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梔梔和逸雲擁抱在一起,做最後的痛別時,他們不知道的千里之外的太虛山豐南殿內,有人卻因為高階觀微術看到的這一幕而憤怒地將桌案上的卷宗通通掃到了地上。
玉面北冕胸口不住的起伏著,他因為萬分的氣惱落入他眼裡的那一幕。
高階觀微術下,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最心心念唸了十年之久的小徒弟,居然對一個翩翩白衣公子動了情念。
在之前,梔子與浮華、安和、小德等四人一起進入了一個強大的禁錮結界裡,因為有那道強大的術法屏障在,北冕雖然已經養成了這麼多年一直時刻以高階觀微術偷窺自已的女徒弟的齷齪心念及癖好,可這一回,他卻因為那道禁錮結界,而看不到常博王殿中的情形。
只是,他每日都會養成習慣去高階觀微梔子,卻不想在這一日九月初九日入夜後,透過觀微看到梔子等人出了那道禁錮結界,而後,梔子還在與那位白衣翩翩貴公子道別時,突而轉頭主動摟抱了那個男人。
而之所以洞悉到梔子動了情念,是因為北冕看到了她轉身後偷偷低頭抹掉臉上的一滴淚的模樣。
那模樣純真中帶著深情,卻又飽含了許多複雜的心緒在,似乎與眼前的那位白衣貴公子訣別,是萬般不得已而為之的決定。
那滴淚,就是梔子動了情唸的最好的證明。
玉面北冕一點都不笨,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偷窺著他這位女徒弟的日常,他了解她的每一個作息小習慣,他也喜歡按照自已的思去分析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可他這些年來的觀察也琢磨出了他這個女徒弟的一些心性若何。
她性子清冷,平素裡總喜歡遊歷在天赫大陸的風土人情當中,用自已的“小醫仙”、“小神醫”身份救治著這片嘈雜大陸上的眾生,所取的報酬卻很少,對需要幫助的人,總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予對方最大的幫助。
她心性淳善,懂人情世故,心思深沉頗有智謀,可她卻不屑用心機去對待身邊的人,除非是萬不得已,才會用上一些手段。
她看上去很清冷,可靠近她的每一個人,卻總能覺出這位小醫仙的心地很溫暖,可她對待想要藉著治病而藉機傾慕她的人,卻時常又表現出一種疏離,這讓她身邊雖然人緣很好,可卻又讓那些登徒子知難而退,因為她的姿態,會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溫情感。
這讓她整個人顯得有些神秘又矛盾。
即便是玉面北冕這樣的心機頗多深沉的人,步步為營,做了她的師父,這麼多年以來,她對於他卻一直是以禮相待,以師父為尊,哪怕是他頻頻利用師父的身份製造了許多親近她的機緣,可都從未曾在她的臉上見到過,她方才主動擁抱那個男人時的戀戀不捨的神色。
是躊躇思慮吧?是難以割捨吧?是無可奈何吧?也有不能決斷卻不得不決斷的情意吧?
“逸雲,後會有期了。”
梔子轉身時,臉上掛著一滴清淚,痛苦的離開。玉面北冕聽得真真切切,心思百轉,他妒意橫生,哪怕他深知,這麼多年來,她對他這位師父,只有尊重的師徒之情,絕無男女之意,可他還是發了瘋一般嫉妒萬分。
這個逸雲到底是何來路?
為何梔兒會這麼對他不同?
他習慣性的想用高階觀微術去觀察偷窺甚至是分析一下這個對手,可手伸出去,停在半空中,才想起,要想用高階觀微術,是需要這個人貼身之物才可以施展的。
而當年也正是他趁著梔兒剛出生時,以太虛山尊駕的身份跑到人家孃親阿福的產房中以修為盜走了梔兒的一片護臍帶,如此才可以一直偷窺梔兒的日常,從小到大,但凡是他想要觀微的,他都可以隨意觀看,甚至是聽得很分明梔兒在與人說些什麼。
梔兒尚還未長開眉眼時,他要看得少一點,可隨著梔兒愈發的出落得亭亭玉立,且又是修仙界中難得罕見的無垢道體之身,玉面北冕就難免看得多一些了。
這麼多年了,他無形中把梔兒當做了他的看顧品,他一直以為自已這麼高階觀微著梔兒的成長,就仿若是參與了她整個成長修行的歷程的重要之人一般,那梔兒的心上,自已是不是也應該有一個很重要的位置呢?
若是沒有逸雲的出現,玉面北冕可以一直活在自已這樣的妄念之中,每每幻想著梔兒與他親近,甜甜喚他師父的情形,他都心緒澎湃,午夜夢寐,輾轉反側,思慮萬千,以致於到最後,梔兒輕描淡寫一句不經意的話,他也能生出許多的思和妄念的想象來。
也許玉面北冕,貴為太虛山大仙尊,並沒有意識到自已對他的唯一的徒弟生出的這些妄念已經達到了近乎思慕成狂的狀態,但他在外人面前掩飾得相當好,他依然是人人眼中景仰的尊貴的太虛山第四百零三代掌門,是除閻影殿之外,其餘六大門派都尊崇備至的大仙尊,他一句話,便可以號令六大門派的人為他賣命,馬首是瞻,從不敢違逆。
沒有人,可以洞悉到他心裡的這種對自已女徒弟生出的不該有的心思,為了掩蓋這樣的妄念和思慕,他變得更加的敏感和謹慎小心,每次都是趁著無人在側時,才敢施展他熟稔於心的高階觀微術法,而後又會在施展後仔細的抹掉一切的痕跡。
在他幽暗又敏感多疑的心裡,是不允許有人可以對梔兒生出和他一樣的思慕之情的。
只是,那逸雲的來路不明,他又不可能擁有逸雲的貼身之物,這高階觀微術法,自然不能用在逸雲身上。
但方才那一幕,依然刺痛了他的心眼,他忍耐不住心中的滔天妒意,立即修出一封紙鶴傳音書,以紙鶴千里傳音術,急召梔兒回太虛山。
“師父?你……你怎麼會這麼晚傳紙鶴傳音書?是太虛山出了什麼事嗎?”梔子收到那封幽藍色的紙鶴傳音書時,已經是二更天了,但他們還在往下一個落腳點趕路,那裡是距離會真崖不遠處的一處綠嶺,山間可以歇腳。
梔子沒料到這麼晚了,會收到師父來自千里之外……太虛山的紙鶴傳音書。
“沒什麼,只是為師……想考校你的修為精進如何了?這麼久未曾與為師聯絡,可是故意怠慢了課業修為啊?”北冕的語氣聽上去很是不善,便連一旁的安和都聽出了北冕的話語中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