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火羽結界在上方逐漸消散了下去,烤焦的雞和床上鮮豔的顏色有些格格不入。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身子,才看得出來還活著。
但也就只差一口氣了。
“別看了……”
宋珏的目光過於赤裸。七絕抬了抬手,試圖遮掩些什麼。
然而無濟於事。
“沒這麼狼狽過吧七絕。”
這還是宋珏第一次看到這麼狼狽的七絕。
一想到七絕之前囂張跋扈的樣子,再看現在的樣子,很難憋的住笑。
七絕現在虛弱的都已經很難再去反駁什麼了。
“還真成燒焦的鳳凰了?要不是你的鳳凰翎羽,剛剛還真保不住你。”
“差不多得了……”
七絕動了動腦袋,虛弱到只聽見了氣聲。
這人怎麼還嘲笑個沒完了呢?
“好好好,不打趣你了。”宋珏一屁股坐在七絕旁邊,看向七絕道,“現在想要殺你的人這麼多,你打算怎麼辦?”
“你竟然把陳拾殺了,大理寺可是李餅的底線,他不會放過你的。”
“現在殺你,和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就憑他想殺我,還不配。”
很難想象這麼囂張的語氣是從一隻燒焦了的雞口中說出來的。
宋珏沒有戳穿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七絕死裝。
不過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撐到現在,也確實不容易。
“本王可是妖界之主,咳咳……只要提起來就讓人聞風喪膽的大妖……”
“得得得了,知道了知道了,你還是趕緊療傷吧。”
宋珏打斷了七絕的話,手動閉了耳朵。
七絕話癆起來能說個一天一夜。
“話說起來,你是怎麼知道我在哪裡的?”
七絕閉上眼睛運氣,但是滿腦子想到的都是今天在無名山下的時候,宋珏撐著傘一步步走來的畫面。
那時的宋珏逆光而來,身上都彷彿鍍了一層光,一舉一動都優雅矜貴。
如初見時一般。
“只是見那邊有異象,趕過去瞧瞧罷了,誰還曾想撿到一隻燒焦的雞。”
這句話一出來,七絕頓時覺得心裡那美好的畫面破碎掉了。
“還是一樣毒舌啊。”
七絕暗自吐槽。
但是今日確實第一次以這麼狼狽的模樣在宋珏面前出現。
有點狼狽和尷尬。
“什麼?”宋珏沒有聽清楚。
“沒什麼,總而言之還是要謝謝你。”
七絕微微有了些力氣,稍稍坐正了身子,繼續運氣療傷。
宋珏微訝地瞪大了眼看向七絕:“你這種人竟然也會說謝謝?”
七絕皺了皺眉,“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而且還專挑他尷尬的事來說。
想他一代妖王,什麼時候會對別人說這些掏心窩子的事,也就現在和宋珏嘮嘮了。
“是啊,在這宮裡一個人呆久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難免有些孤寂。”
宋珏整了整衣袖,好以瑕整地說著。
“這是寂寞了?”七絕一開口就把畫風帶向了別處。
宋珏無語到想翻白眼,看了七絕一眼,伸手一拳把剛坐起來的雞又一次捶倒了。
——
李餅有些魂不守舍地走著。
明明剛剛感應到了七絕的氣息,為什麼一瞬間又沒有了呢?
莫不是自已身體還沒有恢復好,感應出了錯?
剛出殿外,李餅晃神間看到了那站在外面的邱慶之。
似乎已經在這裡等了他許久。
李餅走近了些,有些心累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他為難你了?”
邱慶之能感覺得到李餅內心的波動,有些擔心就過來看了看。
李餅搖了搖頭,眼神之中多了些悲慟。
手心之中攥的布也越緊。
“邱慶之,你說,如果當初不是我強求陳拾留下來,他是不是現在也不會死?”
陳拾本來應是一個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人啊。
邱慶之皺了皺眉,很不滿意這樣的話,“錯不在你,你何錯之有?”
“這是他自已的選擇。”
李餅眼角微紅,到現在都沒有能接受得了陳拾就這麼死了的結果。
邱慶之能感覺得到心在疼。
不是他的,是李餅的心。
李餅把大理寺的人看的太重要了,卻忘了生離死別本就是人生常態。
“陳拾福大命大,會沒事的。”
“我是個粗人,不太會安慰人,我不想看到你傷心。”
邱慶之也不知道怎麼去安慰李餅,只是和李餅一同走在官道上,邊走邊說著。
官道上人很多,大多抬眸看了眼他們就迅速低下了頭。
沒有人多做停留。
“我沒事。”
——
青丘。
幾個侍女端著木盆從主殿之中走出來,見到門外站著的男子,紛紛將盆放在一邊,給男子行了一禮。
“尊主。”
“下去吧。”觀止擺了擺手,袖口的銀鈴隨著發出清脆聲響。
觀止的視線落在那張寒石床上,深邃的眼中倒映著女子消瘦的身軀。
“還是醒不過來嗎?”
身旁的老者拂了拂下頜的白花花的鬍子,渾濁的老眼轉了轉,“身體上倒是沒有什麼大礙了,就是在夢魘之中,無法脫身。”
“沒有辦法進去嗎?”
青丘之人從不會有夢魘,更別提這種讓人無法醒來的夢魘了。
老者搖了搖頭,“解鈴還須繫鈴人啊,怕是除了那個人,誰也進不去。”
觀止丹鳳眼微挑,臉上一閃而過的戲謔:“繫鈴人?誰?那個凡人?”
他至今都不相信青雉能為了一個凡人甘願和七絕一同身死。
也不相信青雉竟然修了情力。
為了那麼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老者惶恐,但是也只能小心翼翼地點頭。
觀止摩挲著手上的銀戒,“對了,那凡人如何了?”
“還涵養在續靈盞之中,應該不出幾日便能夠復原魂魄了。”
老者拱手答道。
“儘早吧,那個凡人如何不重要,但是王一定要儘早醒來。”
觀止話語之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老身……老身只能盡力而為……”
老者擦了把汗,若不是那日順手將空中的魂魄收集了回來,怕是現在想要救青雉都沒有辦法。
觀止再一次看了一眼殿內之人,這才轉身離開。
老者看了眼青雉,嘆了口氣,也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