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巨大 直達底部
親,雙擊螢幕即可自動滾動
第17章 第17章

聞蘿星趴在硃紅的琉璃瓦頂,探出半顆腦袋往承明殿瞅著。

身後的燭陵寂焚環著手望著聞蘿星歪向一邊的髮髻。

此刻承明殿正燈火通明,殿外跪滿太監宮女。

聞蘿星伸手拉了拉聞蘿星的衣角。

身後的燭陵寂焚不為所動。

聞蘿星轉過頭:“主上您蹲下點,等會兒被人發現可就不好了。”

說來也是心酸,燭陵寂焚不知犯了哪門子角色扮演的癮,自己一口一個本座就算了,還要自己尊稱他為主上。

聞蘿星當然是一千一百個不願意,但迫於燭陵寂焚的淫威,最後還是含淚屈服。

燭陵寂焚冷目一挑:“區區螻蟻,本座何懼。”

聞蘿星無奈,只好由著他來。

不料燭陵寂焚又補了一句:“何況他們也看不見。”

聞蘿星仰著頭與燭陵寂焚對視上。

這後半句話不像是他的作風,總感覺這句話是特地說給她聽的。

聞蘿星撇撇嘴:“是嘛,你不說我還忘了,謝主上提醒。”說著還不忘彎腰朝燭陵寂焚行個大禮。

不過此刻聞蘿星是半躺著,彎腰看不出來,倒像是詐屍了。

燭陵寂焚抬眼望著前方,感覺腳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低下頭一看,聞蘿星正悄咪咪扯著被燭陵寂焚踩在腳下的衣料。

見燭陵寂焚發覺了,傻呵呵的笑道:“主上,您踩我衣裳了。”

燭陵寂焚眉頭微蹙,不著痕跡挪開腳來。

聞蘿星扯出衣角,雙手撐在琉璃瓦上便是一個彈跳起步,輕盈的越躍到宮牆內琉璃瓦上,順著磚瓦便滑了下去,臨到邊緣了再一個借力,便穩穩落到種滿牡丹的花圃中。

花圃中的花草並沒有因為她的動作而癱倒一片,而是徑直從聞蘿星身體裡穿了過去。

聞蘿星從花圃裡抬起頭來,四周的裝橫無比熟悉,卻又感覺什麼地方變了。

聞蘿星驀地想起來,是這裡種的花變了。

自己以前吐槽珞之州的宮殿太過冷清,一點人情味都沒有,看著也不養眼。珞之州便命宮人將承明殿四周都種上了月白色的芍藥。

而現在這花圃之中已經換成了大紅色的牡丹。

聞蘿星愣了一瞬,不知該怎麼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卻聽燭陵寂焚嘲道:“那麼高點也能把你腦子摔傻了?”

聞蘿星剛生出一點的莫名情緒全給燭陵寂焚敗光了。

她爬起身來,瞧著負手而立的燭陵寂焚,白眼一翻:“主上哪裡的話,小的只是被主上俊美無雙的背影迷住了。”

燭陵寂焚冷哼一聲,跨著長腿往承明殿中走去,對於聞蘿星臉不紅心不跳的崇拜之詞表示不屑。

聞蘿星隨手扯下一朵牡丹,仰天長嘆:明明是同一張臉,怎麼差別就這麼大呢。

愣神間,燭陵寂焚已經沿著石子路走出去好一段距離,聞蘿星連忙跟上眼前筆挺的身影。

殿前的宮女太監跪了滿地,聞蘿星跟在燭陵寂焚身後穿過中間空出來的小道徑直往殿裡走去。

此時殿門大開著,而且聞蘿星也隱了身,很容易便進入殿中。

進入殿中,卻已不是往日熟悉下熟悉的樣子,雖然格局沒變,但是殿內凡是能更改移動的物件都已經大變樣,是以聞蘿星進來時還愣了愣,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

燭陵寂焚眸色微動,自然而然走到一旁的長榻上坐下,動作之熟練,彷彿已經練習過千次萬次。

他突然一頓,對自己的做法有一瞬間的迷惑。

抬眼去看聞蘿星的方向,卻發現她一直盯著深色幕簾內單膝跪在龍床邊的青色身影。

聞蘿星在幕簾外站了會兒,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穿過幕簾,緩緩走到那身影之後。

不過離得越近,聞蘿星卻越發不肯定了,這身影似乎與自己腦海裡的人有著些許出入。

不太筆挺,不太清冷,不太威嚴,甚至有些卑微了……

是因為床上所躺之人嗎?

聞蘿星捏著手心,已經出了一層細汗。

繞是燭陵寂焚已經施了法,可要去看眼前之人,聞蘿星還是有些心跳加速。

隔得近了,她聽見眼前之人對床榻上之人低低呢喃:“業水,朕一定會治好你的,朕發誓。”

聞蘿星當場愣在原地,迷惑如一層層漣漪在心底盪開來。

才多久未見,珞之州聲音竟發生如此大的變化?

聞蘿星忙不迭彎下身子檢視眼前的身影。

入眼的卻不是那熟悉的姿容,轉而是一張極度陰柔,還略帶幾分似曾相識的側臉。

聞蘿星頓時石化在原地。

不是因為震驚,而是因為害怕。

此刻她內心只有一個想法:要是被身後之人知道眼前之人與他並不相同,他會不會大發雷霆把自己給殺了。

儘管很忐忑,聞蘿星還是木訥的轉過頭去看燭陵寂焚的身影,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站在了自己身後。

聞蘿星機械的轉過頭,卻聽燭陵寂焚清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這便是你所說的一模一樣?”

不知為何,之前沒有發覺,這次聞蘿星卻從燭陵寂焚的話語中聽出了些微的熟悉。

聞蘿星不確定的轉過頭,卻不答,只是一眼不眨望著燭陵寂焚的表情,希望能從中看出一點自己想要的。

半晌,她嘆口氣道:“我不在的這幾天裡,他好像被謀朝篡位了……”

說出的話連聞蘿星自己都有點信不起來。

但現在這個狀況除了這個說法她還真找不到別的,怪不得她一直等不到珞之州的救援,原來是被篡位了。

短短几天他都守不住這個皇位,沒自己他是真的不行……

聞蘿星自顧自想著。

“哦?”燭陵寂焚眯了眼睛。

卻見聞蘿星猛抬起頭突然喊道:“珞之州!”

燭陵寂焚眉眼一挑:“你剛剛叫本座什麼?”

聞蘿星連忙打哈哈:“一時沒忍住,一時沒忍住。”

燭陵寂焚卻道:“本座也是忍不住了。”言語間,他指尖再次凝聚起那道猩紅的箭矢,在聞蘿星驚恐的眼神中,他的聲音冷得像是冥河的河水,冰涼刺骨:“這是你第二次騙本座了,想好幾時死了嗎?”

聞蘿星忙擋著臉泫然欲泣:“主上大人如果可以選,我能再再再晚點死嗎!我想再幫你做點事。”

燭陵寂焚眸光一凝,隨即抱起手,神態倨傲:“你裝的太過頭了。”

聞言聞蘿星身體一愣,腦子飛速運轉,她認真的看向燭陵寂焚:“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想幫你的。”

燭陵寂焚不置可否一挑眉。

聞蘿星胸有成竹道:“即便已經被篡位,即便我此刻已不是國師,但不代表我就幫不了你要做的事情。”她抬起眼睛直視燭陵寂焚:“雖然我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騙了你,但這並非我所願,你先說說,說不定我真能幫上忙呢?屆時我幫不上忙,你再殺我也不遲呀。”見他不為所動,當即有幾分破罐子破摔:“你以為我想騙你嗎!這段時間我出宮在外,又不知道他被篡位了!反正你愛信不信,我沒有說謊!”

“你真以為本座來到這雲夢澤皇宮是為了查探你所言虛實?”燭陵寂焚彷彿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不然呢?”聞蘿星反問道。

“呵。”燭陵寂焚冷哼一聲:“你是何身份本座半點不關心。”

雖然有點傷人,但聞蘿星很難不贊同:“那你來皇宮幹嘛。”

語罷,燭陵寂焚手心一轉,一塊奇形怪狀的玉佩便躺在他手心中:“這塊玉佩是十六年前這雲夢澤皇宮裡的東西,你口口聲聲說是這裡國師,可曾見過這塊玉佩。”

看著燭陵寂焚手心形狀一言難盡的玉佩,聞蘿星腦子有一瞬間的萎縮。

下意識的有點不敢承認。

何止是認識,這就是她的好吧。

只是十六年前?

這傢伙是以什麼為計量單位的?

聞蘿星突然想起月蘊笙也同她說過現在是經元十六年,當時她還疑惑珞之州是怎麼算時間的,卻忘了問月蘊笙當今陛下是否還是珞之州。

直至現在她聽著這個十六年都還有些模糊。

她就進去了莫名的空間沒多久,出來竟已經是十六年後了,換誰都有點摸不著頭腦。

聞蘿星不著痕跡收回眼,低著頭囁嚅地問:“這塊玉佩你從哪裡弄來的。”

“這你不用管。”燭陵寂焚看出聞蘿星眼睛的躲閃,冷冷一笑:“你只要告訴本座認識與否。”卻聽聞蘿星突如其來一句:“你真的不是珞之州嗎?”

聞言,燭陵寂焚臉色一黑,聲音又冷又硬砸過來:“沒人能與本座相提並論。”

聞蘿星臉色也有些不好,一改恭敬常態:“那你為何會有我送給他的玉佩?”若說之前對燭陵寂焚只有懼怕,那現在還有了幾分敵意。

一個與故人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在面前,手裡還拿著故人的隨身物品。

她能想到的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被人奪舍了,另一種是被人殺害了,兇手化作了他的模樣。

至於為何還要化作他的模樣,聞蘿星還是一頭霧水。

不過以珞之州的身手,這兩種情況都很有可能。

聞蘿星雙手交叉在胸前作防禦姿勢:“你到底把他怎麼了?”

燭陵寂焚卻沒聽到聞蘿星的質問,從始至終都只聽見聞蘿星說這玉佩是她的。

他眼眸微眯,宛如餓狼:“這玉佩是你的?”

聞蘿星脫口而出:“不然呢。”

“你如何證明。”燭陵寂焚摩挲著手中的玉佩。

聞蘿星疑惑:“這本就是我的還需要什麼證明。”

燭陵寂焚卻道:“好好說話,本座滿意了,饒你不死。”

聞蘿星:“……真的?”

燭陵寂焚不悅的瞪了眼她。

聞蘿星心道:什麼人啊,連質疑一下都不行了。

看他這樣子,是真不太信了。

聞蘿星一屁股坐在渾然不知發生何事,還再跪坐在腳踏上拉著床榻之人手心的“新帝”旁邊,語重心長道:“這塊玉佩是我送給這璃國前一個皇帝的護身用的。他叫珞之州,同時也是與你長得一模一樣那個人。你說是十六年前,那我姑且稱作是十六年前吧。”聞蘿星頓了頓:“十六年前,那時珞之州還沒稱帝,我送了這塊玉佩給他防身,從此之後他便時時刻帶著。這種玉佩我還有很多,在此之前我也曾送給他一塊過,但被摔碎了,這塊是我送他的第二塊,他幾乎是不離身的帶著。後來我因為一些事情,走了一段時間,沒想到在回來的路上遇見了你,我把你錯認成了他,但我很快發現你不是他,因為你不認識我,而且……而且你的眼神修為都與珞之州完全背道而馳,所以在你第一次想殺我的時候,我就徹底確定了你不是他。”

“但……我能問問你這塊玉佩是從何而來嗎?”

燭陵寂焚明顯不信聞蘿星的片面說辭:“本座不想聽故事,本座只想知道你如何證明。”

聞蘿星努努嘴:“玉佩裡面有我之前注入的靈力,你可以試探看看。”

燭陵寂焚面無表情盯著聞蘿星。

這塊玉佩中確實一直有一股很隱晦的靈力包裹著。

很淡很純粹。

他修復這塊玉佩特地沒有將之打散,但看著眼前瘋裡顛氣的少女,舉止輕浮,行為不端,很難將她與這股靈力聯絡起來。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他可以肯定眼前之人是個廢柴,毫無靈力可言。

燭陵寂焚目光冰冷,淡淡掃了聞蘿星一眼:“一個毫無靈力之人,告訴本座這玉佩之中的靈力是屬於她的。”慢慢向聞蘿星靠近:“有幾分可信?”

不用想都知道燭陵寂焚誤會了。

聞蘿星連連擺手:“這具身體當然不是我的,這是我用一種稀世藥材重塑的肉身。”

這她可是一點沒騙人。

燭陵寂焚挑眉,眼中晦暗不明,對於她的這一套說辭難以信服。

聞蘿星長嘆一聲,還是連盤托出,道:“好吧,我全跟你說了。”

她理著並未翹起的裙襬,兀自道:“我說我出去了一段時間其實是被囚禁在了一處禁錮很強的封印裡,在裡面我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身上的靈力也慢慢枯竭,我使盡了渾身解數卻無法撼動那空間分毫,後來我也看開了,既然打不開,那就等著吧,我最能等了,但後來我發現那封印無法禁錮靈魂,所以我自戕捨棄了原本的肉身,離了那道封印。然後找到昔日好友用一種名叫“日月同生草”的稀世藥材重塑了一具肉身。”

“日月同生草”,草如其名,生長在日月交融的無盡荒原的曠野上,擁有了它便擁有了生,故取名“日月同生”。

有起死回生,重塑肉身的功效。並且重塑的肉身不僅跟原身一模一樣,而且比原身更為強悍。雖然無法繼承原身的靈力,但也是上上乘的修煉之體,即便是無用的廢材用重塑的身體修煉,也會有一日千里之效。

但無盡荒原素有殺神禁地之稱,即便是神仙進入其中也會修為盡失淪為一屆凡人,最後封死在無盡荒原的風沙之中。

而這“日月同生草”生長條件極為苛刻,只生長於無盡荒原的綠洲之中,且生命力孱弱,畏懼生氣,稀世罕有,可遇不可求。

所以聞蘿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燭陵寂焚看她的眼神也變了味道:“從哪裡弄來的。”

“什麼?”聞蘿星歪著腦袋疑惑道:“哦,你說這個草啊。”

燭陵寂焚微不可查點點頭。

聞蘿星攤開手:“朋友送的,僅此一顆,已經被我用了,你想要的話恐怕沒了。”

“本座何時說要了?”燭陵寂焚挑眉。

聞蘿星不明所以道:“不要你問什麼?”

“……”燭陵寂焚默了一瞬,臉色冷得嚇人,眼神淡漠,看聞蘿星仿若看死人一般。

聞蘿星自知說錯了話,連忙挽救道:“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幫你問問我朋友…………”

燭陵寂焚冷哼一聲:“本座不需要垃圾。”

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有夠虛偽的。

聞蘿星靜靜坐著不說話,吐槽的怒吼卻已穿透承明殿的磚瓦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