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處宅院,正廳。
一張椅子傾倒在地,貼在牆上的一幅海報,被人撕掉一半,剩下的一截,半掛在牆上隨著穿堂風微微晃動。
趙樂平在正廳內緩緩踱步,神色平靜。
當然,若是有人細心一點,還是能發現他的步伐稍顯凌亂,說明他心中並沒有表面那般淡然。
“噠噠。”
腳步聲從屋外傳來。
趙樂平耳廓動了動,停下腳步,望著門口。
很快,一個年輕中山裝男子跨過門檻,進入大廳。
“首長,進展順利,可以收尾了。”
趙樂平長舒一口氣,露出釋然的笑容:“行動吧。”
他繼續踱了兩步,步伐輕快了許多。
一天一夜沒有閤眼,他的臉上本來已經顯現出疲態。男子帶來的訊息,就像一劑興奮劑,瞬間讓他精神起來。
“嗯?”
他隨後發現,男子還沒有離開。
“去做事吧。”他揮了揮手,笑道,“勸我休息的話,就不要說了。你知道的,我要做的事,實在太多。這批專家,是國家的財富,務必要保護好了。像劉老這樣的科研工作者,少一個,都是巨大的損失……”
男人遲疑片刻。
“首長……”他搖搖頭,打斷趙樂平的辯解,“劉老……去世了。”
“……”
趙樂平瞳孔微微一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不可能!別的醫生我不知道,徐久江的能力……怎麼會……”
男人的神色也變得憤然:“劉老,根本就沒等到徐醫生……”
……
“啪!”
趙樂平抓起桌上的陶瓷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劉海中!我艹你祖宗!”
聽見趙樂平罵人,男人神色並不算驚訝。
自已的這個首長,惹急了,是真要罵人的,很隨性的那種。不過,他也很久沒有聽到首長罵人了,可見這件事,把他氣得不輕。
然而,他低估了這件事對趙樂平的衝擊程度。
下一秒,趙樂平突然眼睛一翻,癱軟下去。
“首長!”
男子大吃一驚,連忙衝過去抱住趙樂平,才沒有讓他摔倒在地。以趙樂平的高齡,這要是摔實在了,人多半也就沒了。
然而,眼下的情況,和瀕死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一眾醫生在男人的召集下,魚貫而入,緊急檢查後,卻紛紛束手無策。
但男人的並沒有完全寄託在他們身上,他快速從自已的公文包取出一封信,撕開。
“果然!”
這封信是首長提前留給他的,讓他在首長髮病的時候,按照信裡的要求做。
和他猜想的一樣,趙樂平在信裡,讓他去找徐久江。
徐久江這人,他知道。之前徐久江過來救治首長的時候,他就在大廳裡。
他緊急叫來一個人,這人赫然就是先前去接徐久江的男子。
“趕緊,去把徐醫生接過來。
“這次,無論你用什麼手段,千萬不能浪費時間!你知道我什麼意思。”
那人神色嚴肅,點頭,轉身就走。他明白事態的嚴重性。
“等等!
“多帶幾個人,帶上槍!”
……
廣場上。
徐久江站在高臺左側,冷眼看著劉海中。
保衛科的人沒有綁他。
這是他的底線。劉海中要藉著中醫的名頭弄他,這是大勢,他沒法孤身抗衡。但想要用捆綁的方式讓他屈服,那就不行。有喬錦春的例子在前,這一步要是讓了,絕對會出現災難性的後果。
在他明確拒絕捆綁後,陳科長居然沒有用強。
徐久江扭頭左視,看了看不遠處的陳科長。
“發愣?”
心事重重的樣子,看來有外部事件給他造成壓力了。
那麼綜合來看,陳科長做出讓步,絕不是良心發現,而是某種壓力,迫使陳科長做出選擇。
是趙樂平嗎?
應該不是。以自已對趙樂平的瞭解,他是做事果斷,甚至不擇手段的人。若他出手,絕對不會限於只做到這一步。
楊瘋子?
這個可能性比較大。
之前特意給過楊瘋子幾次暗示,看來這傢伙很聰明,已經明白了。
自已留下的暗手,一般的醫生,不可能看出問題出在哪裡。楊瘋子若想恢復成正常人,就必須指望自已。
這時,劉海中衝著這邊揮了揮手。
身後的人伸手,在徐久江後背輕輕推了一把。
“走吧。”
徐久江回過神,緩步走上高臺。
人還真多,除了廠裡的人,周邊的居民來了不少。
徐久江快速掃了一週,從人群中看到不少廠裡的職工。這些職工,多數眼底都帶著同情和對他遭遇的憤憤不平。
這就夠了。當前的形勢下,為了家小,這些人是不敢出這個頭的,只能從精神上支援他。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一個戴紅袖章的小夥身上。
這個人,他有印象,之前一直跟在楊瘋子身邊。
小夥身邊站了一群戴袖章的人,與劉光天那撥同樣戴袖章的人分立兩側,中間隔著三五米的距離。
“沒得跑了。”
小夥那邊,隱隱防備著劉光天那邊。暗手確實起作用了。楊瘋子一派,現在是自已的友方。
看來,劉光天想要暗中動手腳,一會兒得多加小心才行。
徐久江暗中觀察的同時,劉海中開始逐條數落徐久江的罪狀。
不遠處,劉光天仇恨的目光不加掩飾。
在他身後,是劉光福。
他給劉光福下的暗手,也是間歇性發作的。劉光福趁著沒有發作的間隙跑過來,倒也不太意外。
只是和劉光福的目光接觸時,他發現這個傢伙眼底帶著乞求和無奈。多看了一眼,他才發現站在劉光福兩側的人,隱隱有挾持的架勢。
懂了。
這傢伙是被劉光天強行帶來的。劉光天對這個弟弟,也是有夠狠的。
這時。
他看到劉光天拉著一個同伴,說了句什麼。
那個同伴看了徐久江一眼,點頭,開始往前擠。
另一側的紅袖章一直觀察著劉光天的動靜。往前擠的人,正是他們這次需要盯防的刺蝟,所以他們也有了行動。
徐久江注意到了這兩個地方的動靜,眉頭微蹙,暗暗開始提防。
劉海中羅列的罪狀,他可以直接無視,這些可能出現的下作手段,才是巨大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