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蝟一點一點往前擠著,逐步靠近了高臺。
徐久江皺起眉頭,右腳挪了一步,暗中做出隨時逃離的準備。
他注意到,那個傢伙一直用左手扒拉其他人,右手一直放在身側,沒有任何其它動作。
他的右手藏著東西。
這是徐久江的第一個直覺。匕首、尖刀……或者說,槍?
另一派紅袖章擠了過來,趕在刺蝟抵達高臺前,攔下了他。
徐久江暗暗鬆了一口氣,但沒敢放鬆警惕。
高臺上。
劉海中回憶著廠領導發言時的狀態,沉浸在耍官威的快感中。
這次的審判大會,審判徐久江其實是次要的,讓他過足當官的癮,才是重中之重。他絞盡腦汁羅列徐久江的罪狀,並儘量展開詳說。這樣的狀態,實在是太舒爽了,結束太快就太浪費了。
他倒是不想這麼快結束,偏偏有人不願遂了他的意。
楊瘋子的老爹,走上高臺,打斷了他的表演。
楊爸順便還帶了一批紅袖章,加入了右側紅袖章陣營。這樣一來,劉光天那邊的紅袖章,就陷入了巨大的劣勢。
劉海中:“你是?”
楊爸上臺的時候,陳科長看見了他,這會兒他已經小跑了過來。聽到劉海中的詢問,陳科長趕緊湊到劉海中旁邊,耳語了幾句。
劉海中瞭然,明白來的是和李懷德一個層次的人。
跑廠裡要人沒成功,又追到這裡來了。他以為楊爸和先前去廠裡的人是一夥的。
不過,審判徐久江,這是廠裡的內部事務。他層次高又怎麼樣,只要抱緊李懷德李主任的大腿,應該問題不大。
大狗還得……啊呸,自已現在是李主任手底下的紅人,得有點底氣。
“請問,您有什麼事?”
“我來找劉組長要一個人。”楊爸說著,指了指一旁的徐久江。
徐久江一直注意著這邊的動靜。
楊爸和楊瘋子長得像。所以楊爸上臺的時候,徐久江第一時間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趙老的人到現在都沒來,多半是出了什麼意外。好在自已留了個心眼,多準備了一手。不然這次就懸了。
劉光天看到高臺上的情形,知道出了狀況。
跑來救人的?不行,我得湊過去聽聽。
他的身體比刺蝟強壯得多,很快就擠到了高臺旁邊。
高臺上。
見楊爸直入主題,張口要人,劉海中有點生氣。
我在這裡批判徐久江,你跑過來要人,不給我臉是吧,那也別怪我不給你好臉色。
“你也看到了,我這裡正在召開針對徐醫生的審判大會。
“要不你先下去等等,等這個會開完了,我們再詳談?”
楊爸臉上帶著笑,語氣卻不容拒絕。
“不好意思,劉組長。我這邊的事情有點緊急,等不那麼久。”
劉海中雙手後背,不再看楊爸:“既然這樣……這是我們軋鋼廠的內部事務,你去廠裡走一下流程,拿著條子過來領人吧。”
“好,夠威風。”楊爸讚歎了一句,“你是不是以為,有李懷德保著,我不敢拿你怎麼樣?”
劉海中眉頭一皺,謹慎起來:這人竟然點破了自已的小心思。
“批判大會已經開始,怎麼能草草收場……”
他的語氣已經放緩了一些。劉光天準備的“意外”還沒發生,他有點不甘心。
楊爸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道。
“你大可以試試。徐醫生今天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就能知道李德懷會不會保你!”
劉海中神色一變,聽出這人根本沒把自已,不,甚至沒把李主任放在眼裡。
他看不懂,拿不準楊爸是否真有這樣的能力,一時陷入了糾結中。
過了一陣,他揮揮手。
“放人。”
算了,來日方長,要是丟了官,就沒有然後了。
楊爸滿意地點點頭,對徐久江招了招手:“徐醫生,我們走吧。”
徐久江點頭。
賭對了,楊瘋子的老爹,果然有這個能力。
場下,劉光天一派的紅袖章見徐久江要被帶走,不樂意了,擁擠著要上前攔下他。
另一派的人見狀,連忙攔了過去。
這一次,劉光天那邊的人情緒有些激動,推搡中,不知道誰暗中出了手。這直接成了導火索,雙方就這樣打了起來。
周圍的普通民眾見狀,開始驚慌逃散,場面越發混亂。
“臥槽。”
看著開始失控的場面,劉光天暗罵一聲。
楊瘋子的老爹,明顯在拿徐久江的安危,威脅老爹的官位。要是劉海中的官丟了,對他也是一個損失。
穩妥起見,之前的計劃就得取消。
雙方突然開始幹架,這事兒就有些超出他的掌控了。
正在焦急怎麼處理,劉光天的餘光瞥見了刺蝟。
此時,刺蝟右手揣兜,左手扒拉著面前的人,還在一點點往前擠。顯然目標還在徐久江身上。
劉光天趕緊擠過去,從身後搭上他的肩膀,把他往後拉了拉。
他回頭,就見劉光天一臉陰翳地湊過來:“計劃取消,咱們撤。”
刺蝟:“憑什麼?我不走。”
劉光天生氣了。
“你特麼不聽勸是吧,走不走?
“再跟我犟,我抽你信不信,別特麼給臉不要臉。”
“你最好別攔著我!”
“你特麼真長臉了是吧!”
刺蝟沉默,看著劉光天,隨後抬手拔開他的手。
“哼哼!”
刺蝟突然發出低沉的笑聲,嘀咕了幾句。
“你說什麼!”劉光天拎起刺蝟的衣領。他沒聽清說的什麼,但直覺不是什麼好話。
刺蝟抬眼,不顧脖頸的窒息感,聲音艱難。
“你的臉,值幾個錢!”
刺蝟右手終於從兜裡拿出,抬起,一個冰冷的物體抵在劉光天的眉間。
居然是一把手槍。
“你特麼,有資格給我臉?”刺蝟的眼底閃耀著瘋狂。
劉光天鬆開手,瞳孔劇烈變化。
瘋子!
這特麼就是個瘋子!他敢開槍,他真的敢開槍。我特麼為什麼要去找這樣一個瘋子!
這一刻,他終於感到後悔。
“刺……刺蝟,有,有話好好說……”他聲音開始哆嗦,眼底帶著乞求的神色。
“哼哼!好好說……”刺蝟冷笑,“去地下說吧。”
“砰!”
一聲槍響,劉光天眼睛圓瞪,額頭的彈孔開始冒血。他的眼神充斥著最後的難以置信和不甘,隨後仰面倒下,重重摔倒在地。
劉光天死了。
他把刺蝟當刀使,這把刀,卻最終要了他自已的性命。
隨著這聲槍響,整個場面越發混亂。
普通群眾尖叫著往四處逃散,兩方紅袖章的衝突則越發激烈。
百米開外。
匆忙趕來的男人,已經看到了遠處的混亂。
他連忙帶著兩個隨從下車,並命令司機調頭待命,不要熄火。
突然響起的槍聲,讓他頭皮一麻,兩名隨從不待他提醒,就解下了槍,嚴陣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