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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終結的方式(九)

過去

— - —

Arians站在門口,慢慢地抽著香菸。Aaron坐在幾尺外的桌邊,翻動他們昨天收到的報告。在他們的瓜達拉哈拉臨時指揮部窗外,一隊遊行正在街上舞蹈,慢慢向著鎮中前進。窗戶開著透進點微風,但並沒有幫助。

Arians又抽了一口,讓煙氣在吐氣時從鼻孔鑽出。他走進屋關上身後的門。“我不知道你還在期望什麼。這不是把目前聽說的情況都確認了嗎?”

Aaron搖搖頭。“是,是,確實,但我不明白。他們出動了軍隊去La Paz——這怎麼可能?”他翻完報告,在頁間尋覓。“我們在聖馬可做的應該已經摧毀了他們,Vince。之後還有誰留下了?”

“還留下有很多人——你什麼意思?”

Aaron看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誰留在了指揮崗位上?誰知道怎麼——他們到底知不知道怎麼進入Site-01?”他把報告丟到身後的沙發上。“我們沒有忘記鎖上門,對吧?還有誰留下了?”

Arians聳聳肩。“Ansel Shaw,也許。我們上次聽說他在密歇根的站點外行動,但不可能是他。他也不會知道怎麼進入安保站點。”他頓了頓,思考著。“Skitter Marshall?他的團隊被派到哪去了?”

Aaron揉了揉眼睛。“不,不,不是Marshall。他也叛逃了,只是沒和我們一起。”

他們沉默了一陣,只有向遠處進發的遊行聲打破了他們間的沉默。然後,毫無預兆,房間的門開了。Arians馬上盯過去拔出搶來。Aaron沒動彈,只是不可置信地看著門裡的人。

“Sophia?”他不敢相信地問道。

Sophia Light走進門,慢慢摘掉了臉上的兜帽。她的頭髮比上次見面更短了,但眼睛仍然是不會認錯的碧綠。Aaron感覺有什麼抓住了他的胸膛:某種他已經多年未有的感受。渴望。

“不,”Arians低吼,“基金會的探子。”

Sophia翻了翻白眼。“把槍放下,你個傻子。我不是來殺你們的。”她捲起袖口,露出兩腕上的洞,很久以前就留在她身上,至今仍未癒合。她沒有藏武器。“這,滿意了?”

“你在這做什麼?”Aaron問道。

她把衣服拉開,坐在房裡的單人床上。“你們給Edward主教發了封信,”她說著看向Aaron。“O5-13。一如既往聳人聽聞的議論,我知道那是你。他把它加進我們的檔案裡替代——”她頓了下,“孩子們。看吧,Edward還是相信我們告訴所有人的謊言。”

“所以是什麼?”Arians問道。

“他,或者我們任何一人,仍然掌控著全域性。”她坐在兩人間,點起了自己的一根菸。Aaron感覺心都要跳出胸膛。“你們的叛逃真的給我們留了好些事做,小子們。四分五裂,群龍無首,我們最好的最聰明的人要麼喪命要麼跑了路。我們抓了一幫博士雜燴到一起,管他們叫“監督者”,但沒有一個真的在管事。”她頓了頓。“甚至連我都沒有。”

Aaron皺起眉頭。“那是誰?”

“我們不知道,”她繼續道,“好幾年,監督者是自己執行著個人站點,但Site-01還是有指示發來。那裡還是有人。好長時間來我們都覺得是你,”她看著Aaron,眼神稍微柔軟了。“但過了段時間,我們發現那完全是別的什麼東西。”

她向後靠去合上眼。“我知道你回去了。我跟著你的。你回去的時候和我看到的完全一樣:一個人形的空缺,也是Frederick——”聽到她說這個名字Aaron畏縮了下。“——曾經所在之處。牆上的煙,再無其他。”她又抽了一口。“所以如果你在這,而他不在那,那到底是誰在決策?”

Arians終於放下了槍。“你在這幹什麼?”

她看向他。“因為有天我們發現了不可能的事。Site-19,我們拋棄阿拉斯加站點計劃時候修的設施,那裡有一扇本不存在的門。後面有個全新的翼區,這種東西修起來我們不可能一無所知。”她艱難地吞了吞口水。“翼區裡面有個房間放了個雕像。我們沒有把它放在那。我們沒有它被放在那的記錄。我們檢查了檔案,只說它是被“轉移到此”。之前根本沒有檔案。檔案上的日期每年都在變,而這個雕像更是我見過最恐怖的東西。”

她站起身。“我到這裡是因為Site-01發生了什麼事情,改變了基金會。新設施每天都在建起,越來越多的博士和研究員被招募進來,而我們一無所知。你看到La Paz發生什麼了?”兩人點點頭。“這些命令不是任何一位監督者發出的。它們全部來自Site-01。那裡有人在發號施令,而基金會還在遵守指令。”

她頓了頓。“我不贊同你做的事,我也覺得基金會能做的多過你的託付,但這裡發生的事情必須先停下。我們要知道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在為時已晚前。”

“那怎麼不直接去一趟?”Arians對她嘀咕說。

她看了他一瞬,然後低頭看著地。“我不想一個人去。”

Aaron與Arians交換了眼神。“如果我們在那發現了什麼,”Aaron緩緩說道,“我們將會殺了它,明白嗎?不能容許基金會繼續這樣下去了。Sophia——它的破壞是——超出我們所能控制的。我們又看了一遍資料,我們——”他緊張的笑了,“——我們從Dr. Shaw那借來的,他的計算和我們相匹配。基金會讓我們的現實不穩定,Sophia。Williams關於弦是弄對了,但它們受到了破壞。我們必須做些什麼阻止此事。”他抬頭時與她轉來的視線剛好相遇。“我知道我們都是科學家,但這…這個魔盒我們從來就不該開啟。”

她張口想說什麼,但還是住口嘆氣。她點點頭。“好吧。帶我進去,你們覺得需要做什麼都可以。”

Arians點點頭。“我去聯絡總部。我們去Site-01的時候需要有點干擾引開他們。”

他把煙按滅在牆上離開了房間,關上身後的門。Sophia看著他離開,然後視線轉回她的雙手。Aaron沒有動。

“我不確定會再次見到你,”他輕柔的說道。

她不肯定地半笑不笑,而眼神出賣了她。“好吧,是。我也不確定。”她抬頭看著他,Aaron能看到滿意的表像背後是巨大的哀傷。“不一樣了,你知道。我那晚失去了一切:我的朋友,我的導師,我畢生的事業,還有你。”她把嘴唇咬到發白。“我不知道該去何方。你拋下我,我只有一個人收拾手頭的殘局,然後——”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我不想知道你為何要殺Frederick。我不在乎。也許你知道但不能告訴別人,但我不知道為什麼你不告訴我。”

Aaron面色慘白。“我不想告訴你。我在準備——準備我們計劃的事,我叫Vince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湊向前。“他沒告訴你?”

她面露難色。“沒有,他沒有。但你也沒有。你有無數機會聯絡我,你知道所有的渠道,但你什麼都沒做。十三年了,Aaron。十三年我了無音訊,完全不知道你還活著。”她眼角流下一滴淚水,又用手套擦去。“當我看到你和Vince在聖馬可,我還以為我見了鬼。”

“我很抱歉,”Aaron輕柔地說。“我以為你拒絕了提議,那——”

“我肯定會拒絕提議,”她說著,話語裡藏著一股惡意。“我畢生奉獻給基金會和這個計劃,你卻非常樂意把它整個拋棄。我們為之奮鬥的一切,我們所有的成果。”

Aaron靠回到座位上,“Williams是——”

“我知道他是什麼,”她打斷,“但可以對付得了他。你殺了他,然後跑去遊蕩全國,襲擊車隊偷竊倉庫,你對我們的全部工作都構成了威脅。你記不記得我們為什麼要做?你到底在意不在意?我們的世界病了,如果找不到源頭那我們就要一直看著——”

“世界的病源就是Williams,”Aaron直接地說,“他就是源頭,他是——”

“但我們在這裡,而Frederick Williams的性命已經消失了十三年,你知道發生什麼了嗎?”她停下來再點了一根菸。“每天都是更多無法解釋的事件。我們找到了更多的器物和怪物,每天。為什麼,如果管理員就是異常源頭,為什麼還是有異常,Aaron?”

Aaron沒有回應。她嘆了口氣往床裡面坐了點,用腿抵住胸。“我以前可能還會相信你,”她安靜地說道,“我可能會聽,但過去幾十年我從來沒看過這樣的東西,能讓我去相信一個人會是所有超常事件的降臨。還有更深入的原因,殺一個人阻止不了它。只能靠研究和調查來阻止,唯一有資源現在就實現這些的組織只有基金會。”

Aaron沒有回答。他眼目低垂,Sophia抽完了煙。

“我不會阻攔你做你覺得需要做的事情,”她用空洞的聲音說。“但你在做什麼之前,要想想你到底想要什麼。”

她回頭對著門看著。“以及這是否也是他想要的。”

現在

— - —

他們連夜行車,Olivia和Calvin輪流駕駛,Adam在後座上睡覺。他們一言不發,直到抵達目的地:叢林邊界小鎮上的小酒店,離主幹道有幾里地。他們停車在加油站,Calvin進入酒店會見聯絡人。現在已經是早上,太陽還沒怎麼升起,他們筋疲力盡了。

在燃燒城市裡見到的那位特工給他們的不只是地圖,還有一把鑰匙和寫有房間號的便條卡。Calvin進到酒店上二樓,找到了卡片對應的門。為了不驚動任何可能在監聽他的人,他安靜的開門進去。

外面的路燈投出一條光帶,在薄窗簾間找路投進屋裡,但其他地方還是黑的。Calvin關上身後的門,試探著往裡走了幾步。一道清楚的槍上膛聲,他停住步伐。

“黑月是否嚎叫?”槍後的聲音說道。

“唯獨黑月嚎叫,”Calvin回答。

靠牆床邊的小桌燈咔噠一聲開了。椅子上坐著的是Kowalski,手裡拿著槍,薄薄的汗珠剛剛在他的前額上滲出。發現是Calvin後他終於鬆了口氣。

“感謝上帝,”他說著擦了擦額頭。“我都不知道非要開槍的話下不下的去手。目標,肯定的,但一個人?”他皺起臉。“很高興見到你,Calvin。”

Calvin還沒反應過來。“Kowalski?你跑到這裡來幹什麼?沒別人可以派了嗎?”

胖男人皺皺眉。“你知道,我以前也是特工的。可能過了有幾年但我還是能搞定的。”他不太舒服地稍稍扯了扯衣服,明白他們兩都知道這是撒謊。“好吧不,我來這是因為有事情需要你知道。我們的線報說美國佬The American的部隊在你來的海岸附近登陸了。表面上他們是來這鎮壓變亂,但數量似乎不能和目的對上。”

Calvin的腦子裡響了些聲音。“噴氣機。我們昨晚看到炸彈了。”

Kowalski點頭。“他們是從‘福特’號航母上來的,停在岸外一里處,還有件事要你知道,”他繼續說,“軍團裡有一艘船和任何記錄在案的美國軍艦不匹配。它掛著美國國旗,但我們的線報相信那可能是基金會驅逐艦——也許是‘斯克蘭頓’號或者‘毀滅之木’號。總之,這大概只意味著一件事。”

Calvin點頭,“六號監督者。”

Kowalski也點點頭。“他們會試圖把你燻出來,Calvin。你想離開的話我們可以帶你離開,但…”他又怪笑起來。

Calvin知道緣由。美國佬可能是最知名的監督者,但可以說最難接近。美軍讓他參與無疑帶來了規模擴張和技術成就,反過來軍隊也成了環繞他的一道鐵幕。離開美國之後他至少有了弱點,即便他帶了支軍隊跟著。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了。

“你們到目前的成果絕對堪稱難以置信,Calvin。”Kowalski說著靠回椅子上。“我從來沒想——我們從來沒想過有人能走到這一步,但這次不同了。你這次沒什麼巧計可玩。這是一記重錘,你就是釘子。”

Calvin皺眉。“感謝信任票。”

“我認真的,”Kowalski說著,突然Calvin發現他有點不一樣——從來沒有過的品質。堅定和權威。“你已經完成了驚世之作,但你還需要繼續完成驚世之作。我們本來可以慶祝喝一杯,畢竟你搞定了其他這幾個。也許能有些幫助。但現在,你們是三個人在東南亞開著吉普車,你們幾小時前還遭遇了一支美軍。”他嘆息。“你死了對我們沒好處。”

Calvin遲疑了一下,思考著Kowalski剛剛說的話。還沒等到他理出個想法,對方繼續說了下去。

“還有一件事,Calvin。我們的特工有證據說有個安保容器被從Site-19搬上了船。不管裡面是什麼,他們無疑在計劃用做武器。”

“如果你是我,你要做什麼?”Calvin說。

Kowalski笑了。“很走運,我不是你,因為我就不會在這。”他頓了頓。“我是這麼看的。肉搏戰你們完全沒機會。數量懸殊3000比1,大概。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靠偷襲有沒有機會。這隻軍隊過去四十年都在中東從洞裡挖人,你完全不可能不被發現。”

他又頓了頓。“你知道,我見過O5-6一次,在我加入德爾塔之前,做政府工作時候。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是誰,但就算他知道也沒動手。我不知道全世界還有沒有更傲慢更自誇的人。說話的口氣,好像他一手打造了世上最大的軍隊。”他笑了笑。“也許他真是這樣,不知道了。我不覺得這次你能靠聰明獲勝,Calvin。我覺得要獲勝你必須讓他去做出些傻事。”

Calvin點頭。“或許吧。反正,我也沒看到有路可退。我們不會再有這種機會,如果我們不殲滅他之後做什麼都會步履維艱。”

兩人走到門邊,Calvin慢慢地開了門。發現Kowalski在看他,他不好意思地聳聳肩。“不想吵醒別人。”

Kowalksi笑了。“哦不,你不會的。整個鎮子都是空城。他們聽到風聲後昨晚就棄家逃跑了。”

他們走出酒店,太陽才剛剛升到樹頂,薄霧在空氣中掛著。Adam醒了,坐在吉普後座上,用手摸著裝長矛的罐子。當Olivia走出車看到他們,她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

“德爾塔?”她說。“你在這做什麼?”

“傳達壞訊息,抱歉。”Kowalski回頭看著Calvin,眼神憂鬱。“小心了,Calvin。你們已經接近了。”

沒有再說一言,Kowalski轉身走向泥地去。他一直前進走到了視線之外。Olivia轉向Calvin。“他什麼意思?”

Calvin皺起臉。“六號監督者有時候也叫美國佬。他是個北軍老將,來自過去但拒絕去死的幽靈。他也很容易找-在五角大樓有間辦公室。”

“所以壞訊息是什麼?”

“壞訊息是他就在附近,離這裡不遠。”

Olivia聳聳肩。“聽起來並不壞。我們不必走遠路了。”

Calvin帶著不肯定做手勢。“並不是。Kowalski說他帶了一支美軍跟著他。他們在城市後面的海灘登陸了,機會是他們在向內陸前進找尋我們。”

Adam現在也在聽了。“他們軍隊有多少人?”

Calvin想了想。“大概一個師一萬人。他們也有海軍和空軍支援。昨天晚上看到的噴氣機可能也是美國的。”他蹲下,看著腳邊的石頭。“你們誰有想法我洗耳恭聽。”

“德爾塔怎麼說?”Adam問。

Calvin哼了聲。“說他就是個傻子。震驚,我知道,對一個走哪裡都要帶上一支侵略軍在身後的人。”他嘆了口氣。“總之,我們得在我們和他們之間保持距離。照我看,如果我們能繼續北上,也許我們可以找個地方撐過一晚,看下接下來要做什麼。”

他們同意,三人一起搭上吉普車,沿著蜿蜒的泥路向北方的山區前進。有一陣他們還能看到遠處的林間有火光升起,但陰雲在他們頭頂聚集,大雨開始降下,他們身後的世界開始褪成同樣融化的灰色。道路很快從可通行變成了泥濘、不可經過的沼澤。他們開了幾小時,中間只在附近廢棄路邊店裡用快空了的油箱加了油。白天變成了黑夜,最後道路變成了通往山地的砂石路。

他們來到一處露頭岩層,從這可以看到好幾裡外的樹林,吉普也可以背靠一小叢樹林掩護。下面的道路上看不到這裡,他們滿意地撤回到一塊懸巖下避雨。Calvin守第一班崗,然後三人輪流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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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在Olivia的值崗中到來,三人開始收拾他們的簡陋營地。雨小了但只是一點,天空依然多雲灰暗。Calvin打完包時,Adam站在懸崖邊,安靜地對著天空發火。

“那邊有東西把你惹到了?”Olivia夾著捲起的床墊走過。

Adam搖頭。“我討厭陰天。簡直討厭。”他稍微看了看陰雲,然後又跑回吉普後座的電腦上去了。Olivia看了Calvin一眼,Calvin翻了翻白眼。

遠處傳來一陣聲響,然後又一聲。轟隆聲從叢林某處傳出,站在高處他們能看到樹木倒下和引擎的尾氣,有東西在倒樹而來。Calvin罵了一聲,看向天上。雲層下有個飛行的東西,淨白而金屬質感,和出現時一樣很快消失在雲層上。一架無人機。

“好了,行吧,該走了。”他說著跳入吉普車。“好像部隊找到我們了。”

他們跳下露頭岩層,回到溼漉泥濘的道路向北進發。正當他們前進時,金屬巨物在半里外開出樹林,用一門長管炮對準了他們。Calvin把方向盤向右猛打拐進樹叢,一顆炮彈落下炸開在路上,泥土彈片飛濺。Calvin右轉方向盤取道西邊的另一條路,繼續前進。

在叢林和他們自己的引擎聲外,戰爭機器的聲音在他們背後越來越響。頭上他們能聽到直升機和噴氣機,不遠處還有更多坦克和重型裝置推平森林追趕他們的聲音。樹木逐漸稀疏,終於吉普車來到了開闊的草地中。

“我操,”Calvin說,探出脖子看向身後的天空,“我們暴露了。”

機翼聲變得迅猛而喧鬧,六架直升機突然出現。Calvin開著吉普繞過另一座山丘,進到灰色的窄谷中。一架直升機出現在他們頭頂開始射擊。Calvin把吉普靠上一堵巖壁,Olivia拿著遠端步槍從後座鑽出來。她把槍架在金屬車框上,看向瞄準鏡。

“停住!”她對Calvin大喊道,他猛踩剎車,徹底停車。直升機又開始繞著他們盤旋,但猛地向左撞去——飛行員被Olivia用子彈精準切除了腦葉。Adam看著她,有點迷茫。

“你不是個藝術家嗎?”他問。

Olivia聳聳肩裝上子彈。“曾經是。這我做的更久。”

Calvin向著山谷邊開去,駛過兩堵陡峭山崖間的小道。又一架直升機在他們登上山崖時出現於視野,Olivia再開一槍。子彈錯開飛行員命中旋翼,飛機猛烈墜落,脫離了視線。Calvin轉了一個彎,又在山脊上再次轉向,從山下開了出來。他們面前是一條蜿蜒的道路,經過平原通往崎嶇山地。它一直經過草原,然後,就在離他們不遠外,進入荒原。Calvin鬆開油門,他們滑了下停住。

“呃,操。”Olivia罵道。

在他們和荒地間是一群軍車,有幾百輛之多,一齊對著山頭上他們的吉普。頭上的直升機還在盤旋,Calvin還能認出無人機就在雲層上。在坦克群和突擊車中的某處響起一聲喇叭,一輛運兵車的門滑開了。一個男人爬出車,關上身後的車門。

他很高,肩膀寬闊,蓄著飽滿的絡腮與鬍子,頭戴一頂寬簷帽。他穿著棕色的夾克,配著紅襯衫和牛仔褲,腳上套著油光閃閃的高筒靴。他從槍列中走出來對著他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下山。

“就是他嗎?”Adam在後座露出眼睛問。

Calvin點頭。“看起來肯定是了。”

Olivia看了看他。“我們的計劃是什麼?”

Calvin在方向盤上敲著手指頭。“我們可以試試去軋他。如果能在他回到車上前夠到他應該就能行。但我覺得這麼遠做不到。”他掃過那一長排指著他們的金屬陣線。“我們可以從來路衝回去,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那麼遠。”

“沒多少好選擇了,老大。”Olivia傻笑著說。

Adam靠在座位上。“我覺得如果他們是來殺我們的,他們早就可以輕鬆搞定,”他說,“也許我們可以開過去然後即興發揮?”

Calvin轉過來看著他。有一瞬間他堅定的凝視好像要在Adam的額頭開個洞,但接著他笑了。

“面對必定的死亡,你的主意居然是飛過去。”他搖搖頭。“難以置信。我喜歡。我們做過最好的選擇。”

他轉動方向盤,開著吉普下山停在了牛仔帽幾里地外。他們停下車,Calvin跳了下來。在他轉身前,他往後靠向兩人。

“如果情況變得棘手,”他說,“你們有一個就跳出來開槍。我不會說你們一定做得到,但從來也說不準。”

接著,他轉身朝向牛仔帽男子,停在吉普車正前。

“早上好,”Calvin說。

“早安,”男人說著面露微笑。“你肯定是Calvin了,所有人都在大聊特聊的那個。”

Calvin聳聳肩。“也許吧。你誰?”

男人笑了。“你真是機靈鬼,不是麼?我喜歡。名字是金。魯弗斯·金。你肯定知道我作為什麼地下秘密組織成員的事蹟,但對你保證我把對國家的忠誠始終放在第一位。所以相信我的話,不管老闆喜不喜歡聽,我今天是作為一個美國公民來找你,不是什麼黑衣人之類。”

Calvin抬起一根眉毛。“得承認,我沒想到。”

美國佬聳聳肩。“你看吧小子,男人都要追求自己的興趣;而我感興趣的莫過於美利堅合眾國的持久安全和穩定,就這樣。我攪合進來是因為我想要更好地對付奇異與非常的威脅,憑上帝我已見證了公平回報。這段時期我得以主導許多計劃,用以加強我們偉大國家的安定,靠超常為我們提供的新技術或者此類優勢。”

他摸向胸口袋,拿出一盒香菸,從裡面抽了一根來,塞進嘴裡。他一撥打火機點起煙,好好抽了一口。

“是的。”他說道,“我們從與基金會的合作契約中獲益匪淺。該死,要不是這些好處我今天都不能站在這裡。我們這裡有好東西,我希望把這些好東西再繼續留個好長時間。”

他的臉色暗了下來。“但接著你跑過來,把可憐的老Felix推進那個坑,廢掉了我們的‘免刑金牌’。現在,我很快就要死於年老或疾病——基金會在意這些還是很久以前。但現在我對一切傷害無能為力,甚至於合眾國也是一樣。這,我恐怕,不太行。”

他指向吉普車。“不過,你那邊有些東西,我覺得我們可以交易下。我不是怪物,Calvin——就是個過時的南加州小孩,和某些有權人士站的近而已。我不想毫無理由流血,所以我給你我的提議。可能會是你能得到最好的提議了。”

Calvin盯住他。“我聽著。”

美國佬再次微笑起來。“我讓你和你那邊的兩個同夥蹦回林子去,換你們交出手裡拿著的那根矛。”

“矛?”Calvin有點沒明白。“你為什麼想要那根矛?”

美國佬彈了下他的煙,把灰抖在地上。“這是個有趣的東西,矛。我想象不到你是怎麼弄到它的。因為我們把它鎖的比巫婆的屄還要緊。你大概根本不知道它是什麼,對不對?”

“我知道它叫什麼。”Calvin說。

“肯定的,但你不知道它是什麼。”美國佬笑了。“我們找到這東西的時候,它還被握在某個古王塵封的手裡。但肯定是被詛咒了的:光是撬開那混賬的手就費了好多人命——好吧,細節就給你略過。相信我說的花了好些功夫。這根矛就是他們用來刺穿耶穌基督的那根矛,世界上唯一能做到這事的那根。它怎麼落入羅馬人之手我大概永遠不知道,但那時候它確實辦到了,所以,顯然,它現在也能辦得到。”

“看,”他繼續說,“這根矛很古老,Calvin。它上面有魔法,已經再也見不到的那種。它能做到的超出我能召集的任何軍隊或炸彈。你想想,如果耶和華、克蘇魯或者飛天意麵怪從天而降想要糟蹋合眾國,我們有沒有什麼兵器阻止它們的進犯,”他搖搖頭。“不,我們沒有。但這根矛可以。這根矛可以弒神,Calvin。我不知道全世界有沒有更致命的棍子,也許這整個該死的宇宙都沒有,而現在它就在你的車後座上。”

他張開雙臂。“所以交易就是這樣。你給我矛,我讓美國再次安全,而你就可以拿命去做你們的愉快事業——殺死監督者,推翻政府,隨你便。”

Calvin想了想。“你知道你也是其中一部分,對吧?你是下一個可不是巧合。”

美國佬哈哈大笑。“我是嗎?我老是忘了編號,只知道挨個投票的時候排中間。”他又抽了一口煙。“我們在城鎮那邊找到綠衣焦屍的時候,我也想知道。我和你老實說,Calvin,我也不怎麼關心她。這個老東西手頭權力太多了點,你知道我的意思。我肯定我們好多人看起來是瘋了,但老鳥有完全不同的風範。”

他拉著腰帶稍微提了提褲子。“說是這麼說,你想來殺我我肯定不會攔你,但這要等到我們完成這邊的談判,你把矛交給我之後再說。”

Calvin搖搖頭。“我不能。”

美國佬又一次微笑,但這次帶上了幾份險惡。他臉上的真誠消失了。

“對,我也怕你這麼說,”他說著調了調腰帶。“你知道,我可以就在這殺了你,毫不費力。昨天晚上你們三個窩在林中洞穴的時候就可以。非常簡單,Calvin,真的,而這個決定也可以非常簡單。但你在讓我們都為難,現在我們要做一個決定了。”

他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你覺得你在試圖達成什麼,老實說我對你自以為在打的意識形態戰爭也是屁都不在意。對我來說唯一要緊的是你交出那根矛,搶過來也是一樣簡單,不費什麼勁就行。還有,”他擰了擰關節。“時間已經有點久了,我要秀秀肌肉。”

他指向Calvin身後的天空。他回頭一看有一架支努干直升機從雲中降下,下面掛著一個巨大的金屬箱子。“那個盒子裡面,”美國佬說,“是些噁心的東西。非常噁心,其實,我們想弄死它有好幾年了,但就是沒那種運氣。”他用手指敲了敲腦袋。“我想我接下來要做的是:我要放你走,我要讓你跑回那臺吉普車,稍微放放水,讓你開進山裡。然後,幾小時後,我要把那個盒子對準你的方向開啟它。如果盒子裡的東西沒有先逮住你,那我就派小子們收拾掉剩下的部分,回來的路上收走矛。我們把這叫做訓練演習。”

他把菸屁股向著Calvin丟去。“我們就會這麼做。我喜歡這樣,看起來更公平。”

Calvin盯著他。“要是我對你拔槍,現在,就地殺掉你呢?”

美國佬笑了笑。“我要問你同樣的問題。看吧,如果你想殺我和如果我想殺你的不同之處,在於我肯定會殺了你。你敢對我拔槍第七步兵團就會把你和你的朋友們轟成灰土。或者,二選一,你們跑進那些石頭泥地然後死在那,只是要稍晚一些。無論如何,你們的小旅行很快就要結束了。剩下的只是決定你想要它如何收場。”

Calvin站了一秒多,然後轉身回到吉普去。他坐上駕駛座打燃發動機,慢慢開始向著坦克和槍炮的陣線開去。這時,所有軍車一併讓開,騰出了通往荒野的道路,讓他們透過。

他們經過美國佬身旁時,男人一隻手搭上了Calvin的車門。他靠過來對著Olivia和Adam笑了笑,把一個半滿的飯盒扔向後座。

“祝你們一路平安,”他拍了拍門。“我們很快就會再見了。”

Calvin猛踩油門,吉普加速沿著長路開向山區。

— - —

美國佬師團的兵陣消失在了遠處,三人的呼吸輕鬆了些。Calvin用手揉了揉眼睛。

“流暢動作,小子。”他對Adam說道。“即興真的是好選擇。”

Adam卻不怎麼開心。“對,我覺得是。”他停了停。“你怎麼不直接把矛交給他,Cal?”

Calvin透過後視鏡看向他。“我們拿住它非常重要。放棄它不是可選項。”

Adam皺起眉,但下個問題不是從他嘴裡說出,而是Olivia。“你從哪裡找來的?”她問道。

Calvin安靜了一會兒。“我小時候我母親和我從我父親那裡逃跑了——他是個酒鬼,一喝就打我們。我們跑掉後就去了我姨媽住的鄉下。我們會在田野林間散步,就只有她和我,那是我一生裡最美好的時光。”

“然後有一天,”他繼續說道,“我們走過一片湖,她說他認得湖裡的某個人。等我轉身看我看到了屍體,也許有幾百個,她就走進了湖裡,然後加入進去消失了。我跟在她後面,聽到屍體對我說話,我看到我的母親對著我微笑,沉進了水裡,然後我再也沒見過她。我在屍體間掙扎了幾小時,沒人相信我說她被帶進湖裡了。”

他嘆口氣。“最近我回去過那裡。自我姨媽送我去寄宿學校我就再未回去,但我回來了。屍體不見了,去那裡的路已經雜草叢生,但湖還在那裡。正當我在那……找方位吧大概,有人找上了我。我不——”他遲疑了下。“就算是它剛離開那會兒我也只是大概記得長相。我不知道怎麼描述這人,只是聽起來有點…累?空虛?像是個人疊在了幽靈上的聲音。”

“它想要什麼?”Adam發問。

“它給我說了兩件事。它給我說了我的名字,還告訴我說我曾是分裂者的特工。我覺得它是基金會或者GOC之類的,就對它開了槍。”他笑了笑。“現在看來是傻,但我完全不知道它是誰——現在還是不知道,它冒出來的時候又太嚇人——像,好吧。總之,子彈直接穿透過去,像是它根本不在那裡。它告訴我放鬆,它不會傷害我,但它有東西必須要給我。”

“我跟著它穿過森林,直到來到一座峭壁下。我們和崖壁間還有些荊棘,但當我們走過它們全都化開了。走近後我看到——石頭上有一扇金屬門,有個基金會箭頭。這個人,不管是誰,開了門讓我進去。那裡有些裝滿了文書的老櫃子,還有一噸的灰塵;我敢說幾十年沒有人來過了。這個人指向小房間遠端的一扇門,告訴我說門後有一件工具可以用來毀滅基金會。它告訴我說,如果我選擇走進去拿起它,我就會必須做一個恐怖的抉擇;而如果我能做到,我就能擁有它。”

Olivia皺起眉。“抉擇是什麼?”

Calvin深呼一口氣。“當我走進門,突然間我又到了湖邊,我又變成了孩子和我母親走在一起,她——我覺得那不是夢。我伸手抓住她,都是真的。然後——”他頓了頓,“——然後我們再一次經過那片湖,我看到她走進湖水,那裡有無數屍體。我開始跟著她跑,這次不一樣,因為我在她做什麼之前就知道她要做什麼,我離她也只有一臂遠了。我可以抓住她,或者抱住她,不讓她走進去。我小時只是定在原地直到為時已晚,可這次我可以做些事。我可以救她。”

他對著方向盤敲指頭。“但等我來到她身後有東西攔住了我。當我回頭看向樹林,我看到了那個領我到門前的人,站在森林邊緣。它——它就站在那,然後我突然發現,我覺得,其實它一直就站在那裡。它在看著我,他的手裡就拿著這個金屬筒子。”他點點頭,Adam把筒子在手裡轉了個。“突然我知道如果我現在不去它那邊,我就再沒機會了。”

他艱難地吞嚥一口。“所以我轉身走到林邊人身邊,接過了它手裡的罐子。當我轉身看湖,她已經不見了。”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當我回過神,我再次作為大人站在了湖邊,但手裡拿著了罐。我一直都拿著罐,從那天我還是湖邊的小孩便開始了。”

他們在沉默裡坐了好幾秒,然後Calvin繼續說下去。“這個人,無論它是誰,走向湖來到我身邊,告訴我我的名字還有我是分裂者特工。它問我是否記得,我告訴它記得。然後它把另外的東西交給了我——兩瓶水。我問它是誰但它沒有說,但它看我的那種眼神有點…永恆的悲哀。我接過瓶子,然後它告訴我說它很抱歉。我眨眨眼,它不見了。”

“天,”Adam說著陷進了座位。“我很抱歉,我以為它只是一把好矛而已。”

Calvin哼了哼。“它的確是一把好矛。你在城裡看到它對樓梯上的那些人做了什麼。”他搖搖頭。“不奇怪山姆大叔想要把它握在手裡。”他摸了摸下巴。“等我意識到它的能力,我把它給了圖書館安全儲存。存放你不想再找到的東西那裡是絕佳地點。”

Olivia思考著。“等下,”她說,“如果你還是孩子的時候那個人就給了你矛,最近又是瓶子,那你又是從哪得到了日誌?”

“哦,不是,我說我偷來的不是開玩笑,”Calvin實事求是的說。“有個友好的聯盟聯絡人給了我線索,Skitter Marshall把它隨身儲存著想要破譯。我還知道他上個春天要在Von Marr Gala前去柏林兩天,所以我就剛好在他下車的時候走過路邊,就這麼暈了他。”

“暈了他?”Olivia大喊,“你是說,就像,你給了他一拳頭?天,Skitter Marshall不是有,90多歲了嗎?”

“啊對,絕對是倒地了。”Calvin說著露出笑臉。“但不用感覺太不好,我覺得他在過去也抽過些不老泉的水,所以他看起來還是挺不賴的。放倒他之後我從他口袋裡把它摸出來了。”

“他就沒個保鏢之類的?”Olivia問。

“哇,等下,”Adam瞪大眼睛,“你讓我做的就是這個?”

Calvin冒出一聲大笑。“啊對,非常完美。我讓Adam搞亂了他們的GPS——他們在一條街外搞不清狀況。Marshall身邊只有他的司機,我把他也給打了。”

Adam翻了翻白眼。“你讓我黑進谷歌地圖就為毆打一個老人?”

“完全正確,”Calvin說著猛點頭。“也還要給他定時。”

— - —

幾小時後頭頂的陰雲散去。Adam探出看向天空,面帶微笑。

“終於,”他帶著寬心說,“晴朗的天空。”

Calvin看向他。“喜歡這天氣?”

Adam馬上拿出筆記本,拍了拍吉普一側的天線。“我早想出個辦法,但先要檢查下。”他看著螢幕上閃過的資訊,臉色亮了起來。“嘿,德爾塔說那個美國佬是個高傲的婊子養,是吧?”

Calvin盯著他。“素質,年輕人。但是對,他絕對就是這個意思。怎麼?”

Adam的手在鍵盤上飛舞。“你覺得他會侵犯中國主權嗎?”

這次換Calvin面露驚異了。“他可能會。你想到什麼了?”

“對對對,你說德爾塔說我們最好的機會就是讓他去做傻事,對吧?”

Calvin翻白眼。“說重點。”

“好,”Adam慢慢點頭說,“好好,行,好。所以,我小時候的悲劇經歷也許能變得有用。”

Calvin和Olivia一起哼了哼。“去做吧,”Calvin說,“帶路。”

“我們其實在接近我長大的村子,”Adam說道。“我父母在我還是嬰兒時候搬到這裡,我們住在一個小山村裡面。”

“為什麼我們需要去那裡?”Olivia問道。

“相信我就是了,”Adam說。“我不敢說這是完美計劃,但如果你覺得美國佬很高傲,又蠢到敢把軍隊開進山裡,這就是計劃。”

他給Calvin指向往東的道路方向。太陽在身後的天空中方位變低,沒過多久遠處直升機旋翼的聲音就穿過了群山。隨後,踏步和發動機的聲音一併跟上,還有別的。那是一種低沉呻吟的聲音,像是痛苦的動物。這些聲音一直追趕他們,但一直沒有趕上,直到他們駛離道路,來到一座似乎已被拋棄的安靜小村。Calvin停車,三人下了吉普,小心走向鎮中間。

“Privet?”Adam大喊。“你好?有人在嗎?”

直升機翼發射的第一道陽光在山間閃爍,他們躲進了山裡。是空的。

Olivia看了看房間,Calvin站到窗邊。“這裡出了什麼事?所有東西都在原地放著——看起來住這裡的人走的時候什麼都沒拿。”

Adam臉色有點難看。“我們確實沒拿。”

突然他們聽到一道巨響從小鎮廣場傳來。有東西從窗前經過,讓Calvin與Olivia一起拔出槍。Adam卻舉起手。

“你們兩個要冷靜。”他說。“至少先等一分鐘。先不要射擊任何東西。”

他們溜到房屋背後,沿著屋後的山脊走到路的盡頭,經過聽到聲音的地方。他們跑過街道向房屋去。門還開著。Adam探進去,從揹包中拿出手電筒。他對準裡面開啟燈。

一個身影站在房間遠處的角落裡——矮胖的男人穿著一件厚髒披肩,沒有其他衣物。他面板蒼白,有些地方反常的紅。他在慢慢搖擺著,Calvin發現他身體的形狀有點奇怪但說不出具體是哪裡。

Adam向裡面走了一步,對他面前探出一隻手。“Bramimond神父?”他用俄語問道,“是你嗎?”

男人緩緩轉過身看向Adam。他的右半張臉嚴重鼓脹,像是有什麼從下面推擠著面板。一看到Adam,男人笑了。

“啊,小鳥。”男人回答說。他的言辭厚重,每個字都伴著唾沫飛濺。“歡迎回家。”

Adam上下打量男人。Calvin和Olivia站在一邊,能看出Adam的臉上有種順從的悲傷。他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神父。”Adam說,“大家都在哪?他們都走了嗎?”

男人歪歪扭扭地向Adam走來。“不,不小鳥。他們就在這。他們都陪著我們。疾病為我們而來,如它為我來。”他用厚重的大手在鼓脹裸露的大肚上撫摸。“它會為我們所有人來,遲早。我的飛昇將至。”

屋外他們聽到了先前一樣的動物咆哮,還有一種讓他們汗毛倒豎的怪聲。Adam無視聲音看向老人,他現在正拖著一根多肉的大腿走過地板向他靠近。他用俄語對著Bramimond說了什麼,對方講出一段含糊的回應。Adam轉頭向兩人。

“你們兩要知道,”他拔出腰帶上的槍。“我小的時候,這裡的人都得了病。沒有人能夠解釋,也沒有什麼治療能起效。他們病重之後,就會…變化。”

“就和那邊那位一樣?”Calvin說。

Adam畏縮了下。“Bramimond神父是最後幾個堅守的。得病的人都被送進了周圍的山裡免得傳染別人,但總是有別人得病。最後基金會出現了,把我們這些留下來的安排去清理山區,但…”他聲音漸弱,睜大了眼。Calvin和Olivia轉身看向身後。

山區道路上開來一排坦克,在石頭和砂礫間緩緩前進。士兵坐著運兵車或者步行跟在後面,長長的蜿蜒佇列一直延續到他們視線之外,陣線最前是站在悍馬上的美國佬,微笑著手拿一根黑色長鞭。他把鞭子高舉過頭,劃出一道駭人巨響,抽在了身前那隻生物上。

那是一隻非常巨大、可能屬爬行類的生物,長著無數眼睛和夾雜斑點的綠面板。它還有濃密油膩的厚長毛髮,隨它的緩慢步伐拖在地上。它的嘴很像是鱷魚,但牙齒看起來像是蛇牙。每次美國佬把鞭子抽到它背上,它都會交出恐怖、惡毒的怒吼。他們逼近小鎮,監督者從車裡拿出對講機開啟。

“你真是個狡猾的小婊子,Calvin!”他喊道,擴大的聲音迴盪在群山和他們身邊。“我以為你會夠聰明儘量貼著路走直到沒油。但你在這困到山裡了。沒處可去了,小子。”

他又抽了一鞭,怪物大嚎。“這就是我的問題,各位。我好像沒了這個大傢伙就什麼都做不了。現在,我不是說你們能,但照我看我是帶著兩個問題來找到你們,而走的時候只帶走一個。我會讓你們來決定究竟是哪一個。”

他從悍馬下跳了下來,拍了拍怪物的身子,它惡狠狠地低吼了一聲。他用鞭子對著三人指了指,說了什麼給怪獸聽。然後,帶著幾乎滿溢的惡意,他連著猛抽了怪物好幾鞭。它狂怒地大嚎,衝過小泥路向Adam、Calvin和Olivia三人所站之處衝來。他們拔腿就跑,但街上一個搖搖晃晃的東西吸引了他們的視線,讓他們遲疑了。

Bramimond神父正站在蜥蜴怪獸和他們之間,一動不動。怪物繼續衝鋒,但在碰到老人前遲疑了,停住步伐。它湊近看著他,眼睛緊盯。從臟器深處他們聽到了話語傳出——就如老樹盤根深沉扭曲。並非真正屬於這世界卻不幸置身於此。

“這…這是什麼??”怪物向前一步。“這個…汙穢。”

Bramimond神父輕輕晃盪著,他們看到有東西在動,就在他的膚下。某處開始滲出,血從他耳中流出。他伸出手臂微笑起來。

“我飛昇啦,”他說,聲音帶著高潮般的恍惚。

“嘿!”美國佬在悍馬裡大喊,“你他媽佔著道要幹嘛,你個傻逼——”

他話還沒說完,Bramimond神父的面板從頭頂到襠部一路爆開,他的眼球外凸炸裂。他的軀幹開始快速伸展。蜥蜴怪物猛地一退,眼睛困惑地瞪著。那本是Bramimond神父的東西倒在地上抽搐起來,像是隻昆蟲要破繭而出。一瞬間它停止了活動,整個鎮子安靜了下來。

然後又是一聲,比蜥蜴的叫聲還要恐怖。聲音從地上的肉堆裡傳出,迴盪在群山間。半是垂死的動物,半是反芻的恐怖人哭。突然肉堆裡的聲音得到了應和,無數一樣的聲音從石間和高地傳來。

肉堆又開始抽搐,一個可憎的妖魔現身了。它渾身沾滿汙血與體液,粉紅黃夾雜。它的臉,如果還能這麼叫的話,長而無特徵。它長有很多附肢,還有更多從背上伸出,從體側抱住腰肌。Bramimond神父鬆垮的面板掉到了地上,他可憎的血肉喊出初生的號哭。

腳下的大地開始顫動。遠處傳來地裂之聲,附近的崖壁晃盪起來,轟然倒塌。滾落的石塊激起一團塵埃的雲。但當塵埃落地,除了一片黑影什麼都沒剩下。在一片黑影傳出又一道號哭,從上方有更多聲音傳來。接著數百。接著數千,青天白日之下它們嘶吼翻滾著跳起了地獄之舞。

接著槍聲響起,一個血肉怪物晃盪一下倒在山坡上。整個叢集停住看著它倒在石頭上,然後落在了山崖對面的窩棚間。它躺在那沒動彈,接著重新抽搐起來重新起身。它喊出一道恐怖的嚎叫,接著開始向士兵靠近,速度竟比看起來要快很多。更多的槍響,嚎叫變成狂熱的呼號,肉與血塊的大群從山邊向第七軍團碾壓。

打頭陣的是蜥蜴,它眼帶凶狠重新撲向曾經的Bramimond神父。它用長牙咬下,但這隻怪物動的更快,溜到了蜥蜴一旁。它肥厚的長肢打向大蜥蜴,蜥蜴則咆哮著抓扯它的背,肉獸開始將它包裹。大地又開始顫抖,突然間大地陷落了下去。裂縫之下能看到毛髮,還有血肉,還有眼睛,全都盯著天空,滿是血與恨。粗壯的血肉之須從地裡升起,火藥的刺鼻氣味和煙氣充斥在空氣中,越來越多的剝皮怪物從山間洞裡傾巢而出。

Calvin抓住了Adam與Olivia,三人連忙跑向另一臺被拋下的悍馬,原主人現在已經慘叫著被無數尖牙手爪拖進地裡了。正要逼近,血肉怪物之一向他們跑來。Calvin狠狠地踢向怪物,但他的腳陷進了腐爛的肉塊裡,開始越陷越深。在它的面部,類似吸口的東西張開向著Calvin逼近,Olivia及時用步槍子彈幫它和身體分家了事。她和Adam抓著Calvin的胳膊,把他拖進了悍馬裡。

他們身後,士兵已經開始全面撤退。高山已經破開,現在巨大恐怖的血肉噩夢正向軍團陣列襲來,車和人統統碾壓。一臺卡車被扔向天空,把頭頂的直升機給打了下來,撞到地上,點燃了山路。皮怪在烈火中爆裂起泡,嘶吼不斷,但從它們的洪流仍然源源不斷從地裡湧來。

Calvin開動悍馬,靈巧地避開著火的運兵車,撞進了附近的建築裡。他們穿過了一座教堂和幾排房屋,來在另一邊的大廣場上。在遠處他們看到有火苗、血肉還有恐慌計程車兵在恐怖的人與肉輾軋間聚在一起。但在他們旁邊,在鎮廣場中央,卻有另一幅場面。

曾經是Bramimond神父的血肉怪獸已經暴長,和蜥蜴相互撕咬搏鬥著。蜥蜴背上站著的人一手纏住大鐵鏈,連住釘穿蜥蜴脊背的尖刺,另一手則纏著大黑鞭,正是美國佬。他的帽子早就被打飛,衣服也被撕碎浸血,但眼裡的兇狠有如獵犬,血欲和憤怒填滿其間。他用鞭子狠抽蜥蜴的背,驅策它向前,自己則像個瘋人一般狂笑。

“日你媽去吧,醜鬼肉精!”他大吼著把鎖鏈左右拉扯。他把鞭子舉到腦後,向前對著曾經是Bramimond神父的肉怪打去,讓它被抽的往後一竄。蜥蜴用牙咬進怪物的血肉,彼此的咆哮交雜難分。在蜥蜴身下,小小的血肉驚懼像血塊之海聚集,像催眠的狂熱般有節奏擺動。

蜥蜴把肉獸按倒在地,他們又看到了美國佬站在蜥蜴背上,盯著他們,因慾火與憎惡而紅了眼。

“你們!”他咆哮著,用鞭子指著三人。“你們這幫小婊子哪都別想去,等我搞定這他媽——”

Olivia打斷了他,舉起步槍開火射擊。監督者猛地揮鞭,把子彈在半空接住震碎,發出響亮的啪聲。她再次開火,而他也再次接下。她突然冷不丁開了第三槍。這次鞭子錯過了子彈。美國佬跌了一下,用鏈子穩住自己,持鞭的手按住胸口,手鬆開後,那裡一片血紅。

美國佬看向背後。他的臉頓時被震驚和不相信蓋滿,他丟下鞭子,胡亂地擦弄血流如注的心口。Calvin覺得他好像看到這位監督者說了什麼,但話沒出口他就鬆開了鎖鏈,從蜥蜴的背上落下,掉進那咆哮的肉怪大群中。他們如食屍鬼般向他撲來,把他的身體大卸八塊撕得粉碎,加入自身之內。接著大群又撲向了蜥蜴,終於它在血肉巨怪與數千小怪物的重量之下被壓倒,一片一片被拖進地底。

他們坐在山脊上俯瞰小村,直到蜥蜴骨架上的最後一片肉也被扯掉,血肉之潮開始退回山中。最後一隻血肉怪消失後,蜥蜴的骨頭坍成一堆灰塵,一條小號的蜥蜴從裡面爬了出來。它鑽出骨堆,搖了搖身子,回頭狠狠地瞪了Olivia、Calvin和Adam一眼,然後匆匆爬向山丘而去。

“一場好戲啊。”Adam打破了沉默。

“嗯。”Calvin說著,但沒有對著特定的人。他還看著美國佬掉下去的地方。那裡只剩一灘血沫,還有一頂被壓扁的皮革牛仔帽。

“Adam。”Olivia遲疑地說,“這些東西是…?”

“他們曾經是,”他說,“朋友。家人。我認識的人。所有人都病了之後,沒什麼能阻止它的了。這不是一種病,並不是。空氣有時會朦朧著,像是花粉。也許是孢子。吸入它們後你就開始得病,然後就進到山裡去了。我的姐姐們就是這麼走的,還有我爸。最後基金會冒了出來,給我們套上橙色連體衣,給我們塞上噴火器,送我們去燒退侵襲。”

他嘆息。“我們的生活已經夠難了。離開俄羅斯的時候,我們被追趕著,任何一個不認識的人都可能是隱藏殺手。找到這地方可以躲已經是天佑,然後就出了事。”他頓了頓。“我覺得,對我,如果有人告訴我有辦法阻止這種事發生,好吧…對,我覺得我會接受的。”

Calvin點點頭。“這也是Anthony會想要的。”

他們都同意。Calvin轉動悍馬的方向盤,三人一起爬向山區,離開第七軍團的覆滅現場。

— - —

在山間窄道上轉了一個彎後,他們看到一座城市就在下面的山谷裡。城市中間有一條路,他們知道這會通向中國,走向文明。Calvin看著路況,在星夜之下小心監視著最細微的非常影子。Olivia在用薄畫刷清理她的步槍。Adam看著窗外若有所思。

“所以這下幹掉七個了,對吧?”年輕人說道,“塔裡的那個死的,搞數學的,綁架了Liv的那個多重人格,那個瘋蛇女人,自殺的那個,另一個自殺的,差不多吧,然後是綠衣和這邊的USA先生。”他點了點手指。“等下,這樣是八個了。”

Calvin哼了聲。“你不就是搞數學的那個嗎?”

Adam瞪了他一眼。“回憶幼年創傷記憶讓我今天不在狀態。總之,”他繼續說,“所以下一個是誰?”

“他們叫他‘黑鳥’。”Olivia回答時也沒放下手裡的活。“他是個怪人——日誌沒說在哪找他,就是‘他就是有辦法突然出現’。我不知道這什麼意思。”

突然Calvin猛踩剎車,Olivia和Adam分別撲向儀表盤及倒在地上。他們爬起來的時候,跟著Calvin一樣拔出武器走出卡車。

前頭路上站了一個長相奇怪的小個子男人。他的眼睛對於頭而言略大了,長著鷹鉤鼻子和整齊分開的頭髮。他穿著一套三件套西裝,打著領結。他的上衣口袋上裝著一塊銀色方巾,上面嵌有一個黑色王冠。

Calvin小心地向他靠近,男人卻露出溫暖的微笑,張開雙臂。

“晚上好!”他說道,“我聽說你們馬上要來找我,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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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5-5 - 黑鳥

男性。祖籍英國/摩洛哥。年齡未定。一般被視作議會內最好交際的成員,並不擔心被看到在公共場合玩笑。他一般宣稱,自己相信在監督者指揮部和基金會其他部門間的“黑幕”,還有議會這種“無必要的嚴肅”,就是一種荒唐且時常有害的笑話。

但在此之外,關於O5-5有很多不協調之處。某些情報稱聽到O5-5會像和人談話一樣自言自語,也有其他人描述稱在和O5-5交談後不久再次與他談話,會感覺他們不是在和同一人聊天。在對SCP-1730的無效化報告中,有一線報稱一名Site-13獲救人員將O5-5的照片認作自己世界中的一名全球超自然聯盟成員。

除了組建超常組織審議部外,O5-5似乎還領導了很多對平行現實存在的研究,已知其曾親自審議過與其他維度發生互動的異常。

解密完成:訪問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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