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輝之下,時歲歲閉眼的前一刻,看到了齊瑾年眼裡滿是難以置信,不可思議,在他亮亮的瞳眸裡,卻老老實實,清楚地盛放著兩個小小的她。
齊瑾年瞳孔放大,女孩柔軟的唇堵住他所有的欲言又止的話。
這個吻淺嘗輒止,片刻的溼潤和柔軟後,便在輕柔的摩擦中雙唇相離。
酒,驀然醒了大半。
微微的呼吸聲顯得有些急促,齊瑾年按住少女的肩膀,將這個心心念唸的人推開了。
結果動作太大,牽扯到腹部傷口,衣衫再度洇紅。
他皺了皺眉,拉過緋色外袍遮住。
“我答應過你,給你十天時間。若是十日後對鮫人之事和沐傾城假藥之事沒有合理的解決方案,那我會用自己的方式。”
連聲音都恢復了冷漠疏離,似是覺得這般靠著樹坐著很是不禮貌。
他整了整衣襬,扶著榕樹站了起來。
時歲歲擔心他的傷,要去扶他,被拒絕了。
“喝多了罷了,不勞......”
他頓了下:“不勞莫姑娘。”
時歲歲一怔,有些惱了:“齊瑾年!”
對方唇色蒼白,輕笑了一聲:“莫姑娘為你兄長放棄時家二小姐的身份,與我撇清關係,我便允諾了,再不糾纏。”
他默了默,喉結滾動,一字一頓:“如你所願。”
這是白日裡,時歲歲為攔住齊瑾年殺莫浩言所說的話。
可是,那時候齊瑾年情緒激動,而背後的天音閣,百花門,又不知多少眼睛看著,期待著看百花門少主跌落神壇。
她情急之下,只求快速從齊瑾年手下脫身。
那些話,半是真,半是假。
一個咄咄逼人,一個針鋒相對。
兩不相讓,一個為了身後兄長,一個在其位必司其職,為修士,必守身後百姓。
終是兩敗俱傷。
“既如此......”
時歲歲眸光暗淡了下來,成年人哪怕是酒後昏了頭說些所謂的真言,可就醒了,依舊會選擇自己的道。
所以齊瑾年說的如她所願,不再糾纏,是清醒時候必然會做的選擇。
“我,不該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時歲歲斂去面上神情,轉身欲走。
忽得,垂下的手腕被身後之人抓住。
時歲歲驀然一滯,身後之人嗓音低沉:“百花門莫小姐傷人害命,就這麼一走了之?”
“那玉衡仙尊想我怎樣?”時歲歲目光落至齊瑾年腳下,那塊草地已然滴滴答答積攢了出小血坑。
而他紅色罩袍內的白色內襯也紅了一片。
齊瑾年這樣的修士,自然是懂得止血的咒術,可是,她的斷水劍,既然能斬斷齊瑾年的靈劍,造成的傷也不是能夠輕易好的。
故而,那傷口隨著主人心情以及動作的變化,反覆裂開。
時歲歲道:“今日是我不對,我身上帶的就這一瓶內服調息的靈藥,其他的,明日百花門會給仙尊送來。”
她取出藥瓶,遞給齊瑾年,對方唇角勾起一抹嘲諷,低語:“就這麼打發我了啊.......”
“嗯?”
他眯了眯眼,審視這面前的少女,在她的錯愕中饒有趣味地打量著她神色的變化。
對方嗓音低沉,道:“餵我。”
時歲歲保持著遞送藥瓶的動作,經他一言,竟是有些不知所措,終是取出藥丸,食指與拇指捏著,送至他唇邊。
齊瑾年個子很高,時歲歲的手臂舉得都要麻了。
就在她以為齊瑾年是在為難自己,正欲縮回手時。
齊瑾年忽然道:“莫大小姐沒什麼誠意啊。”
他輕聲嘆息著:“若不是在下命大,怕不是已經死在莫大小姐手上兩次了。”
聞言,時歲歲心裡驀然被揪緊,她頹然縮回手,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然而手腕卻被握住,她像是賭氣似的,想將手縮回來,可男人緊緊抓著她的手腕,迫使時歲歲將藥丸送至他唇邊。
指腹觸碰到齊瑾年柔軟的唇,忽然,一股溼潤,她覺得自己的指腹被輕輕舔舐了下,一陣酥麻,忍不住顫慄。
對方已然將藥丸捲入口中,鬆開了她的手。
時歲歲立馬背過身,忍下心中乍起的悸動,道:“既知道我有多危險,就不怕我下毒嗎?”
“生生死死,糾纏不休,若是大小姐更喜歡厲鬼的話,大可以毒死我。”
說這話時,齊瑾年眸底閃著強烈的偏執,漂亮鳳眼裡滿是猩紅。
生生死死,糾纏不休。
時歲歲手指繞著腰間的繫帶,“我,我該回去了。”
腰間一緊,被人從後面摟住。
空氣一瞬間地靜默,齊瑾年身上濃郁的酒香和自帶的清冷氣息一同從背後將時歲歲緊緊裹挾,無處躲藏。
“白日裡我給過你機會了,可這會兒,又是你來招惹我的。”
他話語還算溫和平靜,但擁抱的力度卻看不出他絲毫的平和。
簷下微風夾雜著絲絲細雨,略帶微寒,若有似無地落到時歲歲的臉上。
飄雨了?
“你說,不再糾纏......”儘管恢復成年的模樣,時歲歲的個頭仍舊只到男人的胸口,而那人從背後,一手環著她的腰,一手摟著她的肩。
不給她留絲毫逃離的機會。
“騙你的。”
他回答的乾脆,手臂上一再收緊手臂,溫熱的氣息拂過時歲歲的耳廓。
三個字,從齊瑾年嘴裡說出來,便顯得像是正當理由。
畢竟對著她的劍,受著她給的傷,騙一騙她,讓她嚐嚐這些年他受過的苦,也不算過分吧......
“你吃酒吃醉了。我是百花門的人,今日之事旁人不知,你可是看到了的。我既認祖歸宗,便可能是九州的罪人,假藥,鮫人,一樁樁,一件件,是跳進河裡也洗不清的,你敢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