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韞追了出去,但星依早已不見了蹤影。
小樹林深處有一間破敗的小木屋,看起來無比磕磣。
上面卻掛著大氣的牌匾,上面是有人親自刻上的字——七月閣。
“主上,影閣已經停止行動。”春月微微頷首向主位上的女子彙報。
主位上的女子一身暗黑色的衣服,黑色的面紗蓋住下半張臉,露出一雙靈動的杏眼。
往日裡彎彎的水眸此刻顯得異常犀利。
星依的聲音微微壓低:“影閣的背景調查清楚了嗎?”
影閣於一年前突然出現在精靈族主城內,與眾多裝飾華麗的木屋不同,它看起來低調內斂,充滿神秘感。
但它偏又囂張地佇立在主城中心區,看起來與精靈城格格不入也硬要插一腳。
裡面盛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吸引了許許多多的精靈。
但是更加引人的卻是影閣的主子。
大家只知道他姓喻,人稱喻公子,善於製造各種稀奇玩意兒。
商業頭腦極其發達,只是人冷了點。
同時也是醉辰樓的老闆。
這個也是她昨天才知道的,她常去的酒樓幕後老闆居然是影閣的人。
想到昨天她醉醺醺時在喻澤面前露出的窘態,她不禁頭疼地扶了一下額,氣惱地呲了呲牙。
面前的春月偷偷地看她,星依一瞬間恢復那副端著的高冷正經樣子。
好險,差點暴露了。
七月閣是星依在一年前發現深淵怪物在精靈城中有活動蹤跡的時候一手建立的。
目前包括她在內只有五個人。
四個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們也無意過問,來這裡的原因單純是星依給的太多了。
幾個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沒有父母,沒有血緣關係,平時靠當打手接一些零活兒賺錢。
所以當星依開出薪酬比任何一家都高的多的薪酬時,她們毫不猶豫地來了。
規矩就是——
效率高,薪酬更高,少說多做。
不要隨意過問主上的身份私事。
不對外宣揚七月閣,也不招更多的人。
幾個人都沒有意見,任勞任怨,畢竟上哪裡找這麼人美錢多的好老闆?
“影閣的喻公子是實打實的商人。”
“西部喻家的小公子,商業奇才,但是先天患有心疾,醫師們都判定他活不過二十五歲。”
“他們此次前來為的是是拓展他們的商業版圖。”
春月將自己查到的訊息悉數告知。
“那個在西部稱大王的喻家?”
“西部那地方,一向蒼涼貧瘠,難怪他要將商業打通到這裡來,野心很大嘛……”
星依慵懶地靠在座椅上,手指輕叩桌面,面紗掩蓋下的紅唇輕輕勾起:“就是不知道,這位喻公子是怎麼……”
掩蓋他的真實身份的呢?
西部喻家的小公子早就夭折了,就在她的面前,這個又是哪裡來的喻公子呢?
那次她看到的深淵怪物跟這位喻公子有關係嗎?
星依吩咐春月她們繼續暗中追蹤影閣的一舉一動,然後自己離開了。
來到巷子口,黑色的面紗被取下。
剛剛冷淡的嬌豔美人一瞬間變回了那個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只是小公主這次在街上游逛顯然沒了平時的興致。
星依左右張望,似乎是在探查什麼人的身影,眉宇間有藏不住的煩躁與愁思。
後面褪去一身藍色華袍的大祭司,悄咪咪地跟在星依後面,腳步時而想探上去,又快速收回來。
想要追上前去,又在少女差點要看到他的時候立馬藏在小攤子後面。
他蹲在地上,一向極為講究的人此刻毫不顧忌形象地對上方驚愕地低頭看著他的小攤販。
他將食指抵在唇中間,眼神裡隱隱有請求的意味。
小攤販似是看懂了他的意思,裝作無事發生繼續做自己的生意。
只是手腳僵硬,亂了分寸,眼神裡充滿激動。
能不激動嗎?那可是大祭司!
小攤販的嘴角壓不下去了。
此刻的沈星韞蹲在地上頭腦風暴。
他應該怎麼哄生氣的小姑娘?他現在出現的話星依會不會更生氣?
就在這時,他的眼前出現了一雙紅色的靴子,上面用金色絲線繡出的精緻的花草紋路隱隱約約有些輪廓,看得出是非富即貴之人。
星依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戲謔又吊兒郎當,在他心裡砸起漣漪:“大祭司您怎麼在這裡?”
依然是那個語氣,那個聲音,嘴上喊著人人敬重的稱呼,眼睛裡卻滿是調戲與笑意。
星依總是讓他有一種在她面前是光著的感覺,但看著星依軟萌的小臉上一副無辜的樣子,他卻是生不起氣來的。
此刻的他只是瞬間僵在原地,然後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似的趕緊站起身來。
沈星韞不自在地拍了拍衣服,咳了兩聲。
“問您呢大祭司,您怎麼在這裡啊?”
沈星韞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告訴她。
是怕她生氣,怕她傷心,怕她不理他,是想要買禮物哄她卻還沒有想好買什麼,是想要來一場盛大的告白而不是這樣倉促地辯解……
星依見他又不說話了,無奈地轉過身去,邁出腳步。
沈星韞慌了一瞬,一把將她拉回來抱在自己的懷裡,將下巴輕輕放在她的髮旋上,輕拍了下她的小腦袋。
清風起,幾縷青絲纏繞在沈星韞冷白的手腕上,親吻著微微凸起的骨節處那一顆硃砂痣。
星依聽見他略顯急促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她覬覦已久嗓音終於說出了她愛聽的話:“這次是特意來找你的——”
他似乎停頓了一下,嗓音低沉下來,聲音變小:“上次也是。”
說完之後他的耳朵尖尖已經紅得要滴血了,整個人的眼神躲躲閃閃。
星依抬頭。
高冷的神祗不見往日的清冷模樣,像是最純白的雪山上綻放了一朵嬌豔的花,又像是冰封萬里的世界裡闖入了炙熱的靈魂肆意衝撞,讓人失了往日的冷靜。
沈星韞微微低頭,對上了星依的眼神。
旁邊的小攤販手裡的水壺“啪嗒”一聲砸在地上,似是在沈星韞耳邊炸響了驚雷。
他猛地鬆開自己緊緊將星依箍在懷裡的手,結結巴巴地說:“我方才……我方才是怕你走。”
最真情的告白往往是猝不及防,不需要盛大的儀式。
它遵從人心底發出的不可忽視的聲音,被吐露出來,然後喚醒沉寂的心臟,撲通撲通……
星依撲哧笑出聲來。
然後一把緊扣住他的手腕,溫軟的手指尖按在那一抹硃砂痣上,似乎將人緊緊烙進了心裡。
她輕輕踮起腳尖,仰起脖子,在沈星韞的唇上輕啄了一下。
街上週圍東西掉落的聲音此起彼伏。
眾人皆是目瞪口呆的樣子。
他們的小公主可真厲害!
這才僅僅一個月沒在茶樓說書更新她自己的追夫進度,再次出現,竟然換了一番光景?
開始這樣大膽了?
眾人一臉磕到了的樣子激動地同身旁的人小聲討論。
一向在眾人目光中面不改色的大祭司微抿了下唇,那抹緋紅已經蔓延到了臉上。
他小聲地對星依說:“別……別在這裡。”
星依將他的手腕扣的更緊了,拽著人就往背離人群的方向走,似乎要帶害羞的公子離開紛紛擾擾的人群。
沈星韞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星依小公主中氣十足的聲音在人群裡炸響:“如你們所見,本公主的追夫日記到此就完結了,剩下的事情可不能告訴你們了。”
“不要跟過來哦。”
人群裡響起不小的哀怨聲。
星依小公主雖然功課不精,但在吃喝玩樂上一向有天分,說書也是一流的。
不管是講她自己的故事還是推薦她自己看過的話本子。
看來接下來的這段時日,是見不到小公主來說書咯。
眾人三三兩兩的散去,真正的討論熱度卻才剛剛開始攀升。
以小公主霸道的執行力,接下來該是喜事將近了。
無人看見,斜對面處門庭如市的醉辰樓上,高大的身影在窗邊負手而立,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的街道上剛剛散去的熱鬧。
無邊的沉默,似乎風也靜止,空氣也凝滯。
顯然將方才的一切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