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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生死之上

姬天帶著死亡的氣息飛速靠近,白幽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她也沒有了求生的慾望,她緊緊握著染著姬天眼睛的血的劍,死也要在這老東西生死刮下一塊肉來。

若是李野知道白幽的想法,定會覺得這姑娘簡直是個瘋批。

和他一樣。

李野被砸得眼前一黑,他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站起來了,全身不知道多少處的骨頭碎裂,他的血快流乾了,他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了。

快流乾了,就是還沒流乾,他還不能倒下,陽影全力發動,在空間中留下一道音爆,他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強行追上姬天的腳步,再度揚起最後的火焰,焚盡姬天打向白幽的黑氣,一拳轟向姬天的面門。

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是用身體擋住姬天。

姬天硬吃了李野這麼多波的硬衝,早就傷的很重了,五臟六腑都被灼傷,面板也早已化作焦殼,碎裂了無數,尤其是頭部,早就找不到一塊好的地方了。

甚至都找不到一點具有人類特徵的地方,恐怖的鮮血已經染紅了他的臉,一隻眼眶已經空空如也,止不住的黑色的血漿突突湧出,薄薄的幹皮早已被李野打破無數,若隱若現露出骨頭,煞是恐怖。

他現在已經徹底暴怒了,李野這畜生怎麼就打不死,還一遍又一遍的跳出來,姬天黑袍下的肌肉帶著靈氣鼓動,枯枝般的手臂上黑筋爆出,袖袍劇烈鼓動著承受那其中蘊含著的恐怖的力量。

他一拳朝李野的頭砸去,恰好與李野的拳頭碰撞,劇烈的爆炸聲擴散開來,李野被震的眼前一黑,他已經快油盡燈枯了。

但是他不願意就此倒下,他如同過往一次又一次的絕境下,壓榨著全身所有的力量。

姬天一隻手作鷹抓狀,快如閃電般抓住李野來不及收回的手,另一隻抽出腰間佩戴的寶劍,帶著劇烈的罡風猛的再朝李野的頭劈去。

姬天現在對李野的攻擊不是頭就是胸口等足以一擊致命部位,他不想在浪費時間了,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結束戰鬥。

而且哪怕你再逆天,老子把你頭砍下來你還能蹦躂?

即使李野有那個秘密的加持,姬天也覺得與一個第三境纏鬥這麼久是對他的一種侮辱。

李野揮拳的右手被姬天鐵鉗般的老手抓住,一股巨力差點把他的骨頭直接捏碎,或者說他的骨頭早已經出現骨裂了,他沒辦法躲過這一擊。

他用脖子想都知道這一劍下來,他的頭肯定就不在了,他只得揚起左臂,用手腕至頭前。

咔嚓——

李野的手腕直接從中間斷裂,半截斷臂飛出去失去了靈氣,直接被繚繞的黑氣腐蝕成粉消失在雨中,斷口碎骨帶著鮮血抵抗著黑氣的腐蝕,發出滋滋的聲音,象徵性的流出一點血,便再也流不出來了。

燒血快燒完了,結束了。

縱然李野全身已經幾乎全部麻痺了,他還是能感受到斷臂的鑽心之痛。

劍被李野運轉著太乙三清氣的手臂擋了一下,然後繼續朝著脖子砍去。

而這一下,給了李野一瞬間的機會,他拼命抓住這個機會,藉著這股巨力倒飛出去,掉到白幽附近不遠處。

“李野!”白幽撕心裂肺的喊出來,點點清淚從白皙悽美的絕世玉顏上滑下,縱然此刻她心痛如萬劍穿心,她也沒有歇斯底里的失控。

歇斯底里沒有任何作用。

姬天擊飛李野後,迅速閃身到白幽身前,一劍刺向白幽的心臟,絲毫不拖泥帶水。

這個距離,全力一擊,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正當姬天還為如此絕世之顏葬身於他手下而感到可惜時,眼下藍光一閃,倒地的白幽身形暴起,一劍刺向姬天的最後一隻眼睛。

噗呲,姬天的劍刺入白幽的胸膛,白幽剛剛的位移,使得姬天那一刺位置有所偏移,本來白幽可以利用那個位移躲開的。

但是那樣就失去了最後重創姬天的機會。

所以白幽迎劍而上,把位移控制到最小,避免刺不中姬天的眼睛,第二境永遠不可能殺死第四境,她能做到的只有這麼多。

噗呲,白幽的劍刺入姬天最後一隻眼睛。

“啊——!”姬天的慘叫響徹整片山林,他下意識後退捂住眼睛,黑色的血液從指縫裡湧出來。

姬天覺得自己不像自己了,他幾百年都謹慎至極,從未犯過今天如此多之錯誤,秘密在前,這輩子最大的機緣在前,他沒有輕敵,卻不可避免的亂了心。

姬天不愧是姬天,縱然他已經失去了雙眼,縱然他已經暴怒的想要毀滅一切,他還是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他憑著靈覺瞬間鎖定身前白幽的位置,把憤怒帶進拳頭裡,一拳轟向白幽。

修為到了他這個境界,眼睛的作用其實沒有那麼大了,眼睛帶來的視覺反饋完全沒有靈覺帶來的反饋精細,只能起輔助作用。

只要得到那個秘密,一切都能挽回!

轟——

白幽已經做完了能做的所有,她閉上眼睛靜靜等待著死亡,拳風帶著無邊殺意而至。

卻沒有落到她身上,身前李野不知道什麼時候撲了過來,用身體擋下了這致命的一擊,同時僅剩的一隻手全力揮拳,正中姬天鼻樑。

砰——

李野如斷線風箏,最後一隻手臂也被姬天轟斷,他倒在地上的泥水裡。

最後的鮮血暴撒漫天,絲絲鮮紅染到白幽絕美的玉臉上,顯得悽美妖異。

她呆住了,她不明白為什麼,眼前的少年可以一次又一次的站起來,硬剛絕不可能戰勝的敵人。

因為勇氣?

這個世界上會有這樣的人嗎?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人。他才十六歲,他到底經歷過什麼?

是什麼支撐他一次又一次的撲向第四境,到底誰才是瘋子,誰才是惡鬼。

漫天熾熱的高溫在逐漸冷卻,也許那個少年再也站不起來了,她柔柔的望向少年倒在地上的身形,胸口湧出的鮮血染紅了大地。

白幽覺得足夠了,她知道她已經獲得了某種極其重要的東西,某種世界線稍做偏轉就永遠不可能獲得的東西。

過去十六年她冷靜,清醒,甚至是淡漠,她從未被什麼東西觸動過,也從未想過自己能被什麼東西觸動,她沒個正行,娛樂著世界,對著世界揮灑她那莫名的孤獨。

她的世界本來只有兩種人:別人,和親人,而她預想中的丈夫,也永遠只能與她爹一樣,是個親人。

現在一切都變了,一種從未有過而又難以形容的感覺,在李野一次又一次為她擋下致命的攻擊之時,悄然而至,她有點喜歡這種這輩子都可能說不清,道不盡的感覺。

雖然時間很短,短的讓人不敢回憶,短的如同星空中的流星,燃燒全部,以一瞬間最閃耀光芒,給星空留下最珍貴的一瞬,隨即永恆消逝在寂靜的黑暗中,但是她已經覺得足夠了,雖然她也想貪心。

李野死了嗎?應該吧,好在自己也快去陪他了。

姬天帶著漫天黑氣,又一次衝上來,李野就算殺不死,此刻他雙臂盡毀,拿什麼攔他?

拿身體攔他。

李野感覺不到身體存在了,或許此刻他已經死了,或許此刻他還能站起來一次。

黑色的天穹之上,雷暴在雨雲中醞釀,壓的整片天空都在顫動,嘶吼著天地規則的恐懼。

李野的靈魂在戰慄,最後的意識替代了血液,接管了靈氣,焚燼再一次燃燒起來,他壓榨出靈魂中最後一絲力量,瞬間發動陽影。

姬天一拳貫穿李野胸膛,炸開絕望的烈焰,纏繞在姬天胳膊上,劇烈的熾熱炙烤著他蒼老的面板,姬天被迫抽出胳膊,急忙運轉靈氣撲滅火焰,火焰如跗骨之蛆,帶著李野的意志,最後熄滅了,留下裸露的森森白骨。姬天在最後又被李野成功的傷到了。

漫天烈焰熄滅,漫天雨簾寂靜,沒人想過沒有火焰的夜晚是如此之暗,李野的氣息消失。

白幽懵然,李野最後又站了起來,用胸膛再次擋在她的身前。

李野的殘軀緩緩倒下,白幽伸手的接住,抱在懷裡。

少年原本俊逸如玉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刺目的血痂,眉宇間的堅毅似乎永遠不會消散,他雙眼未閉,渙散的瞳孔暗淡無光,令人心動的靈氣與邪氣永遠在這個身體上消失。

噗呲,一把劍插入白幽的心臟,劍身入體,少女柔軟的軀體並未對劍產生太大的阻礙,劍很輕鬆的貫穿白幽胸膛。

姬天微微感覺手中的劍刺穿了少女的那一顆器官,他突然手抖了一下,一股難以名狀的感覺籠罩了他,籠罩了這片天地。

白幽沒有什麼反應,蔥蔥如玉的素手撫上少年的臉頰,水霧濛濛的美目溫柔的看著少年,不願再挪開一瞬,她忽然向前,一口吻住。任憑鮮血將兩人連線。

……

暴雨裡的每一滴雨水停止下落。

黑色的天穹之上,雨雲停止翻動。

一道劈開夜空的閃電戛然而止,詭異的停在天空。

風停了。

姬天殺了白幽,準備完成那最後一步。他似乎看見凡人叩開了那道大門,走上了那條神道。

他催動第四境的滔天靈氣,準備祭出勾玉,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一切都詭異的停止了。

咚咚!

姬天感覺心臟狠狠的一抽,一股絞痛讓他感覺到不對勁,巨大且莫名的恐懼瞬間籠罩這片空間。

咚咚!

空間中某個地方出現了一個抽象的點,周圍的光線都開始往裡面坍塌收縮,空間一塊一塊的被壓縮,黯淡下去。

一個點具象為一條黑色的線,而這個線可以被姬天觀察到,姬天卻詫異的發現他無論如何都理解不了這根線。

無始無終,晦澀異常。

姬天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某種東西狠狠的壓制住了,他的思考都變得無比的慢了,從精神層面,他忘記他做了什麼,要做什麼。

咚咚!

那條線突然佔據了姬天的全部視線,哦不,不能說是視線,姬天沒有眼睛了。

那根線佔據了姬天所有的感覺,他聽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他聞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他摸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他感覺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他精確無比的靈覺給他的反饋是無邊無際的黑暗,甚至他的思想了也充斥著無邊無際的黑暗。

姬天徹底的失去了思考能力,唯有靈魂深處的那一抹恐懼殘留著,那是對十六年前的黑暗的恐懼,在十六年前的某個時間,他染指了那片黑暗,他同樣失去了意識。

僅僅是剛觸碰,姬天就進入了瀕死時刻,而此刻黑暗恰好褪去,姬天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半隻腳又縮回來了。

就像凡人往某個門縫裡窺了一眼,看見了門背後的通天神道,徹底認識到了自己所在世界的低賤,貧瘠,他瘋狂的將剩下的日子都用來追尋那片黑暗。

十六年前的那片黑暗給了他恐懼與狂熱。

十六年後那片深深刻入靈魂深處的黑暗重現,給他帶來的卻只剩下恐懼了。

凡人帶著虔誠與狂熱叩開那道門,門開了,一股無邊的恐懼從神的天空降臨,他突然後悔了,拼命的想要回去,想要逃走,想要回到那個低賤的地方去安享晚年。

回不去了。

那根線在空間中展開成了面,若是此刻李野還活著,定然會敏銳的發現,不管從哪個角度哪個距離觀測這個面,這個面永遠都正對著他。

或者說有無數個面的面。

這與他之前境界飆升的時候看到的東西一樣。詭異,不符合邏輯,癲狂。

之前是自己瘋了,現在是世界瘋了。

十六年前的黑暗重臨天地間,一瞬間天光無色,雨仍然停留在空中,閃電也無法劈下,天地規則在這一刻停止了,彷彿在懼怕著一些東西。

絕望的黑暗猛烈無聲的吞噬一切,沉默著,輕蔑著,居高臨下的震懾著這片天地的一切,某種超越這個世界的東西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