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女在空間亂流之中消耗了太多靈氣,剩下的靈氣不足以她支撐很長的時間,若是這段時間內沒有出現那機率小的可憐的空間裂縫,那就只能等死了。
但是她不是一個等死的人。
擺在眼前的還有另一個逃離空間裂縫方法,很自然的思路,既然遇不到別人破壞空間開啟的空間裂縫,那就自己動手。
在空間裂縫外打破空間裂縫很難,因為空間本身是看不見摸不著難以理解的,只有能量大到觸及法則那個層面,才會破壞空間,究竟要多大的能量?幽女和劍客已經演示了。
但是空間裂縫內部是不同的,空間在這個裡面是被獨立出來了,處在一種既獨立又重合的狀態,無法被正常空間的生靈所理解,更無法被描述出來。
重點是在空間裂縫之中,空間是極其不穩定的,要打破的話相較外面要容易的多。
但是憑藉一個人的力量開啟空間裂縫,本身就是一件天方夜譚的事情,一個人能爆發出多強的能量?試想一下兩個力氣一樣的人對拳,和一個左手和右手力氣一樣大的人左右和右手對拳,不僅能量總量只有原來的一半,而且還沒法施展出來。
所以一個人破壞空間這件事,不會因為在空間裂縫之中難度稍稍降低就變得合理可行。
剩餘的靈氣可以賭一次。賭贏了強行開啟了裂縫,以一種極其虛弱靈氣枯竭的狀態被丟到到一個隨機的地方,說不定是在空曠的深空,說不定直接卡到實體物品裡面去,存活的機率其實並不大。
賭輸了直接就死了,簡單爽快。
幽女從來都是一個簡單爽快的人,她調動她剩餘的最後靈氣,選了一個空間亂流最為狂暴的地方,全力爆發。
亂流越狂暴說明空間越不穩定,強行開啟空間裂縫的可能性就越大,只不過要面對的風險也隨之變大了,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身死道消。
不得不說幽女的天資是極其恐怖的,恐怕在她所在的那片區域都是無出其右的,即使是在這種油盡燈枯的情況下,她仍然可以爆發出如此恐怖的能量。
能量被亂流撕碎,在亂流中爆發。
咔——咔嚓!
漫天黑氣籠罩,隨著恐怖的能量碰撞混入到肆虐的亂流之中,令人心臟抽搐的崩裂聲音傳來,一道裂縫赫然出現在劇烈的亂流之中。
成功了,幽女以生命做賭注,她賭贏了,獎品是小的可憐的活下去的希望。
幽女用最後一點靈氣保護著自己,毅然進入狂暴的裂縫之中。
滋啦——
某個下界的某片林子裡,一道裂縫憑空出現,周圍法則瞬間崩潰無數,附近的一切都在被某種絕對高層次的能量破壞著,漫天的黑暗靈氣從裂縫之中溢位。
這種層面的黑暗靈氣在這個世界是絕對不可能被抵抗哪怕一丁點的,它僅僅在那裡存在著,就超越了這個世界最致命的東西。
幽女從裂縫之中被甩出來,渾身黑氣繚繞,觸目驚心的傷口遍佈全身,鮮血染紅了破碎的漆黑長裙,絲絲滴在這完全陌生的大地上。
她頭痛欲裂,思維也極其之模糊,她的意識,或者說神魂,同樣被空間裂縫裡的亂流無差別絞傷。
幽女靈氣幾乎枯竭,全身上下由內而外的被空間裂縫撕裂了不少傷口,若不是其極高的實力境界,恐怕她的身體在此刻早已崩裂,這片天地的靈氣又極其的低劣稀薄,無法支援身體的恢復。
她可能要死於重傷。
她剩餘的靈氣不足以恢復傷勢,只能勉強吊住她的命,根本活不了幾年,因為她的身軀已經被損壞的不能用了。
幽女不想苟活在這個世界,當個幾年的活死人,這對她來說沒有意義,於是她只能選擇進行一場同樣以生命為籌碼的豪賭。
對她來說,這又是一個只有一個選項的選擇題。
她曾經在遊蕩仙河的日子裡偶然得了一種秘法,或許可以在這個關頭救她的命。
只不過這個秘法不是什麼好東西,需要拿人命去賭,去堆,邪氣滿滿,鬼氣森森。
收集大量的活人,殺死他們,透過秘法保住自己的靈魂,嘗試進入被殺死的人的身體,如果不合適就拋棄,合適就鳩佔鵲巢。
合適的身體極其難找,這個“極其”絲毫沒有誇張,不然學會了這個秘法的人早就可以用來無限奪舍他人身體,從而無限長生。
事實上,在數以萬億計的生靈裡,都極大機率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身體,就算找到了,也與原先的身體相差甚遠,修煉上限會低很多,甚至根本無法修煉。
但是幽女此時沒有選擇。
她強忍著精神和身體雙重劇烈疼痛,釋放最後的黑暗靈氣,黑暗籠罩了附近極大的一塊區域,而恰好附近有一座小鎮。
她無差別的擄走小鎮內的人,不管男女老少,不管是修煉者還是凡人,她沒有選擇的資格,只能一個一個試。
不知道是不是天道總眷顧惡人,終於,幽女擄到了一個女嬰,將其原有的靈魂殺死之後,不可思議的發現這具身體完美的契合她,甚至與原來的身軀並無兩樣。
這就是機率在展示它的神蹟了,縱然機率小到幾乎不存在,但是它無需解釋的發生了。你不得不信,若是你實在不信的話,那就只能騙自己都是那縹緲的命運搞的鬼。
一切都得以挽回了,接下來所有的問題都可以被時間解決,有了這麼一具身體,她等得起。
這個就與李野所理解的神魂有關了了,神魂足夠強大,那麼修煉就不是問題,或許在那無窮大的仙河之間,有修士對神魂會有所理解。
不管幽女對神魂有無理解,她此刻拋棄了她原有的身體,當她的神魂離開自己身體的那一刻,她原本的肉身失去了靈魂的支撐,在空間亂流所造成的重傷下,一瞬間就崩裂了,隨即在黑暗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進入了女嬰的身體,霸佔了女嬰的生命。
很邪惡,很不人道,但她不在乎,也沒有選擇。
而後空間裂縫消失,黑色靈氣失去了來源,逐漸緩慢的消退,但是殘留的黑暗仍然在影響或者說屠戮著黑暗中的一切。
高層面對低層面的碾壓就是這麼的無情和不講道理。
幽女分裂了自己的極小一部分神魂,用來控制自己的成長,另外的大部分藏在深處溫養,修補著空間裂縫帶來的傷。
幽女把自己放在小鎮子的鎮門口,過了一會兒就被人發現了,可惜發現自己的那個死在了黑暗之中。
幽女名為白幽,小部分的人格給了她逆天的天賦,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漸漸的長成了幽女的樣子。
故事至此得以修補完整,在十六年之後,幽女的小部分人格遭受了巨大的觸動與悲傷,神魂出現了難以遏制的波動,於是完整的人格全部甦醒,那個在仙河中人攪動風雲的幽女重臨世間。
記憶被補全,意識徹底恢復,而後便是幽女從未體驗過的難以承受的心痛,一些靈魂深處的東西被觸動了,而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她看著懷中的少年,他已經沒有了氣息,少年全身沒有一塊地方是完整的,血液已經完全乾涸,顯然是發動了某種燒血秘法,雙臂全部斷裂,胸口一個幽幽的滲人的貫穿傷,全身上下都是腐蝕傷和灼傷,還有被暴力打出來的物理傷。
這是他一次又一次站起來擋在她身前的痕跡。
縱然幽女承受過空間裂縫之中的亂流,她仍然不敢想象,不忍心想象少年生前遭受了什麼樣的痛苦,又是曾經經歷了些什麼,才會擁有如此樣的意志,這世界又怎麼會誕生出如此天性的人。
典型的利他主義,加以永遠燃燒不完的勇氣。
仙河有這樣的人嗎?沒有,她見過無數的人和事,李野這樣的人,她從來沒有見過。
可惜他已經死了,她本來已經嫁給他做妻子了的,可惜他已經死了。
幽女緊緊的抱著少年的屍體,清淚不住的從絕美的容顏上滑落,滴滴落到少年的身體上,她的嬌軀控制不住的劇烈顫抖著。
幽女自出生起,性格冷淡,天性邪惡殘忍,從來不被道德良心約束,屠殺無數生靈內心也不會掀起任何波動,但是此時此刻她心痛的過分,心痛到喘不過氣來。
一口心頭血從嘴裡射出。
幽女平生第一次生出了一種為什麼自己沒有直接死了的想法,死了就不會痛了。
暴雨狂風驟亂,深夜黑天惶惶。
黑暗之下奏鳴的災厄已經結束了,留下時間都無法撫平的傷痕。
幽女緩了好久,才勉強能喘一口氣。她知道自己已經不可救藥的瘋了,瘋的很病態,瘋的入了魔。
幽女身上靈氣湧動,一股足以使一切凍結的冰寒之力釋放出來,剎那間,周圍的雨簾瞬間凝結成冰。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停止了。
雨究竟有多大呢?此刻就可以看得出來,凝結成冰的雨簾是貨真價實的“簾子”,雨滴們密集到大多數都連線到了一起,在空中保持著原來的形狀與位置。
冷到幾乎凍結了風。
一瞬間,少年被極寒厚重的堅冰封印起來,他的一切都在此時定格,成為了永恆。
幽女安靜的收起李野的遺體,她晃動著纖弱的身軀站了起來,白的病態如琉璃一般的面板在黑色煙衫百褶裙的襯托下,如同一顆快要死了的純白蓮花,孤獨的被哀傷籠罩。
她抽出那把插在她心臟上的劍,出奇的,她完全感受不到一丁點疼痛,就好像生生拔出貫穿了自己心臟的劍所造成的微小痛苦,被某種難以描述的痛苦完全淹沒。
她提著劍,踩在地上凝結成冰的積水上,一步一步的走著,眼神空洞如空間裂縫,眼神破碎如空間裂縫。
她找到了姬天那死去多時的屍體,眼中升起可怕的怨毒,那是她屠戮無數生靈之時都看不到的怨毒。
她堪稱人間絕色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她沒有運轉絲毫靈氣,一刀一刀的割在姬天毫無生機的身軀上(這段省略,作者通宵熬夜玩某款開放世界遊戲之後被鋸緣青蟹夾了舌頭大怒之下不小心吃了假冒偽劣過期長蘑菇的神秘辣條神志不清睡在鍵盤上自己亂敲的)……
天漸漸的乾涸了,足以侵吞世界的雨終於停了,春末夏初的涼意籠罩在了黎明前的黑暗裡。
月淡星疏天欲曉。
清遠嘹亮的雲雀聲不知道從何處響起,迴盪在天空中的哪片風中,迴盪在山林裡的哪棵樹上,如同一把利劍,劈開了默默的夜幕。
天上的雲已經化作雨水來到了大地上,此刻點點黎明之中,淡淡幾顆星辰寥寥的掛在仰頭就能看到的深紫色天幕之上,若隱若現,若即若離。
一夜的悲劇漸漸淡在黎明的寒風裡,暮色漸漸褪去,天邊陡然泛起一抹東陽的光,光點亮了漫天濃郁的水汽,光的形狀在這一刻具體到了極限。
一切泛在金光裡,一切都朦朦朧朧。
東方一顆巨大的紅色,如同破爛流血的心臟,從淡青色的天際線上,劃過一道慕金的軌跡,融化著漫天的紫色,寥寥幾顆仙河中的殘星,漸漸隱在天空的背後。
淡日朦朧初破曉,滿眼嬌晴天色。
黎明融化了林子裡的黑暗,這裡一大堆折斷的樹,一大片被腐蝕,被灼燒的崩裂的大地,什麼都沒有留下。
積水侵潤著小鎮的青磚古瓦,倒映著街邊的房屋古樹,空氣潮溼清新,顯然是雨後初晴,陽光正好,微風吹著這座古鎮屋子屋簷上的燈籠和平安符,吹走了殘夜的寂靜與孤獨,倒映著行人匆匆踏過的布鞋,踏過地面上生著青苔的青石板,各種吆喝聲,叫喊聲開始絡繹不絕,炊煙裊裊地穿梭於屋舍儼然之間。
如同昨天一樣,這座小鎮的今天開始了。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鎮中有條河,河上數座橋。
河岸的柳枝依依的撫粼粼的水面,水流清冽可鑑,幾隻魚兒悠悠空遊,水裡倒映著天上的雲,雲雀的高鳴不知道從何處傳來,遠遠的迴響在天地之間,隨後消弭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