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志在校長辦公室待了一上午,他們在教室上了一上午的自習。
沒別的原因,其他的老師都在教研。
在外面待著還好,沈清瀾只是出點汗,胃也沒有不舒服,一到教室裡就不行了,冷空氣在他周邊徘徊,一上午都沒認真學進去。
從桌子上轉移到蕭雲檀的肩膀上,就這麼趴了一上午。
中午好不容易捱到放學,倒是不疼了,就是感覺涼的很。
從教室出來,走了一段時間也就好了。
看著他恢復精神,活蹦亂跳的樣子,蕭雲檀也不由得心情好起來。
等回到大平層,張姨早就把飯做好了,還買了水果洗乾淨放在冰箱。
一路上走過來,很熱,沈清瀾拽著蕭雲檀的袖子晃了晃:“寶貝。”
“怎麼了?往邊靠靠,別燙到你。”蕭雲檀手裡端著兩個碗在盛飯,怕燙到他,專門把他攔在安全的距離外。
“我好熱,想吃個冰淇淋球~”
“忘了胃怎麼疼的了?”
“現在已經不疼了,我真的好熱,要化掉了~好不好嘛~寶貝~”最後那聲寶貝叫的千迴百轉的,直直繞過山路十八彎。
“乖乖啊,屋裡開著中央空調呢,一會就涼快了,先過來吃飯,吃完飯給你切點水果好不好?”蕭雲檀把飯菜放到桌子上。
從冰箱裡拿出來一早就冰好的陽光玫瑰和黑美人放到廚房的檯面上晾一下。
直接吃就太冰了,對他的胃不好。
張姨今天做了冬瓜粉絲湯,炒了包菜,涼掉了一盤蝦仁。
沈清瀾一到夏天就不愛吃飯,平時愛吃的那些菜都膩得很,本來就沒胃口,看見那些菜就更不想吃了,索性做些清脆適口的給他吃。
鼓著臉坐到餐桌前,強迫自己不去看蕭雲檀。
是的,沒錯,他在假裝生氣。
“張嘴。”蕭雲檀剝好一隻蝦,伸到他嘴邊。
極不情願的張嘴。
又極其情願的把頭扭過來吃飯。
他吃飯很慢,雖然是一口接著一口的塞,但嘴裡的飯就是咽不下去。
活像只屯糧的倉鼠。
臉頰鼓囊囊的,塞了好幾只蝦,全是蕭雲檀剝好的。
“嚥下去再往嘴裡塞。”
蕭雲檀手裡剝著蝦,卻注意著他的所有小動作。
“哦。”放緩了往嘴裡塞飯的速度,一口飯硬是嚼了有五分鐘才嚥下去。
在他的碗邊圍滿了剝好的蝦,從旁邊扯了張溼巾,仔細的把手擦乾淨,抬頭就看見他又把腮幫子撐到鼓起來:“乖乖。”
沈清瀾聽見他叫,停下往嘴裡塞包菜的手,抬頭看他,一雙大眼睛溼漉漉的:“嗯?”
“為什麼往腮幫子裡塞那麼多飯菜呢?怕下午上課餓嗎?嚥下去在說話,別噎著了。”又扯了張溼巾,把他嘴角的蘸料給擦掉。
蕭雲檀起身去廚房又拿了只碗,盛了冬瓜湯放在他面前。
看他把冬瓜湯推遠了,皺了皺眉頭:“不喜歡?”
沈清瀾點點頭。
好吧,冬瓜確實沒什麼味道,硬了不好吃,軟了也不好吃,但是冬瓜熱量低,消炎,消水腫對身體很好的。
“只喝湯,味道還不錯,冬瓜我幫你挑出來。”
見他點頭,蕭雲檀才動手,把冬瓜都挑出來放在自己碗裡。
就著湯把嘴裡的飯嚥下去。
“嚥了嗎?”
“嚥了。”
“再喝點湯?”
“不要,我飽了。”
“把蝦吃完。”
“好。”夾著蝦放進嘴裡,一次一隻,時不時還抬眼看看蕭雲檀,“嗝,飽了。”
“去休息會,我把碗收拾了。”
等蕭雲檀收拾完餐廳和廚房,沈清瀾正靠在床頭,對著牆發呆,這算得上是他吃完飯之後最喜歡做的運動了。
走進來,在床的另一邊躺下。
“我之前沒有這個習慣的。”
“嗯?什麼?”
“往嘴裡屯東西的習慣,我之前是沒有的。這是自從我被接回他們身邊住著的時候養的習慣。”
蕭雲檀握住他的手,眼神毫不掩飾的看著他。
“他給我規定了時間吃飯,因為他覺得初中的課程很緊,我所有的時間都應該用在學習上,而不是吃飯,睡覺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沈清瀾吸了吸鼻子,一陣心酸。
說到過去那些事的時候他總是很難過,心裡一揪一揪的疼。
“每次吃飯的時間只有十分鐘,這十分鐘裡,我沒辦法細嚼慢嚥,開始學著只嚼幾下就嚥下去,可我沒辦法嚥下去,實在是太困難了,所以我就乾脆把飯都塞進嘴裡,慢慢嚼,左右他不會把手伸到我嘴裡讓我吐出來。”
蕭雲檀靜靜地聽著他說。
沈清瀾轉頭看向他:“寶貝,你知道嗎?只要我沒在規定的時間裡吃完飯,他就會把我一個人關進地下室的一間沒有燈的屋子裡。”
“那裡又暗又潮溼,還有很多小蟲子和老鼠。”
眼淚從眼眶裡流出來,滴落在蕭雲檀緊握著他的手背上,蕭雲檀坐起來,把他擁在懷裡。
“我要在那樣的地方一個人待上一個半小時,我很害怕,拼命地呼救都沒有人理我。”
“我只是太害怕了,我不想回那間屋子裡去……”
低低的啜泣聲從他頸窩傳來,蕭雲檀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放柔了聲音:“沒事了,沒有那間屋子了,這裡所有的地方都有光,不怕,不怕。”
他想過他的習慣和蹲在裡面踩縫紉機的人有關,但沒想到關係這麼大。
這種行為簡直不敢讓人相信是一個父親能做出來的。
懷裡的啜泣聲漸漸消失,低頭,睡著了。
掛滿了淚痕的小臉,紅撲撲的。
胳膊撐住他的腦袋,把他放平,他的手還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服。
擁在懷裡,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兩人相擁而眠。
再睜開眼時,旁邊的人不知道哪裡去了,撐著自己坐起來,看見身上蓋著的粉色草莓的小毯子,笑了笑,是沈清瀾給他蓋的。
掀開毯子下床,把毯子摺好,去浴室洗了把臉。
出了房間,沈清瀾捂著肚子蜷在沙發上,額頭上冒著細密的冷汗,茶几上是殘留著冰淇凌球融化留下的粉色液體的碗。
傻子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