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中心,那個點原來所在的位置,濃郁的靈氣,邪異的黑暗,還有一些其他的說不清的東西,它們跳躍著,歡舞著,以一種奇怪的律動在相互纏繞。
繚繞著的黑氣藏在這片巨大的,廣袤的死亡黑暗之中,它們扭曲著空間,驅趕著時間,在天地間一切都被迫停止的時候,只有它們在動著。
或許是因為它們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或許因為它們凌駕於這個世界之上。
粘稠的物質攪拌著混亂的空間,一些被定義成黑色的混合物以某個點為絕對中心,從零躍遷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旋轉著,壓縮著,扭曲著。
屬於這個世界的時間,空間,規則被輕易的碾碎著,一個介於精神和現實的“洞”出現在黑暗的中心。
黑暗物質在其周身極速旋轉的,如同一個旋渦(如果可以用奇點,視界,吸積盤來描述可能更形象,但是鬼知道那些是什麼),旋渦的中心,一個不能以顏色形狀甚至大小來描述的地獄之門緩緩開啟。
咚咚!咚咚!
如同鐘聲般的聲音再次出現,鐘磬之音彷彿來自抬頭深空之中,帶來了悠遠,亙古的餘響,萬靈都該為之虔誠的朝拜。
那是少女的殘破的心臟,溫養在還稍稍帶著餘溫的身體內,一把寒鋒從胸膛貫穿心臟的那一刻,這顆嬌嫩年輕充滿活力的心臟就失去了泵血的能力,幾息之前,破碎的它揮灑完它最後的活力,與少女的生命力一起,沉寂在漸漸涼下來的身體裡。
直到生命力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間,極其靈異的,心臟重新跳動起來,破碎的臟器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再次發揮了它該有的功能,它有力的搏動著,顯示出那強的不正常的生命力。
黑暗中心坍縮的洞,難以描述的洞口裡,溢位一股層次極其之高的力量,一登場就獲得了世界的臣服。
力量在黑暗中游蕩,巡視,最後全部匯聚到少女的軀體身邊,匯入少女破碎的心臟。
咚咚!咚咚!
心臟雀躍著,如同恢復運轉的機器,再次將心血泵向少女的全身,超越這個世界層面的靈氣也隨之滋潤起逐漸冷卻的軀體,體溫在以一種舒適的程度回升著,帶著全身的所有細胞復甦。
如同那遭受災厄千瘡百孔的死去的大地,在一年又一年的春雨的滋養下,被無盡且無敵的時間抹去了傷痕,恢復了它該有的生命氣息。
於是那一道卡在半空中的閃電完成了它該完成的步驟,落到了它原先就該劈向的地方。
黑暗籠罩的蒼穹之上,雨雲重新翻滾起來,醞釀雷暴的同時落下無盡的雨水。
漫天靜止的雨簾在一瞬間同時恢復了下落,天空中的汪洋再次流動起來。
風起了。
雨滴落在少女的烏黑青絲上,雨水滲到藏在濃郁秀髮下的嬌嫩面板上,風拂過林子,一股涼意升起,少女緩緩睜開眼睛,一種茫然的,懵懂的眼神落到周圍的事物上引起她注意的是懷中的少年。
雨水沖刷掉了少年臉上的新鮮血痂,露出了那張清秀俊逸的臉龐。
記憶開始復甦,記憶中的雨水往漆黑不見邊際的天空上倒著往上飛,時間線逆轉著整理記憶。
少年擋在她身前,被一拳貫穿胸口;少年擋在她身前,被生生折斷雙臂……
一股痛到極致的悲哀與憤怒伴隨著特殊的悸動湧上心頭,她幾乎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時間線再往前,少年完成了難以理解的神蹟,境界發生了不合理的跨越;她與少年拜堂成親,原來懷中之人是她夫君;成親之前的記憶,便是她那十六年找著樂子打發著孤高的平淡。
時間線迅速往前推進,過往的所有畫面如幻燈片般播放,記憶越來越完整,就好像短時間內灌輸完了一生,再往前,就是那朦朧的嬰幼兒時代了。
在此之前,一個故事悄然的從某個節點開始,翻天覆地的改變這個世界的命運。
這個世界上,李野所見過的,聽過的最強者是那主宰著一切的第六境,那幾個人不管在那片大陸都是絕對無敵的存在,一切制度規則都無法約束他們,或者說他們本質上就是制度規則本身。
因為他們有改變一切的能力。
那個層面的絕對武力已經觸及到了這個世界的極限。
但是第六境也會抬頭看,看著天上面的無窮距離,在重力的影響下,他們永遠無法探知到深處究竟有著什麼。
就如那亙古不變的太陽和月亮,在一個又一個,無限多個春秋中東昇西落,陰晴圓缺,在人能理解的時間尺度下,它們是永恆的,而不管修煉到何處,第六境從來沒法觸碰到那亙古存在的神蹟。
更遑論那撲朔迷離,神秘莫測的星辰。
最強大的人類,被那空間內的距離碾壓,被時間內的長度碾壓,第六境代表著這個世界的上限,被關在時間與空間的複合囚牢裡。
但是萬古之內總有超越一切都存在,踏著那被第六境視為不可僭越極限,突破到無法被理解的境界,然後得道飛昇,消失在這個世界的時間長河之中。
那麼那些人到了什麼地方去了呢?
很複雜,我們可以把可以被理解的,被思維容納的空間,稱之為混沌,而混沌就是空間的全部,所有的東西都在這個裡面,在這之外沒有東西,是不能被描述甚至被理解的虛無,不存在就是不存在。
這是時間的起點,這是空間的全部,這是一切具體化的開始,這是虛無混亂的終結,在這裡,一切都開始了。
而在混沌的中心,有一個層面極高的地方,之所以是極高,是因為混沌無界,不能保證在無限大空間尺度上沒有比這裡層面還高的地方。
不準確的說,這裡就是層面最高的地方。
而空間的特質,或者說本質,是無窮大,混沌無窮大,存在於混沌之中的這個層面極高的地方,也是無窮大,只是這個無窮比較特別,是一種“單邊無窮”,稍後解釋。
從李野所在的這個世界的角度來看,無窮遠的天外,那個層面最高的地方,可以被理解為上界。
所以李野所在的世界可以被稱之為某一個“下界”,下界的大小巨大,遼闊,但是有限,這就決定了不論下界多麼巨大,在上介面前微塵都難以算得上。
下界在上界的尺度下無限小,數量無限多,無法被完全觀測。
從上界自身的角度來看,上界是一個無從得知邊際的世界,世界大到自身存在無法被跨越的割裂,在那裡,法則完善到不可思議,完善到無法質疑,在那裡,存在著難以想象的境界。
第七境。以及以上。
那個境界的人的強度是難以被理解的,但是卻全部被鎖死上界那霸道的體量上,無論你多麼強大,你無法在你的壽元裡跨越那個層面的距離。
於是,上界透過它霸道的無窮遼闊,在空間角度上定義了時間,縱然你速度快到了極致,你永遠無法到達那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遙遠的另一邊界,而時間卻在永遠流動。
若是你足夠強大,你跨越足夠多的距離,那你跨越的距離便是時間長河的一段,於是上界被足以跨越足夠多距離的至強者稱之為“河”。
眾仙存在的河流,被稱為仙河。
仙河之內,萬族林立,極高的能量密度供養出了無數多星辰,比例上少數的星辰有著文明活動,但是星辰的基數足夠大,基本上滿足基本生靈活躍的條件,就會有文明誕生,例如有一顆提供基本能量的大星辰,其周圍的小星辰便有了醞釀生命的可能,若是再有靈氣,那麼就可能會有修煉者。
仙河靈氣充足,濃郁精純,所以形成了一個文明無數的超級大盛世。
李野所在的世界,便是仙河外一個被忽略的極小的邊緣區塊,更準確的說是邊緣外的區塊,不在仙河的範圍內,就像無盡汪洋大海邊上的一粒微小到看不見的粉塵一般。
仙河的範圍是極其有趣的,既然已經提到了無窮,又何來的“邊緣”?
上面提到了一個概念叫“單邊無窮”,我們構造一個非常簡單形象的模型來解釋,在足夠大的紙上畫一條足夠長的直線視為無窮長,給線定一個相對左右的性質,線的左邊為下界聚集地,無數下界坐落線上的左邊,而線的另一邊右邊,便是上界,也稱仙河,李野所在的下界存在於線的左邊,而這條線,就是上界的邊界。
而另一邊的邊界,永遠不知道是否存在,仙河裡的大能,線上右邊的一個位置,離線距離遠的話,永遠接觸不到邊界,離線近,永遠只能接觸到這邊的邊界。
至於另一邊的邊界,這個紙線模型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們只定義了一條線,這條線的無窮遠地方是否有著另一條線代表另一個邊界?沒人知道,但就人們可以觀測的距離來說,絕對沒有。
距離遠到兩邊無法傳遞有效的資訊。
下界的修煉者突破到了一定的境界,實力便足以突破自身世界的重力與距離束縛,活動空間變得無窮大了,很容易探測到靈氣逼人的巨大仙河邊緣,自然的就跑過去了,這個過程就是“飛昇”。
在仙河的某個地方,一位名動天下(“名動天下”的“天下”這個概念在微觀層面的仙河上仍然存在)的天才橫空出世,她出生在一個邪惡的勢力,自幼便展現出來極高的天賦,遠遠的超越了宗門內的所有天才。
此女叛經背條,不服管教,生性頑劣,無法無天,在其豆蔻之年便消失在宗門,宗中高層震怒,視其為叛宗,勢要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卻連影子都碰不到。
自此,出現了一位神出鬼沒,神秘莫測的惡女,她做事無視章法,隨性而為,肆意輕狂,掠奪大勢力的資源,捅出來了很多大簍子,得罪了不少勢力,可謂是臭名昭著,卻讓人無可奈何。
惡女自稱幽女,隨意遊蕩在世間,留下了不少可怕的傳說。
終於有一天,幽女被另一個強大的劍客追蹤到,兩人爆發了驚天的一戰,戰的天昏地暗,寸草不生,生靈塗炭。
那名劍客強大到不可思議,強大到不可戰勝,兩人爆發的戰鬥可謂是毀天滅地,在鏖戰了不知道多久之後,空間無法承受那麼大的威能,直接崩壞了。
空間崩壞是極其罕見之事,是因為巨大的能量波動而破壞了某些規則,而幽女和劍客的戰鬥激烈到崩壞了空間,可見其之間的戰鬥是多麼恐怖,而空間一旦崩裂,會帶來不可預測的後果。
空間裂縫之中規則紊亂,亂流湧動,沒有方向,沒有距離。
一旦不慎被捲入空間裂縫,幸運的話避開了致命了亂流,則會被出現在隨機某個地方,而不幸的話,被亂流稍稍碰到,則會被捲成粉末,生死道消。
幽女不幸被捲入了崩裂的空間裂縫,一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任何因為規則被破壞而變性變質的東西會有極其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空間也不例外,在幽女被完全捲進去的那一剎那,空間裂縫就完成了自我修復。
從此,幽女在仙河之中消失,在眾人眼裡幽女被捲入了空間裂縫,定然十死無生,幽女的故事便到此結束了。
幽女被捲入了空間裂縫之中,其在生死戰鬥中磨鍊出來的超然意識救了她無數次,她必須尋找到另一個裂縫,才有逃生的可能。
但是空間裂縫存在的時間極其短暫,及時出現了很快就會復原,而且空間崩壞出現裂縫的條件極其難達成,哪有那麼巧和好的事情讓幽女碰到?
她釋放靈氣一次又一次躲開亂流,苦苦尋找,卻好幾次落得重傷瀕死,尋而不得。
在靈氣儲備減少到了一個臨界上,一個選擇便擺在了幽女的面前。
一次以生命為籌碼的賭博,悄然擺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