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霽然的目光在阿沅臉上打量了幾圈,依稀還能找見她童年時候的影子。
阿沅的五官比較偏圓,即使隨著年歲增長變得清瘦有稜角,但還是能看出,她的五官還是跟小時候相差無幾。
尤其是那雙圓潤漂亮的桃花眼,這麼多年依舊清澈靈動,水汪汪的。
他不禁回想起了童年時,阿沅總是跟在他身後,總是一口一個"哥哥"地喊著他,聲音糯糯的,又軟又好聽,就像棉花糖。
哪怕他剛開始並不怎麼搭理她,她也能鍥而不捨地繼續黏著他。
溫霽然一回憶起這些往事,心底就不禁一陣刺痛,像是被針紮了一樣。
那時候,若是他去哪裡忘記帶她一起,她定會像只可憐兮兮的小貓咪,一邊用溼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瞅著他,一邊又用軟糯的聲音鬧脾氣地說“再也不理他了。”
結果他僅憑一顆普通的水果糖,就哄得她又黏在了他身邊,甜甜地喊他“哥哥”。
那一幕,他至今歷歷在目。
可惜,他們都已經長大了。
溫霽然的心頭一陣悵然若失。
他也忘了具體是從哪天起,阿沅就不再跟在他身後。
漸漸的,阿沅嘴裡的口頭禪也從“哥哥”變成了“顧明逸”。
在他終於意識到這些改變時,阿沅已經滿心滿眼都是顧明逸。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阿沅不再需要他了。
而今天,他忽然又有了這種感受。
他的心頭有些害怕,卻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麼。
“霽然哥?”
阿沅見溫霽然半晌沒有回答,不由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帶了幾分試探,還有幾分緊張。
溫霽然一下就被她拉回了現實世界。
他回過神,看著阿沅的眼睛,問道:“阿沅,我記得你以前都是叫我'哥哥',後來怎麼改稱呼了呢?”
莫名的,阿沅從他這句話裡聽出了酸酸的味道。
她不知該怎麼解釋,書中沒提過這段,原主的記憶裡也沒有提到這件事。
阿沅輕咬著下唇,一時之間腦子突然卡了殼,連一個像樣的理由都編不出來。
溫霽然卻以為她是因為不想回答,心底越發苦澀起來,但面上卻努力露出笑容,語氣故作輕鬆道,“沒事,我就是隨口問問。”
阿沅見他這樣說,心裡積攢的愧疚更甚,那種搶了別人位置的羞恥感更強烈了,讓她一瞬間無處遁形,臉頰漲紅地低下頭去。
她猶豫著,最後鼓足勇氣開口說道:“其實我...”
然而,話到嘴邊卻停住了。
阿沅到底還是沒有信心把自己穿書的事情全盤托出,畢竟這麼荒謬的事,說出去換誰都會覺得匪夷所思。
溫霽然看到阿沅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愈加苦澀。
曾經他們無縫穿入彼此的世界,知道對方所有的秘密,如今阿沅卻開始對他有所隱瞞了。
他心底湧上濃濃的挫敗感,卻仍是忍耐地勾起嘴角笑了笑。
是的,他們都長大了。
可他又好像還停留在年幼時,還停留在那個青蔥歲月裡,阿沅總是纏在他身後,一遍遍喊著哥哥,就像是他永遠也甩不掉的尾巴。
溫霽然深深看了一眼垂眸不敢與他對視的阿沅,笑容裡帶上了幾分苦澀,卻還是溫柔地說:“沒關係,如果不想說就不說了。”
他頓了頓,語調輕緩,“阿沅,我們是家人,無論什麼時候,你都可以依賴我、相信我,知道嗎?”
溫霽然的聲音溫柔而篤定,讓阿沅心尖一顫,一股暖流在她心中緩緩淌過,很快又被愈來愈強的愧疚淹沒。
面對如此真誠的溫霽然,她實在羞愧難當,很想把一切都告訴他算了,可理智又勸阻她要三思。
溫霽然看出阿沅的糾結,心底微嘆一聲。
他知道阿沅仍然有所顧慮,但他會等。
等她可以完全敞開心扉,等她願意將她心底的秘密向他傾吐,等她能夠毫無芥蒂地依賴他。
溫霽然在心底暗暗想著。
想完,溫霽然不想阿沅繼續為難,又道:“好了,等哪天想說的時候再跟我講吧。不過我真不覺得那個周什麼值得你託付終身,他還有個兒子,我爸媽那一關他也過不了。”
說到這裡,他輕嘆了一聲,“我爸媽他們雖然一向開明,沒反對我去學醫,也沒反對我成為不婚主義者,也沒反對你放手阮氏經營權。他們一向尊重我們的選擇,但都是基於我們能夠因此生活得更快樂幸福,可他們不會願意讓你嫁到別人家裡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