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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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擠在狹小骯髒的汽車旅館房間:Adam坐在角落用電腦隨意閱讀無政府播客,Olivia坐在床上幹發,Calvin坐在床邊看著黑暗的街道上車來車往,而Anthony躺在另一張床上休息,吃著三明治。他們開著電視,但沒有誰在看。每過一陣他們就會聽到走廊裡有腳步聲,於是全都停下手裡的活路,直到聲音消失在拐角。在這樣的一陣安靜後Adam打破了沉默。
“Anthony,”他合上電腦,踢著腿發問。“你說你活過了大分裂,對吧?”
Anthony嗯了聲。
“第一,這還是太瘋狂了。第二,大分裂到底是為什麼發生的?”
老人停止咀嚼將食物吞下。“意識形態問題。”
Calvin翻翻白眼,而Adam撅起嘴。“不,認真的,”Adam說,“基金會那時候還沒成立多久。這麼短的時間裡鬧出什麼事才能產生這等裂痕?”
Anthony把三明治放到床邊桌上。“從一開始對基金會該有何作為就有重大分歧。那時候我們有個對手,那——我們叫他們地獄王國。我們認為地獄王國是一群極端而敵意的現實扭曲者,襲擊我們的倉庫,搶奪我們的物件。地獄王國的威脅一天天兵臨城下,讓我們超出了單純的研究收容異常:突然間我們要在意起保護自己。越出了我們的邊界。”
他喝了一口桌上的易拉罐。“我們開始了造東西的計劃。這件本徵武器,可以一次性了結地獄王國。Felix Carter,十三號監督者,他當時負責神秘學研究,開發出了可以將無比神力鎖進一個詞裡的儀式,只要一個詞即可在瞬間殲滅宇宙中的任何東西,只需要動一個念頭。我們——”
又一陣腳步聲經過,他停下來等著過去。
“我們做了些事,”他繼續說道,“在開發那件武器期間,真正的邪惡。我完全相信再沒有比創造完美之槍更大的罪孽,我半信半疑,監督者和死亡簽約,就是為了逃避我們註定要面對的地獄烈火。”
他又停了下來喝了一口。“總之,我們都被耍了。地獄王國只是個幌子,是管理員編造的,為第一次創造異常。讓在我們開工前尚不存在的某種東西來到世上。我們成功了,但代價是可怕的。大分裂是事件後兩個糾纏派別的結果:相信創造這件武器是淨好的人,與相信這是淨惡的人。留下的人覺得結果能正成我們的所作所為,創造這件武器創造了更安全的世界。我自己和其他很多人則相信,我們做的事惡不堪言,基金會不能繼續存在下去。它爛到心子裡。”
Adam思考了一會兒。“那件武器怎麼了?”
“他們把它埋了,”他毫不猶豫的說。“它只能以那個詞啟動,而唯一知道這個詞的人和我們一起叛逃了。Aaron Siegel,工程師,現在的一號監督者。當他們發現它已經無法再使用,他們就拆解了零件免得它再被啟動,讓他再也不能加以利用——憑言語或其他。”
“那到底是什麼造成了叛變?”Olivia用毛巾擦著臉。“Aaron Siegel為什麼要回去?”
“傲慢與慾望,”他說道。“他們開了更好的條件,他就把電話接了。”
他靠在髒髒的薄枕頭上。“我們叛逃時,Aaron Siegel殺死了管理員,以為這就能結束基金會。但管理員只是一個人,而基金會過去要比今天權力下放的多。當時和現在已是天壤之別。今日的基金會已經完全覺醒,它的核心不是幾根血管的連線點,更是為它輸血的跳動心臟。主管之類的人手裡有權,但真的大權還在監督者之手。要是他們沒了,基金會就是一條無頭的蛇。”
他拿出一根菸點燃。Calvin馬上把窗戶稍微敞開,瞪了他一眼。
“還有,”他繼續說,“你可能聽說過所有的基金會站點和倉庫都是修在核設施上的:發生恐怖情況時的最後選擇。不是每個站點下面都有,但絕大部分都有。在Site-01,有個系統會在只有一名監督者留存時啟動,一條指令發出去後會啟動所有這些炸彈。如果我們跑去那邊殺掉Aaron Siegel,我們就可以用這個系統毀滅一切——站點,異常,全部。我們還是會有工作要做,但我們必將凱旋。”
Calvin用餘光看著他。“你怎麼會知道這種東西存在?”
“我設計了它,”Anthony說。“設計它的時候我們還沒有核武器,但概念上是一回事。你甚至可以在他的桌上完成。一個按鈕,然後嘣——全部結束。”他拿起三明治點頭。“這就是我們的節目。我們就要這麼做。”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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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vin拔出槍,和悍馬保持兩步距離。Olivia緊跟他身後,但路中間的男人沒有移動。他舉起雙手,掌心向外,稍稍揮了揮手。
“看吧,看到了?”他把手背露給他們看。“沒有槍。我不是為暴力而來。”
“你是誰?”Calvin問。
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他有點駝背,彎下腰時他們能看到他脊椎的側彎。
“我叫Mortimer J. Denning Von Kronecker。”他站起身。“我是你們的下一位監督者,五號,明白了吧。”他給了他們一個知情知底的眼神。“我發現你們在按著數字挨個來。也許還不是最獨特的方法,但我承認它在敘事上保持了一致。”
Olivia抬起眉毛。“你就是黑鳥?”
男人做了個不屑的手勢。“拜託,黑鳥只是工名。我在這不是工作,很明顯,不過——”他看著兩人,“——看起來你們兩位是。”
Calvin舉起槍似乎準備開火,但又遲疑。“你來做什麼?”
“我?”Mortimer把一隻手舉到嘴上。“怎麼,我來見見你們唄!我見過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如果你們相信關於我一半的故事。但我還從來沒見過有人,不管是靠什麼辦法,能殺掉了八位監督者。”他抱起胳膊點點頭。“非常驚人。前所未有,就連監督者們自己也沒有過!”
“如果你知道我們為什麼來這裡,為什麼你要找上我們?”Olivia問。“你知道我們要殺了你。”
男人笑了。“是,嗯,我確實知道。但是看,對我們雙方都很不幸,殺我這事基本是沒可能的,即便你們已在高塔對Felix弄過了點小驚喜。”他向Calvin招招手。“來,我給你們秀秀。這樣就能有點規則基礎了。開槍打我。”他點了點前額。“就這,能的話就眼睛中間的地方。”
Calvin再一次舉起槍但停住。他看向Olivia,她回看以不確定的眼神。Mortimer翻翻白眼,從他的衣袖裡拿出一把刀。
“好啦好啦,”他說,“這樣做也是可以的。”
Mortimer用左手拿住刀,把柄架在右手上,一下把刀刃從脖子插進了腦袋。血飛濺一地,他當即擺出鬥雞眼,嘴裡吐出一串喘息。他又用右手推了推,刀完美嵌入他的顱骨。他往後倒地。
三人震驚地看著男人倒在地上。
“這他媽是哪出戏?”Adam在他們身後說道。
然後,突然間,他們面前的道路被一片暗紫色光照亮。光抖了兩下,接著啪的一聲和一陣分明的臭氧味,黑鳥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毫髮無損。他舉起雙手如同表演了一齣戲法,對著地上的屍體致意。
“看到了?”他說。“看,完好如新。”
“你是異常。”Olivia說。
Mortimer點點頭。“但真的,還有誰不是呢?”他伸出一根手指蹭了蹭下巴。“那什麼,想到這我覺得綠衣還真不是。我覺得這一直讓她挺糾結的,你們明白嗎?她這麼些陰謀詭計——”他粗暴地做了做手勢,“——如果她能有我的能耐就會簡單很多。”
“那你有什麼能耐?”Calvin放下槍。
監督者舉起一根手指。“啊,好問題!讓我們換一個更好的開始:我從哪來。”他轉身走開,然後半道停下轉過頭,示意他們跟上。“拜託,走吧。你們可以把東西先留在這邊,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人來拿的。”
三人遲疑地開始跟著他走。正當走著,他們發現天空變了。原本是夜晚,現在是一片深沉的深紫色,偶爾被遠處傳來的漣漪攪動。周圍的景色也開始變化:通往群山的山丘不見了,現在他們走在一條卵石道上,穿過一座認不出的城市。頭上的天空再次開始變化,紫色褪成悲哀的灰色。小雨下了起來,一股寒戰從身後擊中了他們。
“這,”Mortimer轉過來看著他們。“就是我的家——我從此來。我在此出生,在倫敦市。倫敦,人口兩千五百萬,地球上最後的城市,明白了嗎?”
他們帶著木然的驚愕環視四周。黑色的龐然大物在頭頂飛過,一瞬間讓他們被陰影籠罩。
“這邊出了什麼事?”Adam問。
監督者聳聳肩。“你們可記得黑死病?你們肯定在歷史書裡讀到過——世界史上的一次悲劇性事件。好了,結果黑死病對世界的打擊太大。在外之地有個傢伙剛好甦醒趕上了最壞的時候,然後告訴所有人他有解藥。你們可以想象,人們爭著想要接納他的提議。唯一的問題是,他要治癒的並不是瘟疫。”他動了動眉毛。“如果你們知道我在說什麼。”
他回頭看著陰暗的街道。在遠處,一輛馬拉車經過;那匹馬看起來幾乎是骷髏。
“在你們的世界——你們出生的那個,這個實體也存在。其實,我們把他收容著,關在某處的牢房。他和在這邊很不一樣。我懷疑在這邊我們做不了什麼來關住這傢伙。”他頓了頓。“總之,城市一座接著一座陷落,全世界都是。但倫敦不是。先祖們建起了她的高牆及堅實防線。有段時間我們還有盟軍——巴黎,慕尼黑,羅馬。甚至還有更遠的。慢慢地,隨時間經過,它們全都沉默了。剩下的只有倫敦。”
他又開始走,三人跟上。他帶著三人走過大街,來到一片廣闊的大道,除了他們空無一物。
“現在,說到我的‘能耐’。你們無疑已經有些許瞭解了:自如行走在現實間既實用又明顯。但在你能去到某處前,你要先看到你要去哪。”
他指向天空,閉上眼。“你們已經見過我的前好友會計,他非常擅長數學,有人還覺得他能預見未來。其實他並不能,我也不能。但我在這比他做的更好。你們看,有人說存在著無限多個宇宙,對門外漢可能是這樣。但並非完全是這樣。一切造物都有功能性的終點——一條硬邊界,可以這麼叫。只有那麼多個原子和那麼多種互動。對你們這些大街上的普通人這好像是無限多,但我可以看到這些差別——他們中的每一個。如果某些東西比其他更多,我便知道在任何一個宇宙裡這事件都會更有可能。”
他又停了下來。“現在想象你是一個年輕版的Mortimer J. Denning Von Kronecker,你在世界末日裡住在一座該死島上的該死城市。天空一直灰暗,空氣一直有毒,而在牆壁通道的另一頭是能瞬間殺死你的噩夢。你有夢想:夢裡有個像這邊的地方,但不一樣。更明亮。更幸福。橫死的可能更小。你可以看得到,看得清楚明白。有天你聽到一個聲音從這片地方呼喚你——你自己的聲音。他們不是你,但他們就是你。”
他轉過身。“我聽到了聲音,向不屬於我的地方邁出了第一步。這地方,這個倫敦,是垂死世界的一角。它還能撐過六個月都是奇蹟。我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人想要一個能聽到怪聲的孤兒。”他聳聳肩。“所以我離開了。”
“等下,”Olivia揉著太陽穴,“你可以看到其他現實?”
Mortimer好奇地抬頭看了看,好像在形成想法。“看麼…不是。不是說我睜開眼就能看到它們,不是的。更像是能…聽得到它們。”
他又開始前進。它們經過一間空肉鋪,一間空銀行,然後是一座空的公寓樓。
“你們記得我說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嗎?”他問道。“這是真的。當我穿越的時候我發現了另一個我,我們一起又找到了一個。我們一直相互奔走,直到再也沒有哪一個我沒被發現,然後我們就這麼…合在一起了。統一了,你可以這麼說。還是有很多很多的我,”他指了指腦袋。“但現在我們基本都在說同樣的語言。這樣結果很好,因為如果哪個我死了,其他的就能把那個扔掉,安然無恙。這樣說明白嗎?就跟個洋蔥一樣。剝掉一層,下面還有更多的洋蔥。”他揉了揉下巴。“我覺得這是引用了什麼。”
“我還是不明白,”Olivia說,“如果你們現在都在同一個地方了,你怎麼聽得到其他維度?”
“現實,”他伸出一根手指說。“維度是不一樣的東西,我沒有涉足於此。這確是棘手之處,但有時候事情總有辦法解決。我在旅途中有發現其他類似我的人,可能沒我這麼組織化,但她不管在哪都能聽到自己。她的名字是Alison,基金會一位高階人員的女兒。她和她的…姐妹們?不太對。她和她的其他版本和我做了個交易。我會在她需要一點‘肌肉’的時候現身,而她一直給我通報正在發生的所有事…所有地方。明白了嗎?”
Calvin停下腳步。“所以為什麼你要帶我們來這?你想要怎樣?”
Mortimer頓了頓轉過身來。他還在微笑,但多了一絲嚴峻。
“我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他說,“我也很同情,相信我,我知道你們對想要達成的目標無比堅定,我知道我個人在這說什麼也不能改變——這很公平。問題是,我不知道你們對還是不對,或者你們的征途能不能在整個大局裡引起變數。我有一些想法,但我不確認。以防萬一,我想試試阻止它發生。因為如果你們靠什麼辦法成功了,讓我和所有在這裡的我失去了聯絡,好吧…”他頓了頓。“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說實話。我不覺得這是好事。”
“所以我要送你們些東西!”他看到三人突然變了臉色,微笑稍稍收斂了些。“噢,不,不是其他幾位給你們提的那種。特別是,那誰,Valerie和魯弗斯?這兩位太噁心了。”他搖搖頭。“我肯定他們有用些恐怖的事情來勸阻你們,看看他們的下場吧!但是,我,可以做得更好。”
他們停在了一間有三道門的空商店前。遠處一道閃光升起,頓時讓他們沐浴在一道紅光中。當他們回頭,有三個人站在門前,長得一模一樣。
“我要給你們提議一條出路,”Mortimer的聲音整齊劃一地說道。“不是你們腦子裡想的那樣,不是騙子會給的那種,也不是魯弗斯喜歡的根本不是出路而且基本讓你們必死無疑的那種。不是的,這個是真正的、100%保證的出路。如果你們接受,就歸你們了。我可以安排所有文書事項,但你們想要的話它就在那裡。”
三人各自走到一邊,讓出了身後開啟的門。每人一扇。
“我們穿過去,”Calvin慢慢說,“怎麼,我們會馬上死掉麼?這是在開玩笑?”
Mortimer的臉色軟了下來。頭一次他看起來不再是無止境的和藹,而是勞累。
“不,不是在開玩笑——這裡沒什麼有趣的招數。我只是想找個辦法為我們達到雙贏。”
三人面面相覷,過了一分鐘Olivia聳聳肩。
“我的意思是,我們還能做什麼?”她說。“開槍打他嗎?”
Calvin和Adam贊同地點點頭,三人各自走進一扇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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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am發現自己在一間亮著暖光的房間裡,站在一張粗糙的地毯上。屋外的街頭,有人用薩克斯演奏些什麼。有個小壁爐,裡面燃著火。隔壁房間裡煮著什麼東西,聞起來宛如天國。Adam掃過房間找尋熟悉的東西,但沒有發現。
“它就在這,如果你要找的話,”黑鳥突然出現在他身邊。“就在那個角落裡,我是說。你的電腦,對吧?這就是你在找的?我發現你從來和它不離身。”
“這是什麼?”Adam困惑地說。“我在哪裡?”
“這裡是俄勒岡州波特蘭,美國。記不得具體地址了。你以前來過這一次,你小的時候。你父母曾在此短暫尋求庇護。”
Adam回頭環視房間。“對,”他點點頭。“我們之後住進了山裡的小鎮。”
黑鳥走到窗邊,看向街道。Adam繼續環視房間。“為什麼是這裡?”
“因為在這個世界,你們的庇護被准許了。”黑鳥頭也沒抬的說。“你在此長大,和你的父母及姐妹一起。他們也都還活著。你的父母搬去了洛杉磯,但你還是最喜歡這裡。這裡讓你感覺像家。”
Adam沒有回答。確實感覺像家。他記得厚厚的地毯,窗簾略略發黴。就算是那個傻乎乎的小壁爐也讓他快樂的像孩子。它是完美的,和記憶裡一樣但要更好,除了——
“Adam。”廚房裡有聲音在呼喊,陰暗、粗野——以及熟悉。Adam感覺心跳略快了些,他繞著房間中央的沙發走出幾步。下一秒,Calvin的頭從角落探出來。
“晚餐。”他抬起眉毛看了看周圍。“你在和誰說話呢?”
Adam遲疑了下,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他轉身向黑鳥尋找答案,但黑鳥只是直視前方,眼也不眨。
“吃驚麼?”監督者說道。“你瞞不了我,Adam Ivanov。”他用手指點了點腦袋。“曾經我也想要某些安慰。肉體的快樂,你知道。那個姑娘Alison曾在這有用場,但我得承認你的口味要比我更難滿足。”
Adam轉身向Calvin,他沒有動。世界已經靜止。Adam輕輕顫抖起來,他再無法控制自己的心了。因為從他站的位置能看到Calvin手指上的那枚銀環。他感覺熱血上頭。
“這裡會有掙扎,”黑鳥走向屋後發著紫光的門。“你會體驗到艱辛,就和其他所有人一樣。但這也是機會,而且它是正常的。讓你免於恐懼的生活。是你自己的生活,不是別人的。”
然後Calvin向他走來,而他無法挪步。Calvin一臉禁慾,但眼裡止不住關切。他伸出手撫摸Adam的腦後。溫暖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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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ivia穿過門,臉突然就被鹹水潑了一臉。她跌到一邊,睜開眼,發現她差點從現在站立的船上走進海里去。說船也許不太準確-她搭乘的是一艘帆船。頭頂的天空蔚藍無雲,周圍的海洋和煦平穩。
她走向甲板中央,那裡放著一副畫架,一整套各式藝術材料放在一旁。她走到畫架前,看到那是一幅畫,完成了一半,是她面前的天際線。畫中太陽低垂在天空。靠近後,她看到畫裡的太陽竟在移動,慢慢落向天邊。慢慢地,已完成的一半畫面黑了下來,天空填滿紫色與藍色。
她後退一步,發現黑鳥正在一邊站著,靠在船邊隨意眺望附近的海灘。
“這是哪裡?”她問道。
“你想它是哪就是哪,我相信,”他隨意地在船欄杆上敲打著手指。“在這個世界,這艘船是你的。那個畫架和這些顏料都是你的。你沒什麼可擔心的,除了畫架,和這片海。你有的是時間。”
Olivia哼了聲。“你以為憑一艘好船加點新顏料就能說服我?”
黑鳥回頭看向他露出微笑。“不,真不是這樣。”
她聽到另一個聲音在身後:有人走上了樓梯。她轉過頭,看到一個男人從甲板下現身。他有著濃烈的深色面板,長髮編成厚辮。他穿著白短袖和少許其他,肌肉幾乎能切開鑽石。一看到他,Olivia便喘息不止。
“Tevin。”她的聲音欲言又止。“我不——我不明白,怎麼會?”
世界靜止了。黑鳥走到她身後,看著那個男人。
“我曾對你好奇,Olivia。雖然滿是激情,你從未表露出任何真正的情感。沒有原始的或真實的。”她看向黑鳥,他咧嘴而笑。“是的,我觀察你好長時間了。我看到了這一天,差不多吧,而且很早前就決定要盯住可能和你有關的人。”
他指著走向樓梯的男人。“但是這,真的讓我驚訝了。我真的驚訝於你把這事藏的有多好,即便是最瞭解你的人也不是例外。但‘不可思議的象牙’沒了她‘無與倫比的黑檀’可算什麼事呢,嗯?”他笑了。“我現在明白了這個名字為何不嫌拖沓。沒事,我也收到公平回報了。”
黑鳥回頭看向海洋。“在這世界,船和顏料是你的,Tevin Laredo也是。沒有基金會來襲擊你們的異常藝術團,你也不會在畫火浪驅趕追兵時把他意外變成玻璃。”他看著Olivia臉色變得刷白。“是的,基金會的全視之眼不怎麼錯漏,肯定也不會漏掉這事。我想那肯定非常可怕,真的。我明白你的痛苦——我也曾做出帶來意外結果的可怕選擇,我必須揹負下去。”
他坐在座椅上,從衣服裡拿出一個玻璃杯,又從衣服裡拿出一個瓶子給它斟滿。他喝了一口一聲嘆息,往後靠向椅子。
“在這個世界,Olivia,你不必再做可怕的選擇了。這裡沒有意外。你和他可以在船上去你們想去的任何地方,看你們想看的任何東西。你們的視界在此無所限制。”
Olivia試圖轉身,但淚水已從臉上如溪水流淌。黑鳥又喝了一口。
“還能更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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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vin走進林中的一片草地。空氣乾冷,薄薄的露珠散碎在朝陽光芒下的青草間。他走了幾步確認周邊情況,然後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在哪裡。
黑鳥出現在他身後,從他們站著的小山坡看向林邊的一口小湖泊。一時間,他們默默無語。
“這是一個奇怪的選擇,”Calvin終於開口說。
黑鳥斜視了他一眼。“你為何這麼說?”
Calvin聳聳肩。“我以前來過這裡。我知道會怎樣。”
黑鳥嘖了嘖。“現在不是這樣了。你只知道從某一角度會怎麼樣,你的角度只是那天在這片林裡——”
Calvin抬起一根眉毛。
“——但這世界,這是你一直想要的世界。你有機會救下你母親的世界。”
他們看著一個幼年的Calvin和他的母親從樹林走出。當他們經過湖邊,一具屍體出現在水上,從黑暗的深淵中浮起。然後一具,一具,又一具,一下有幾百具屍體像黏漿般浮上水面。Calvin的母親停下轉身,她開始走進湖水裡。年幼的Calvin在她身後一動不動。
“你有的是時間,”黑鳥繼續說,“有時間跑過去阻止她。但你沒有,因為你是個小孩,你害怕。但現在,你有的是時間——”
他停住了。年幼的Calvin回頭看向他們兩人,直直地看向Calvin的眼。那是知情的眼神,他認出了他自己;那也是明白的眼神,明白之前發生了什麼,接著又會有什麼。年輕的他回頭看向母親,然後是樹邊。那裡站著的,在樹叢和枝條間,是一個手拿銀罐的蒙面人影。Calvin開始朝它走去。
黑鳥見狀猛地一縮。“你!?”他破聲喊道,Calvin聽得到有什麼非自然的東西在他話語之下藏著。“你,都是你做的?”
Calvin走向人影接過罐子。人影舉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
“不是你想的那樣,”人影說道,“接過它看看。”
Calvin開啟罐子把內容物拿在手中。那是一副繩框眼鏡,邊沿上標著金色符文。一根鏡架背側嵌著一個黑色的名字。A. Shaw。Calvin把它舉起,眼鏡在太陽下閃爍。
“你在做什麼?!”黑鳥在草地另一頭喊道。“我們的一切苦工都白費了,你們剩下的只有恐慌和徒勞了。我至少有試過修正問題。我想幫助。我想讓他們高興,就算這一個無法滿足。”
Calvin頓了頓。“你把這地方給我看,是不是?我想你給他們兩個也看了類似的,怎麼——他們的理想世界之類?”他思考了下。“如果這就是我的理想世界,那為什麼我一點不高興呢?”
黑鳥把拇指按在鼻樑上。“因為他們兩個要的是可以合理實現的東西。你,不一樣,你是暴力的煽動者在引誘他們的基礎本能。他們都經歷過艱辛——因為所有人都要經歷艱辛。你和你的同夥就這麼指著基金會,讓他們對命運有條發洩口。我試圖給他們提供更好的路。但你想的只有殺戮,都是因為此時,此地。”
他指著水。“你看到了嗎?你自己的母親,走向了恐怖的命運。你的整個生命都為之改變,要是你不摻進來只會好上無限多倍。你明明有的選,你還是選擇了暴力。這讓你變成了什麼東西?”
Calvin低頭看向眼鏡,下一秒,他戴上眼鏡。
“我不知道,”他說。“讓我們看看你又是什麼東西。”
透過這略微發藍的濾鏡,草地湖水和林地還是一樣。然而,在黑鳥的地方現在站著一頭怪獸。一頭恐怖的假鳥,有著死掉的眼和惡臭腐爛的肉身。他看到在稀薄糾纏的羽毛下,無數盤旋的人臉在嚎叫著詛咒著,紛紛向著容器邊緣擠壓,如同就要爆開。當怪物張開他惡毒的喙,他聽到黑鳥的聲音在無限多它自己的化身間迴盪,悲慘痛苦的刺耳罪孽。
“我給了你一段生命,”怪物說道。“我給了你自由。我給了你母親。”
Calvin搖頭。“不,那不是我母親。”他低頭看向小Calvin,他也在緊緊地看著他。“是他的。我的母親很早以前就死了,因為你這樣的妖魔。”
“你這個蠢貨,”黑鳥大叫。“無所謂了。我不必討你歡心。你已經在此,而我不必留下。”
天空再次變為紫色,Calvin聞到了臭氧。從他身後,人影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再開啟罐子,”它說。“快。”
Calvin做了,從裡面滑出的是一根玻璃纖維長魚竿。它亮著粉光,一側刻著“Dr. Wondertainment的跨維度線與餌”。下面還有別的什麼,一看到Calvin就笑了。那是根白色的空心球棒,帶著裹帶的手把,還有用黑色馬克筆寫下的“dado的鳥打飛”。
他一手拿住釣竿,往後一靠,把它朝著黑鳥扔去。從釣竿上飛出一根亮著白光的長線,拱過草地嵌入黑鳥的肉身中。釣線頓時拉緊,Calvin最後再看了一眼湖邊的男孩,接著這世界變為紫色消失。
當他睜開眼,Calvin已站在一艘撞爛的廢船前。中間開了一個大洞,往下看不到底。一瞬間後,黑鳥從天而降砸在船上,發出一道溼漉的嘎吱。
“怎——”怪物撲騰了一下翅膀和鳥爪,“這是什麼?我們在哪?這地方不是我們該——”
Calvin揮舞空心球棒打在了黑鳥的爛臉上,發出一道收銀機的聲音。碰撞之處羽毛爆散,怪物嚎叫又咆哮著。它回頭咬向紮在背上的釣線,但還沒得手Calvin的球棒便再一次打來,每一次都讓黑鳥的羽毛血塊四飛,還伴有收銀機聲。
黑鳥展開翅膀飛向天去,Calvin緊握線頭,他也被拉向了紫色的天空。視線清楚後他們來到了一座建築內:一座基金會站點,看起來是——被混亂包圍。高音喇叭在大放鳴響,突破警報的紅燈在他們所處的大前廳裡焦急閃爍著。一大群白衣研究員爭先恐後跑出走廊,他們身後傳來一聲咆哮。黑鳥看著聲音的來向,然後眼睛頓時瞪得老大。
“哦我操。”它說。
從走廊裡衝出的正是他們在Adam村裡看到過的爬行怪物,只是小了一些而且覆蓋有鋒利的刃片。Calvin發現雖然樣子不同,但眼睛還是出賣了它。怪物咆哮著嘶嘶作響,它轉過時他看到有個男人站在怪物背上,大喊大笑。
黑鳥遲疑了下,Calvin穿過房間又給了它一棒,然後連續接著好幾下棒打。每一次都有越來越多的羽毛噴出,擰曲的靈魂咆哮畏縮著。蜥蜴怪物向他們衝來,兩排長牙狠狠一咬,黑鳥往後一拍翅膀,把他們兩拉到一邊。
Calvin扎進了泥地,不遠處外他聽到黑鳥也是一樣。站起身後。他看到現在他們站在一片曾經的草原上,但是植物早都死絕了。事實上,他帶著恐怖的驚愕發現,除了他們兩這裡好像沒東西活著。天空陰鬱著,風暴在遠處翻騰,但他們聽不到鳥,蟲,或者任何人造物。
一架嗡嗡飛過的無人機一時間吸引了他的注意,它的發動機成了輕風外唯一打破沉默的聲音。等他回頭時黑鳥已經跳到了他頭上,鳥喙狂暴地啄向他剛剛還站著的地方。他連忙閃開,靠釣線穩住自己,接著拿起球棒渾身一揮,正中黑鳥的長喙。鳥嘴開裂破碎,怪物大叫著,但仍在逼來——離Calvin越來越近。
突然天邊一道光閃過。兩人都停下一看,北邊一座蘑菇雲正在成形,火球直衝雲霄。他們看著它越升越高,然後帶著恐慌看到熱與死之牆襲來。黑鳥走了兩步跳向天空,他們再次消失。
他們沒有馬上落地。Calvin緊抓釣竿保住小命,一路經過時看到了無數地點的景象。他看到一座黑暗的設施裡有三個女孩用盲眼看著他們,他一閃而過。他看到有七個月亮的天空和金色的拱門。他看到一座基金會站點被雪覆蓋——不是他知道的哪座——有無數博士蜂擁而出。他聽到一聲刺耳的尖叫,然後一團藍光爆開,再然後站點不見了。
過了好幾幅景象後,他開始注意到一些面孔。一開始還是模糊的,但每經過一個世界就會清晰些。他們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聚焦。她們是一個女孩:總是略有差異,但每次都是同一人。她們專注地看著他,每個人看著好像想說什麼。然後,有一位舉起一隻有五根手指的手。下一個有四根。然後是三。二。一。
最後一個女孩伸出她的手,Calvin也對著伸手摸去。他們雙手相觸,迴旋的紫霧頓時消散,他們撞上了硬水泥地板。
Calvin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壓力。旁邊有東西在往外釋放很多壓力,他感覺連呼吸都非常費勁。當他起身看向周圍,他發現了源頭所在:一臺巨大而無比複雜的機器,由無數同心圓環組成,裡面是一塊灰塵和殘骸的黑暗扭曲團。他抬頭看才發現他們是在井底,一眼望不到頂。牆壁上都是機器和麵板,軟管和懸臂,光條往上一路延伸到炫目的高處。
然後他看到了黑鳥從中央機器前的一堆破爛中站來起來,伸開翅膀憤怒大叫。它的眼睛轉來看向房間裡僅剩的另一人,一個黑頭髮的瘦姑娘,頭上環戴著一根蝕刻有黑色王冠的銀頭環。怪物對她嘶嘶進逼,她緊張地後退一步。
“Alison?”它的眼裡燃著怒火。“你在做什麼?你怎麼在這裡?”
“我受夠了,Mort。”她大喊道,在面前機器的嗡鳴中只能勉強聽聞。“這樣不對。這些都不對。”
黑鳥咆哮低吼。“你什麼意思,‘不對’?你怎麼就完全不明白?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值得活的生活,值得死的死亡,還有兩者之間的任何東西。你可以成為神,Alison。”
她搖頭。“不。不。這不是自然的。我不能一直做下去。”
黑鳥聳立在她身前。“自然?死亡也是自然。悲慘也是自然。我能給的是一條退路,不再恐怖的存在。你還可能要些什麼?”
她沒回答。巨怪大聲鴉鳴,把翅膀拍向她。
“我很抱歉Alison,”它的語調現在冰冷漠然,“但恐怕你再也沒得選了。我就是黑國王。你做什麼都不能阻止我。”
“是不能,”她說著,手落回了旁邊的面板上。“但他可以。”
她轉動了一根鑰匙,拉出一條黑色的粗把手,房間周圍的光線變成了紅色,開始一齊閃爍。黑鳥身後的機器開始展開,圓環向後拉起,露出在巨壓內的房間。黑鳥穩住身子大笑起來。
“來真的,Alison?你還沒學到教訓嗎?這裡有無限多個我——殺掉任何一個我都無濟於事。”
Calvin來到她身邊,手裡還拿著球棒,敲了鞋兩次。
“不是無限多,”他說。“並不是。”
一陣助跑,Calvin衝過房間,瞄準黑鳥的中心,死死打出一道堅實響亮的裂音。怪物喘息叫喚,往後跌進了扭曲的灰雲間。它用爪子按住了機器邊沿,讓金屬變形歪曲。腳下的地面開始顫動彎起,井壁的鋼牆開始呻吟。
接著,一陣輕柔的氣浪,塵雲散開了。那裡有一個人形的身影,它漆黑一片,一動不動。周圍的空氣劇烈扭曲著,在塵雲之處現在是一片紅光。金屬嘎吱和地面呻吟的聲音散去,機器中的人影抬起頭。Alison抓住Calvin的胳膊,把他拖到升起的平臺後。
房間開始振動,透過響動Calvin能聽到一道聲音,尖細而金屬質,迴盪在周圍的空氣裡。
“監督者…”聲音說,“你是一個…監督者?”
“是!”黑鳥尖嚎著。“放我走!”
人影伸展開來,懸浮在空中,直直站立。
“罪孽…不可計數的罪孽。”
“什麼罪?”黑鳥哭喊道。“我做的只是要給人一條退路!一條出路!”
人影伸出一隻張開的手。
“不。”它說,“這才是唯一的出路。”
它把手一握,黑鳥被擠成一團。又一陣氣浪,Calvin感覺胸中的呼吸都被扯了出去。他從平臺後稍稍探出頭,看到黑鳥被拉成了過熱的一個點,噝噝作響後再不存在。房間開始猛烈抖動,Alison伸出手按向平臺的把手。光線再次閃爍,機器開始捲起。幾秒後,他們擠坐在平臺後,空氣穩定下來,呼嘯漸息。
Calvin深呼吸一口咳嗽。“那…那是什麼?”
名叫Alison的姑娘小心站起。她伸出一隻手幫Calvin也一樣站起身。
“那是個力量近乎無可比擬的存在,”她用手按住脖子揉起來。“花了我好長時間才找到它,但我已經找了它幾年。這裡是它唯一存在的現實,所以你必須來到這裡。”她扭了扭脖子。“我們很抱歉造成不便。”
Calvin慢慢點點頭。“你是誰?”
她微笑。“我名叫Alison。基金會對我有不同的名字,對我們全體都有,但這無關緊要。我們聽說了你在做什麼,發現我們有這個機會消除他造成的破壞。”
Calvin歪了歪腦袋。“破壞?”
她揉了揉手腕。“當黑鳥找到我們,我們以為我們和他是某種同族。他——”她遲疑了下。“我並不覺得他是邪惡的,但有這麼多的Mortimer,很難說你在某個時候是在和哪一個說話。他可以看到不公,我想,但雖然他自己有能力去逃避,他對此好像根本不夠關心。我覺得他太過享受於自己的存在。”
Calvin點點頭,回頭看向嗡鳴的機器。“我不知道要怎麼回去。”
Alison指著掉在地上的魚竿。“你把它丟擲,另一位黑皇后就會接住它把你拉過去。”
他皺起眉。“你提到了基金會。在這個世界也存在嗎?你對監督者知道多少?”
她笑了笑。“確實存在。他們也存在。很早以前。但這——”她指向那臺機器,“——這東西在很早以前殺掉了所有人。這裡沒有人剩下了,只有我,只有我在這確保機器運轉。”
Calvin點點頭拿起魚竿。他轉身走開然後停下腳步。
“你知道他給他們看了什麼嗎?”他問道,“和我一起的另外兩位?”
Alison做了個怪相。“我知道。”
“是什麼?”
她搖搖頭。“我不能告訴你——但你要從現在的地方帶走他們,對他們會是一種殘忍。
Calvin沒有回答。他拉回魚竿往天空拋去。魚竿鉤住了他頭上的某處,接著世界一片紫色。
— - —
他們站在一座小機場的瀝青道上,一輛飛機停在他們身邊。停下後飛機降下一道階梯,Sylvester Sloan從飛機裡現身。
他仔細打量著他們。完成評估後,他大哼一聲。
“你們仨看起來爛透了,”他說。
他是對的。Adam和其他兩人分開,不舒服地站著,他的眼睛呆滯低垂,微微聳著肩膀。即便身後荒野的暖風吹拂他依然顫抖著。Olivia白的像張紙:眼睛周圍的面板緊繃,呼吸淺促。Calvin站在他們前方,他的手纏著綁帶,臉和脖子上有好幾處擦傷。他的手裡還握著斷裂的釣竿;Olivia的眼睛偶爾會掃上一眼,接著她的呼吸接著又粗淺起來。
Calvin稍稍點頭。Sloan皺起眉,一言不發的帶領三人登機。幾秒後,他們離開了。
別處
— - —
Aaron Siegel站在電梯裡,安靜而快速地沿一條長井下降著,進入一座懸在一汪紅池上的建築。電梯停下來,他邁出走到面前的平臺上。他往下看著池中漂浮的人影,然後經過一座控制面板。
他往面板輸入一道指令,下方的紅色液體開始被抽走。四個依然在黑暗中模糊的人影被機器長臂從池中舉起,悄然得呼呼作響著。它們帶著金屬板、長電線和管子還有彈藥夾裝到人影上,它們的身體亮起過熱的金屬條帶,開始無聲地蠕動。Aaron看著整個過程直至完成,四個人形被抬到平臺上丟下。
“你們能聽到我嗎?”Aaron說。
最前的一位,一個裹著柔韌鎧甲的光頭男人,點點頭。“我們聽到了。”
“分裂者的三名特工得到了強大而重要的物品,”Aaron快速說。“他們已經殺死了其他七位監督者。我,拿撒勒人the Nazarene,小孩the Kid受著保護。大使the Ambassador失蹤,很可能是他們的下個目標。”他對著控制面板敲了什麼。“這是他最後的已知座標。”
“任務是什麼?”另一個人影問道。這一個矮小瘦削,明顯是女性,留著寸頭。
“找到這三人,”Aaron說。“如果你們能,帶他們來我這。如果他們抵抗,殺掉他們。他們帶著兩件非常重要的物品——一本日誌和一根矛。把物品給我帶來。”
他轉過肩膀,身後有一面螢幕,黑色,帶著灰色圓環和三根緩緩迴旋的箭頭,圍繞著一個紅色光點。隨Aaron的通告,紅點變得更亮了。
“給他們看,”他聲音沙啞著說。“給他們看他的位置。找到他。”
紅點閃爍兩下後消失。他轉身對著面前的人形們。
“去吧Irantu、Munru、Nanku、Onru,”他說。“找到分裂者們。把物品給我帶來。做我的紅右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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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5-4 - 大使
波斯裔男性,祖籍伊朗/亞美尼亞。法國出身。貌為三十歲左右。部分線報提供的記錄表明O5-4年輕時曾為法國演員Jean Lemieux Betrand,出生名Jean Ebrahimi。大部分關於O5-4事蹟的證據都在其被任命到監督者指揮部後銷燬,故對其職業生涯所知甚少。
O5-4通稱“大使”,會在議會需要漂亮臉面時出動。時常被描述為具有驚人吸引力和異常性魅力,他一直在有需要時充當基金會的推銷員。線報表示他的首次任務是二戰期間將美國的注意力從墨西哥引開,可能是因為同一時期當地發生了嚴重異常活動。
雖然表現出談吐不凡和經受過良好教育,O5-4並非學術派,也沒有在管理組織上有特別的興趣。他以把自己獲得的任務委任他人、儘可能減少自己責任而聞名。這種對領導權的淡漠態度是由O5-7所把控,她勸服了大使給她可能需要的一切問題投非正式的“自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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