為徒,說來好聽,不過就是怕我這條瘋狗越瘋越兇,將這種醜事抖出去而已,那些崑崙道人看似得到懲戒,實則全部都是袒護!我每時每刻都在想復仇,終有一日,將崑崙這種虛情假意之輩通通殺光。”

\"......不過,我得為了我的族人,我必須在瘴氣徹底擴散到山下的雲澤鎮之前,在我死掉之前,找到拯救神樹的辦法。”

楚夢魚說道:“所以,你為了吸引我過來費盡心思,和店小二聯手做戲,杜撰神女的判罰。”

“對,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戲,包括神女懲戒大奸大惡之徒的謠言,只有這個法子,既護住了受到詛咒變成草人偶的鎮民,又不必引起騷亂。”

彩七說道,“還有什麼想問的,在神女面前,我知無不言,絕無欺瞞。”

娃娃臉還是有點害怕,看著這一大群草人偶縮了縮脖子:“我覺得挺可憐的....從活人變成這副樣子,他們還會再攻擊我們嗎?”

張衝對彩七依舊警惕:“鬼知道這些草人偶是不是受到你操縱。”

“我沒那麼厲害,攻擊你們,也是因為我一路上灑出來的粉末,那是掉落神樹皮碾磨的粉,他們會下意識的認為有人傷害神樹。也是為了將你們趕上山來。你們總有背對著我的時候。”再加上風,還有四周草人偶潮溼腐爛味道的掩蓋。

彩七道,“只要能夠救神樹,救這個即將被瘴氣吞噬掉的鎮,這些手段並不算什麼。”

娃娃臉忍不住道:“崑崙仙師都沒法子的事情,你找我們也沒......未必有用吧。”

楚夢魚剛想點頭。

是啊,我們又不是什麼啄木鳥大夫。

乍然看到彩七的視線直射過來,“只有神女,才能拯救我們,而你,就是我們供奉的神女。”

楚夢魚這個頭點的很是僵硬,特別想看看是不是自已後面站著什麼影子附身,不然她說神女是你,這個結論是從何來,不是,她方才以為彩七喊自已神女,真的就是那種“我有一件事情拜託你,你快答應吧,你就是我的神!”的簡單客套。

好吧,雖然現在也是,不過作為被喊“你是我的神”的物件,還是有點小羞恥的。

趙洋驚疑不定:“好像,上仙和神女祀上的神像是有點像,空穴不來風。”

張衝說道:“你聽她講...你糊塗了,上仙又怎麼會是神女,這世上壓根就沒有神!”

“真的像嗎?”楚夢魚道,“只可惜那神女祀大晚上的突然消失不見,不然我再對比一下,要是真的像的話,我應該認得出來。”

“神女祀晚上當然看不見。”彩七道,“那毒瘴下來,都吞沒了。”

楚夢魚心中咯噔一下,這連她都沒有看出來,這毒瘴應該是有點來頭,“好的,我會幫你看看,盡我最大的努力.....不過,我還得說一句,我不是什麼神女。你想讓我救人直說,沒必要步步為營做到這個地步。”

說罷,她直接仙術灌入掌心中,貼著樹皮閉上眼睛。

“我只是害怕。”

彩七心中苦澀,害怕是絕望,更害怕沒有抓住這道希望。所以不得不全。

張沖和趙洋見到楚夢魚還能使出仙術,趙洋喃喃道,“上仙,原來你沒吃那個毒啊。”

笑話。

好歹是個正兒八經的上仙,真以為楚夢魚之前那麼多道雷劫是被白劈的。

後面的彩七望著她的背影,草人偶好似也有反應似的,無數雙眼睛都盤旋在樹下的蝕魂紅影上,明明還是黑夜,卻已經好像有人拿出了火摺子,劈開了一道裂縫,折射出了往昔的光。

“是你!你就是神女。”

彩七突然大叫,“你的氣息,和神樹的氣息相同,你的血脈和神樹根本是同出一脈。我的存在,還有整個雲澤寨都是你神賜的世世代代,神女,你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