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久,聞蘿星只感覺胸悶氣短,進的還沒有撥出去的多。
身後的妖獸嘶吼聲卻仍然不絕於耳,連片刻的消停都不曾有過。
此刻她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但還是不敢停下來歇息。
要是真停下來,她恐怕不是歇息而是歇菜了。
但發軟的雙腿卻不給她求生的機會,在跨過第十個石包時向外一歪崴了腳。
聞蘿星由散開腳丫狂奔變成了一瘸一拐狂奔。
雖然心又累腳又疼,但身後的數十張巨口實在是不給她停下來找個地兒好好休息的機會。
這樣被吃掉她是真的不甘心,所以在看見遠處那抹玄色的身影,而且那身影還格外熟悉時,聞蘿星幾乎出於本能的便一個大跳往對方身上攀附過去,嘴裡喊道:“珞之州!!!接住我!!”
聞言,玄衣男子皺起眉頭,不悅的睨著不斷向自己靠近的少女,身體卻很誠實的接住了聞蘿星飛奔過來的身體。
燭陵寂焚望著夾著自己腰不斷向上攀爬的少女帶來的這一片妖獸,雙眼陰沉的可怕,眼間殺意流轉,手心一翻,一道猩紅的血陣便自半空憑空出現,不過眨眼間便以雷霆之勢急速下墜,將眼前的數十隻妖獸壓得血液噴湧殘肢飛濺。
一切彷彿就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快得聞蘿星都還沒反應過來。
她還是緊緊攀附在燭陵寂焚身上,一點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半晌,一道清冷的聲線在頭頂響起:“你還要這般在本座身上多久。”
聲音冷冷的,不似珞之州平時對自己說話的語氣。
聞言,聞蘿星有些驚訝的抬起埋在燭陵寂焚脖頸間的臉頰。
她看著燭陵寂焚毫無波動甚至可以說是冰冷的瞳孔,試探道:“珞之州你怎麼了?”
燭陵寂焚望著不僅不顧形象扒在自己身上還胡言亂語的少女,眼神一冷,毫不客氣提起聞蘿星後領便往一旁的草叢扔去。
聞蘿星只顧著查驗燭陵寂焚那張攝人心魄的臉,忘了反應,硬生生被他甩了出去。
待她意識到疼痛反應過來時,燭陵寂焚的身影已經走出了大段距離。
聞蘿星揉著自己快被摔成三段的屁股,指著燭陵寂焚的背影大吼:“可惡!珞之州你吃錯什麼藥了,才見面就把我往地上扔!”說著,拖著一瘸一拐的腳朝燭陵寂焚追去。
燭陵寂焚並沒有因為聞蘿星的質問而停留,感受到身後追上來的腳步聲,腳下的步子反而跨得更大了些。
聞蘿星被燭陵寂焚的反應氣得火冒三丈:“怎麼,我們才多久不見你就給我裝不認識了是吧。”說著,環視了一圈四周,瞅見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
聞蘿星剛想去撿起來,手伸到一半卻又收了回去,轉而脫下腳上的鞋子便往燭陵寂焚的方向扔去。
該說不說,這身體除了沒有靈力,其他各方面都屬於拔尖的,燭陵寂焚離了這麼大段距離,她還能憑藉強健的體魄和精準的手法一舉集中燭陵寂焚的腦子。
不過,出了點小意外。
鞋子在靠近燭陵寂焚的一瞬間便被禁錮在離他腦袋一個手臂的位置上再難挪動分毫。
如果忽略禁錮,那是正好命中燭陵寂焚的腦袋的。
或許是聞蘿星的舉動影響了燭陵寂焚,他停在原地倒是沒走了,只是在他停下的那一瞬,聞蘿星感覺有一絲寒氣鑽入了衣袖之中。
聞蘿星攏了攏身上的衣裳,只感覺眼前的身影正散發出一陣一陣的冷氣。
聞蘿星下意識眯了眯眼,心裡自顧自想著:珞之州給她的感覺怎麼如此陌生呢。從方才一見面開始,便一副不認識自己的模樣。
正在思考的間隙,燭陵寂焚已經轉過了身來。
他冷眼望著那沾著泥土離自己一臂之隔的紅色繡鞋,冰冷的掃視了聞蘿星一眼,目光不屑,還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棄。
一睜一閉間,繡鞋便化作飛灰消失在聞蘿星的視線內。
沒有了繡鞋的遮擋,聞蘿星也看清了燭陵寂焚眼裡的神色。
聞蘿星被燭陵寂焚的眼神盯得一愣,一股莫名的感覺踴躍上心頭。
她想向這具熟悉的玄色身影靠近幾分,身體卻彷彿有千斤的鐵塊拖著,連一分一毫都挪動不了,低頭看看腳上卻什麼都沒有。
突然,聞蘿星驚恐的抬起頭。
燭陵寂焚高大的身影已經站立在她面前。
不等聞蘿星說話,燭陵寂焚修長的指尖便捏上了她的下巴,就下巴將她提起一個高度來,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
聞蘿星疼得皺起眉頭,雙手攀附上燭陵寂焚的手臂,跟著他的力道踮起腳尖來,好讓自己少疼幾分。
目光也被迫與燭陵寂焚對視上。
他目光漠然,眼中似有著一道無法丈量的鴻溝將兩人隔絕開來,明明與她近在咫尺,卻有種咫尺天涯的感覺。
聞蘿星看不出他的情緒,卻能清晰感覺到一股殺意在自己身邊流竄。
燭陵寂焚眯起眼睛,挑著聞蘿星的下巴,圓潤的指尖化出一根尖刺抵在聞蘿星的下顎上,他冷冷一笑,不帶一絲溫度:“你最好能給本座一個合理的解釋。”
聞蘿星緊張的嚥了口唾沫。
眼前之人冷淡的眼神再結合自己剛跳崖時聽見的祝詞,這下她算是徹底弄清楚了。
這個人並不是珞之州!
珞之州還在斷崖上的祭祀臺上!而且珞之州不會用這種語氣同她說話,更會對自己有如此強烈的殺意!
聞蘿星支吾了一聲,沒有說出話來,只是一個輕微的動作,鋒利的尖刺尖端便沒入她的下顎之中,卻還沒有捅破面板。聞蘿星吃痛,卻是不敢再動了,她真感覺到眼前之人會將她給殺了。
心裡也開始吐槽起來,這身體重塑就重塑怎麼連痛覺也有,這不是純純折磨人嘛!
面上卻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可憐兮兮指著燭陵寂焚抵在自己下巴上的尖刺,又擺擺手。
示意燭陵寂焚他兇器抵著自己的下顎,她發不出聲音。
燭陵寂焚似有所感,手上的力道倒真小了幾分。
聞蘿星得以長長撥出一口氣,卡在喉嚨裡的氣算是順了過來:“對……對不起,我好像認錯人了……你實在和我認識的那個人太像了……”
聞言,燭陵寂焚挑起眉頭:“像?”
聞蘿星連連點頭,幅度很小生怕燭陵寂焚指尖的尖刺把自己整個下顎給貫穿了:“對很像!”聞蘿星停頓一瞬,又補充道:“不,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樣!”
“哦?”如此燭陵寂焚也來了興趣:“這世間還有與本座一模一樣之人。”
聞蘿星眼神堅定得能原地成仙,她立起三根手指:“我發誓,我真的是認錯人了,你跟我那朋友簡直一模一樣,所以我才把你認成了他,看見你對我如此冷漠才用鞋打你的。”似乎怕燭陵寂焚不信,又道:“你若不信,大可隨我一同前去檢視,如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燭陵寂焚聞言,不屑睨著聞蘿星:“本座為何要同你前去。”
聞蘿星想扇死他的心都有了,不去怎麼證明她的清白!
長得和珞之州一樣是你的福氣,卻是這麼一副德行,要不是她現在靈力盡失,定要把眼前之人吊起來用鑄滿倒刺的鐵鞭抽上他七七四十九天。
嘴上卻還是恭敬得近乎卑微的答道:“因為我想向你證明我並非是在說謊。”
燭陵寂焚目光冷淡:“本座不需要你的證明。”話音未落,尖銳的指尖往聞蘿星的下巴更深入幾分,伴隨著面板的破裂,潺潺的血液從面板中滲透出來,匯聚成一小行血流流入燭陵寂焚的手心。
聞蘿星被燭陵寂焚的動作驚得大叫出聲,從來只有她收拾別人的份,今天卻被一個如此熟悉得陌生人給收拾了。
她大呵:“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是璃國的國師,地位很高,我可以幫你很多事情。”聞蘿星使勁捏著燭陵寂焚的手臂,試圖將他的指尖往外扯:“只要你不殺我,我願意無償幫你做任何事情!”
這本是聞蘿星死到臨頭胡亂說的,卻不想眼前身影在聽到她的話後竟真的將她放了開來。
不過是又將她往旁邊草叢裡狠狠扔去。
聞蘿星吃痛,直愣愣倒入草叢裡,捂著下巴不斷向外流著的血液,卻發現怎麼也止不住,情急之下只好求助一旁環抱著雙手,居高臨下睥睨螻蟻般的燭陵寂焚:“我……我止不住,你……你能先幫我把血止住嗎……”
這具身體各方面都與真人一模一樣,好是好,卻又因為與真人一模一樣而讓聞蘿星心累。
沒有靈力護體就與常人無異,雖然身體素質強悍,但是終究也只是普通軀體。
從高空墜落或許能僥倖存活,遇到這種有修為之人,根本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聞蘿星用衣袖捂在下巴上,血跡很快便浸透了鮮紅的錦衣,在袖口上留下大灘猩紅的血痕。
聞蘿星絕望的仰起頭,伸手想要抓住眼前冷眼旁觀的身影,哽咽著聲音:“求……求你……救……救救我……求你…………”
聲音極度悲傷,大顆大顆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到下巴融入傷口的血液裡,心裡卻是恨得要死:你最好現在就把本姑奶奶給殺了,否則等本姑奶奶找到機會,一定會弄死你個智[]障……
燭陵寂焚目光森冷,面無表情望著跪倒在地上不斷哀求的聞蘿星,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徹底被記恨上了。
或許是聞蘿星的哭喊的聲音太過煩躁,他竟下意識的賦咒止住了聞蘿星不斷向外流逝的鮮血。
等反應過來時,聞蘿星被刺出一個小孔的下巴已經恢復如初。
燭陵寂焚袖袍一甩背到身後,掩飾自己那一瞬間的錯愕,冷冷道:“血已止住了,任由本座調遣的話該兌現了。”
聞蘿星摸著完好如初的下顎,無聲白了一眼燭陵寂焚,心裡大笑,學著燭陵寂焚的語氣吐槽:很好,你會為此次放了本座而付出代價!
還任由調遣!本座明明說的是無償做事。
思即次,聞蘿星腦袋一轉,無償做事跟任由調遣好像也差不多……
該死!
怎麼給這魔頭開脫!
這副破腦子!
聞蘿星毫不客氣的給了自己一個暴慄,面上卻是笑意盈盈諂媚至極:“這是當然的。”她爬起身來:“你想要我做什麼事情?”又補充道:“不過首先宣告啊,殺人放火的事情不幹哈,我手無縛雞之力腦子也不太靈活,會死得很慘的。”
燭陵寂焚眉眼一挑,對於聞蘿星自殘的動作表示不理解,嘲諷道:“看出來了。”
聞蘿星:“…………”她竟無法反駁。
“說吧,想讓我幫你做什麼事。”聞蘿星拍了拍身上莫須有的灰塵。
燭陵寂焚卻道:“不急,你不是璃國的國師嗎。先帶本座去查驗你的身份。”
自己這怎麼看都不一般的高貴氣質,居然還能讓人質疑?
聞蘿星拍拍手:“這有何難。”說著她指了指遠方的山崖:“看見那坐斷崖了嗎?”
燭陵寂焚淡淡抬眼,看見了山崖上微微閃爍的橙色火光,不可否認的挑眉。
聞蘿星道:“看見了吧,那是璃國的皇帝在舉行祭祀活動,而山崖後面便是璃國的都城。”
“然後呢?”燭陵寂焚居高臨下望著聞蘿星。
“然後你可隨我一同上去探明虛實呀。”聞蘿星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瞧著燭陵寂焚。
察覺到對方臉色驟然一黑,才發覺自己做錯事了,立刻慌忙的低下頭來。
周圍氣壓瞬間冷下來。
聞蘿星一哆嗦,嚇得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的錯,下次再也不敢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一世英名算是徹底毀在這裡了。
聞蘿星內心哭嚎。
似乎是聞蘿星的道歉起了作用,四周雖還是冷得可以放冰塊,燭陵寂焚卻是不鹹不淡開口了:“那本座便去看看,如果所言非實……”燭陵寂焚頓了頓,面無表情斜了聞蘿星一眼:“那你和你的皇帝陛下就都去死吧。”
燭陵寂焚說得風輕雲淡,聞蘿星卻嚇得又一哆嗦,連帶著聲音也顫抖起來:“句句屬實,句句屬實,絕無欺瞞。”
為何明明是一模一樣的一張臉,說出的話卻是如此極端。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珞之州也只是面對著她的時候才一副和顏悅色的樣子罷了。
除去她外,看任何人的眼神都與此刻的燭陵寂焚如出一轍。
燭陵寂焚冷哼一聲,沒再理她,身體騰空而起,還不待加速,身形便被聞蘿星拉的一個踉蹌。
澹臺寂轉頭焚森冷瞪著聞蘿星。
聞蘿星立刻放開了手,縮著腦袋支支吾吾道:“我不會飛……”
下一刻身體騰空的感覺便讓她大呵出聲:“慢點慢點,我還沒準備好!”聞蘿星捂著眼睛不敢看身下,心臟嘭嘭直跳,感覺下一刻就要從身體內蹦躂出來。
自己都還沒準備好,這傢伙就迫不及待了,趕著上墳呢!
聞蘿星無聲吐槽,剛感覺自己後脖頸的衣服被揪了起來,耳畔冰冷的聲音便和著冷風傳入耳畔:“廢物。”
聞蘿星:“……”
有時候身體素質太過強悍,真的不是件好事。
起碼她現在遇到的這一系列情況都說明了這一點。
比如說現在。
以燭陵寂焚這句話的音量,加上如此快的風速,普通身體根本聽見,但她這具身體不普通,一下就給她聽見了。
……
聞蘿星轉頭揹著燭陵寂焚不悅的翻了個白眼。
她不敢當著面,揹著還不敢嘛!
我翻死你。
翻死你……
忽然,聞蘿星腦袋飛速旋轉,她好像意識到了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珞之州和眼前之人長得一模一樣,要是讓他看見自己和一個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在一起會是什麼表情。
肯定是一副深受打擊,黯然神傷的樣子吧。
不過轉念一想,他既然能在自己不在這段時間裡重新封了國師還為新國師舉行了封后大典。
想來自己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他也不會有太大反應吧。
就算是有,恐怕也只是不想讓她回來吧……
畢竟,她好像已經不是國師了……
想著想著,聞蘿星突然想吃後悔藥的情緒格外強烈起來。
完了完了,方才忘記珞之州已經重新選了國師並封后這件事,竟大言不慚的告訴眼前之人自己是璃國的國師!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聞蘿星小心翼翼瞟了眼身旁冷若冰霜的眸子,又迅速轉過頭來,又小心翼翼瞅一眼,又迅速轉過來。
如此反覆數次,繞是燭陵寂焚再想無視也無視不了了。
下一刻,身形便穩穩停在高空之上。
他目光陰冷銳利,仿若殺人嗜血的地獄厲鬼:“再多動一次,本座將你從此處丟下去。”
聞言,聞蘿星心虛的瞅了瞅身下的深崖。
上一次是她好命,掉在了救命稻草上。
這次,可就不一定了……
聞蘿星胡亂抓了一番,想去抱燭陵寂焚的手臂,才反應過來燭陵寂焚的手此刻正揪著她的後脖領。
於是便豁出去一般抱上了燭陵寂焚筆挺的腰肢。
不待燭陵寂焚說話,便聽聞蘿星央求聲從自己腰間悶悶傳來:“要不我們還是不上去了吧,有什麼事情您直接和我說,我人脈廣,現在就能去辦,辦成功後不圖回報,還給您當牛做馬,可以嗎?”
燭陵寂焚一愣,冷眼望著身下緊緊抱著自己的軀體,他很厭惡與旁人觸碰,或者是被旁人觸碰,一般旁人還未碰上他的衣角便會被他碾成飛灰,但眼前之人卻沒讓他生出多少厭惡之感。
破天荒的沒有發火:“區區一介凡人,還不配與本座談條件。”
聞言,聞蘿星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幾分,生怕燭陵寂焚一個不高興把自己甩下去:“那,那您能先滿足小的一個小小願望嗎?”
“你在同本座開玩笑?”燭陵寂焚冷哼一聲。
“求求了,您滿足我這一個小小的願望,我給您當牛做馬!以後唯您馬首是瞻!跟隨您一輩子!”
“哦?”聽即此,燭陵寂焚倒產生了幾絲興趣,指尖輕轉賦咒將聞蘿星環抱著自己的手指盡數撥開,讓聞蘿星飄到自己面前:“此話當真?”
聞蘿星如釋重負,重重點頭。
看來他是當真了。
真好騙。
好話誰不會說,現在姑且哄著,等自己找機會跑了,還是好漢一個,誰還知道今天這一出。
“說吧,什麼願望。”燭陵寂焚淡聲道。
聞蘿星錯愕抬起眼,有些不可置信,她還以為至少還要和眼前之人磨上半天呢,沒想到這麼痛快就答應了:“真的嗎?”
聞蘿星脫口而出表示不信,獲得燭陵寂焚眼刀一枚。
聞蘿星乾笑兩聲:“其實也不算什麼願望,就是……就是您能整個面具戴上後再上去嗎?”
燭陵寂焚雙目微眯,一雙狹長的眼睛裡,兩顆漆黑幽暗的眼珠泛著迷惑:“為何?”
聞蘿星奉承道:“您的姿容太過耀眼,恐怕會吸引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燭陵寂焚眼下一冷:“你最好同本座說實話。”
聞蘿星心驚,想都沒想便全盤托出:“我剛才說您和我的一位朋友很像,那人便是當今的皇帝陛下,我怕到時候他窺見您與他一般無恙的姿容做出什麼事情,所以才求您戴上面具的。”
這下燭陵寂焚算是明白了,鄙夷道:“你是怕本座將他殺了吧。”
“哪有。”聞蘿星連忙道:“我是怕他不識好歹與您作對。”
燭陵寂焚冷哼一聲,不再說話,拉著聞蘿星便往斷崖上飛去。
聞蘿星知道自己再怎麼央求也沒用了,垂著眼眸也不再說話。
不過幾個眨眼間,腳尖便觸碰上了結實的地面。
不待聞蘿星站穩,燭陵寂焚拉著她衣領的手便一鬆。
聞蘿星沒來得及反應,重心前傾,往前踉蹌了好幾步後才站穩身形。
待站穩身形抬起眼,才發現那群穿著奇裝異服的面具人此刻就在自己一臂開外的距離舉著白帆起舞。
蒙面人中央,是那越發旺盛的篝火。
同時感受到的,還有那灼烈的熱浪。
聞蘿星大驚,錯愕打量著四周,這一看,只覺得有口氣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出不來。
他們竟直接站在了祭祀臺的中央!
聞蘿星慌忙的轉頭朝燭陵寂焚的方向跑去。
剛跑出沒幾步,身體便猛頓在原地。
心下發覺有些不對勁。
她回過頭重新看了眼起舞的面具人,見對方除了起舞並沒有例如發現自己後大驚失色等多餘的反應,於是便大著膽子重新回到他們面前。
聞蘿星伸出手,去觸碰蒙面人臉上的面具。
剛一伸手出去,指尖卻徑直穿過了蒙面人的頭顱出現在蒙面人的頭顱後方。
聞蘿星又不確定的揮了揮手,掌心直接穿過了蒙面人的面具臉。
隱身了?
聞蘿星驚喜轉過身來望著矗立在幾步開外的燭陵寂焚。
燭陵寂焚不屑一笑,對於聞蘿星白痴般的舉動表示嘲諷。
聞蘿星望著眼前那旺盛的篝火,腦子一頓,緊接著拔腿便跑了出去。
燭陵寂焚一路目送她跑到一處巨大的鐵籠面前,然後呆愣在鐵籠面前,半晌才慢慢轉過身垂頭喪氣朝自己走來。
聞蘿星望著空空如也的鐵籠,嘆出一口氣。
而後轉頭回到燭陵寂焚身邊。
燭陵寂焚環著手臂:“你說的同本座一樣的皇帝呢?”
聞言,聞蘿星抬起頭,她看了看燭陵寂焚又看看四周。
對了,珞之州呢。
她跳崖的時候明明聽見之前在宮裡和珞之州上朝時,那些朝臣對珞之州的朝拜聲了。
聞蘿星邁開步子重新往那群蒙面人中走去。
燭陵寂焚就無聲無息跟在她身後。
聞蘿星站在祭祀臺中央,側頭望去,近處兩盞兩人高的燈盞立在祭祀臺的邊緣上,遠處一片烏泱泱的身影匍匐在地。
聞蘿星往矗立燈盞的邊緣走去,十數階漢白玉臺階映入眼簾。
往臺階下張望。
臺階下數十步的正中央位置,置著一把烏金色爬著五爪金龍的龍椅。
龍椅上坐了一人,不過被碩大的宮傘遮住了身形,她只能看見大紅的衣角。
聞蘿星心跳漏了半拍,提起裙襬便往臺階下衝去。
燭陵寂焚環著手,邁著長腿跟在她身後。
待下到臺階,聞蘿星頓住了。
那龍椅上坐著的並不是珞之州,而是一位如花似玉面容嬌好的少女。
聞蘿星緩緩踱步到少女跟前,她觀察了半晌,龍椅上之人的的確確是個女的。
似想到什麼,聞蘿星猛的轉頭望向燭陵寂焚的位置。
燭陵寂焚也正好與她的目光目光撞上。
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聞蘿星很快回過眼。
只是像罷了,除了那副姿容,她從眼前之人眼神裡看不到一點珞之州的影子。
燭陵寂焚勾唇冷笑,慢悠悠走到聞蘿星身後:“這就是與本座很像的皇帝?”
聞蘿星連連擺手:“不是的不是的,開始的時候還是他的,不知道怎麼就變成這個女的了……”
好傢伙,這下她是真說不清了。
該死的珞之州,專門不讓她好過。
燭陵寂焚手心翻轉,一道猩紅的箭矢出現在掌心之中,他語氣疏遠淡然:“你該知道欺騙本座是何下場。”
聞蘿星呆愣在原地動也不敢動。
此刻她是真的想念她那一身至高的修為了。
要是沒有被禁錮吞噬,準能與眼前之人大戰上三百回合。
果真是由奢入簡易,由簡入奢難。
聞蘿星張口欲言,想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卻聽龍椅上的少女喚道:“紅鵲。”
聞言聞蘿星迴過頭來。
只見一位宮女打扮的少女跪倒在紅衣少女身前:“奴婢在。”
少女撫摸著手上鮮紅的丹蔻,如花的容顏染上幾分狠厲:“陛下回宮去見那賤人了是嗎?”
匍匐在地的宮婢身形一顫,結巴道:“是,是的娘娘。”
聽即此,紅衣少女眼神一冷,劃過一抹似有若無的殺意:“擺駕回宮。”
宮婢恭敬道:“是,娘娘。”
聞蘿星看著眼前突如其來的一幕,只感覺自己又重新活過來了。
她興奮的跑向燭陵寂焚:“看吧看吧,我就說我沒有說謊,皇帝已經先一步回宮了。”她學著燭陵寂焚的樣子環抱起手:“你若是不信,大可跟我去皇宮裡看看。”
燭陵寂焚眯了眼睛:“嗯?”
聞蘿星連忙放下手規矩的站在燭陵寂焚面前。
忽聽燭陵寂焚道:“那便去看看吧。”
“皇宮位置在何處。”
聞蘿星指著遠方燈火通明的夜景:“那兒。”
語罷,燭陵寂焚一把提起聞蘿星騰空而起,不過小半會兒,身後祭祀臺便被甩出去大段距離,掌心中的猩紅箭矢也不知什麼時候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