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子儘管在經歷了常博王殿出逃的這一次險象環生的境遇,又連夜趕路,如今已是二更天,她已經很是疲累了,只是既然是師父的命令,她也不好忤逆,反正是考校修行的課業,她一直嫻熟於心。
北冕也說過她是無垢道體,對於修行可以一日千里的,師父這麼多年來,只除了剛入門的那幾年有親自教導過她御劍術等基礎的法術,但後來隨著梔子游歷天赫大陸,他只是給她尋了幾部上古典籍,說是太虛山歷代祖師修行的寶典,讓她自已參悟,便不再親自教她。
這些年來,除了北冕會偶爾考校她的修業,不再會有其他傳道授業的點化。
他這一回,突然半夜說要考校,梔子也並不會有絲毫擔心自已會答不上來,北冕從梔子目前的築基後期修為的一些法術考校起,一直考校到祖師典籍中的風水、奇門遁甲,乃至最後的六十卦象象義,梔子都是對答如流,行雲流水般,一絲不漏。
“此卦象,無王無帝定乾坤。來自田間第一人。好把舊書多讀到。一言一出見英明。”梔子將此訟卦的卦文背誦出來,隨後又神色淡然的解釋:
“這一卦象,是告訴帝王術者,在盛世祥和之時,最應和諧為治。此象有賢君下士,豪傑來歸之兆。通常會有此卦為治的帝王將相,必能成其一番偉業。”
她答得暢快,而後又自信滿滿地問北冕:“師父,徒兒答得可都對?”
在紙鶴傳音書那頭,北冕沉吟不語,忽而道:“修為倒是無妨,只是無論你此行要去做什麼,明日一早在太虛山豐南殿外,我都要見到你人。”
梔子一聽愣了愣,忍不住喊出來:“為何啊?師父?方才考校的課業又沒有哪裡不對,您先前也說太虛山並無大事發生,可為何師父要我回去呢?”
她微蹙了秀眉,想起那龍神之境的神畫上顯示的第三朵復容花王,已經在不遠處的會真崖上,若是此時折返,那……這般一回太虛山,又不知要過多久的時日才能出來了。
再說這一行人,還有小德、浮華和小安他們,若是她離開了,下次要相聚在一處,怕是又要等多少年了。
小安的身世離奇,而且他僅僅花了幾年時間,就從一個嬰孩長大成如今二十歲出頭的模樣,梔子曾一度以為小安這種跳躍式成長是有早衰症的可能性,而且小安並未入修仙之門,若是這一回去,小安又出現快速長大的情況,而自已並未能替小安找到可控的法子,那下一次見面,他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行,小安的事,絕不能耽擱,而拿到這第三朵復容花王,不僅是能入神畫搞清楚小安的身世之謎,還極有可能找到他突飛猛進長大的根源,說不定小安就不會這般失控的快速變老了。
她想了想,正在思慮要如何回答北冕,卻聽北冕說:“為師……要你回來,是因為……太想念……你……那碗桃花羹的味道了,自你上次離山之後,就再也沒機會嘗過……”
梔子聞言,有些哭笑不得,沒想到,她的師父玉面北冕深夜考校課業,而後又急召她回太虛山,不過是想嚐嚐她多年之前曾經一時技癢,為師父做過的一碗桃花羹。
“原來師父是想念徒兒的手藝了,這就好辦了。”梔子微勾勾唇角,笑得安然,“既然師父是想吃徒兒做的桃花羹,那弟子今夜就立馬找個人家去做一碗,徒兒有有要事在身,師父要徒兒立馬回山的要求,徒兒怕是一時做不到,但徒兒保證,明日一大早,徒兒做的桃花羹會出現在豐南殿的。”
她一番言語,頗有急智,且安排得妥帖,言辭間,透露出一種遇事難得的沉穩,哪怕是北冕並不知道她要如何把現做好的桃花羹送回山,但心裡卻也愁雲盡散,他甚至在心底生出了一些想象的畫面:
第二日的梔兒,他的寶貝徒兒,已經手捧著一個盛滿熱騰騰的桃花羹,站在他豐南殿外候著的恭敬溫順的嬌俏模樣。
正在心中思量著明日或許可能見到他的梔兒,卻忽略掉,梔兒方才已經明確言明,要立馬回山恐怕做不到這一點,末了,梔子有些狐疑地問出了一句:“師父,這麼多年未曾回山,久不見師父尊容,可師父何時變得這麼貪戀口腹之慾了?修行之人,本就寡淡這些的,這不是師父教徒兒的嗎?”
北冕那頭沒有回答,只是收了術法,那隻幽藍色的紙鶴便悄無聲息的跌落到了地上,梔子徵愣了片刻,想到要做桃花羹,還得四處收集食材,更是要尋一處人家,另外為了確保第二日一早便有桃花羹出現在豐南殿外,她還得麻煩一個人,哪怕是深夜騷擾也得做……
想到這些,她就根本顧不上那個失了法力後掉在地上的紙鶴傳音書,反而是隨手拾起來遞給小德玩,跟著就與安和、浮華一道去找附近的人家落戶了。
第二日,清晨,北冕端坐在豐南殿內,想起梔兒昨夜的話,心情大好,他想象著梔兒定然會很快出現在他的殿外手捧一碗她親手做的桃花羹表達這麼多年都不曾回山來探望他這個師父的歉意。
可等來的 ,是有梔兒親手做的桃花羹,卻並沒有見到梔兒本人,送桃花羹來的,只是陳天瑞的愛徒倪安智,他手裡端著那碗桃花羹,嘴裡卻隱約透著對他這個高高在上的掌門的不滿:
“掌門何曾時變得這般會消遣你的徒弟了,明明梔梔都很累了,掌門還偏要好這一口,還得一早就嚐到梔梔做的桃花羹,師妹的廚藝是好,可掌門不應該清心寡慾嗎?如何會好這口腹之慾?”
這還是倪安智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對他這個太虛山的掌門表達不滿。
北冕有些失望,他看得出來,倪安智對自已的不滿裡,其實是隱約夾雜著對梔兒的喜歡和心疼,他這個徒弟這些年來姿容修為都愈發頗有了她才獨有的顏色,的確是會吸引到許多人的喜歡的。
看來這個深更半夜都願意跑那麼遠的路,趕過去將梔子做的桃花羹端回太虛山奉到他面前的倪安智,心裡對梔兒一定有別樣的意思。不然怎麼願意半夜起身,還勞心勞力跑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