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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白娘子永鎮雷峰塔6

員外眼中並未看到如花似玉的美人,反而看到一條大白蛇,粗如吊桶,雙眼如燈盞般放出金光。員外驚恐萬分,轉身便逃,卻絆倒在地。眾養娘扶起他時,他已面色蒼白,驚魂未定。主管慌忙給他服下安魂定魄丹,他才逐漸甦醒。老安人與眾人都來看望,問他為何如此驚慌,員外卻避而不答,只說是因為起得太早,又連日辛苦,頭風病發作而暈倒。於是被扶回房間休息。

酒席結束後,眾人各自回家。白娘子回到家中,擔心李員外會在鋪中對許宣說出真相,於是心生一計。她一邊脫下衣服,一邊嘆氣。許宣問她為何嘆氣,白娘子便編了一個故事,說李員外假借生日之名,欲對她行不軌之事,她推了他一把,他怕羞便假說暈倒了。許宣聽後,雖然覺得白娘子受了委屈,但因為是李員外的主人家,只能忍了。白娘子卻不滿許宣的態度,認為他不肯為自己出頭,還想要繼續在李員外家做主管。

白娘子質問許宣,如果不做主管,他打算去哪裡安身,做什麼生計。許宣表示做主管也是下賤之事,不如自己開一家生藥鋪。然而,他沒有本金。白娘子安慰他,表示這不難解決,她會想辦法提供本金。於是,兩人商定明日先去租賃房子,再做進一步的打算。

且說“今是古,古是今”,各處都有這樣熱心腸的人。隔壁住著一個人,姓蔣名和,一生都熱心做善事。第二天,許宣向白娘子討了些銀子,讓蔣和去鎮江渡口碼頭,租了一間房子,買了一套生藥廚櫃,陸續買進生藥,到十月前後,都已置辦齊全,選定吉日開張藥店,不再去做主管了。那李員外也自知理虧,不再去叫他。

許宣自開店以來,買賣一天比一天興旺,利潤豐厚。有一天,他正在門前賣生藥,只見一個和尚拿著一個募緣簿子走過來,說:“小僧是金山寺的和尚,如今七月初七日是英烈龍王的生日,希望施主到寺裡燒香,佈施些香錢。”許宣說:“不必寫名了,我有一塊好降香,就送給你拿去燒吧。”說完,便開啟櫃子取出來遞給和尚。和尚接過去說:“那天望施主來寺裡燒香!”打一個問訊就走了。白娘子看見了,說:“你這糊塗蟲,把這一塊好香給那賊禿去換酒肉吃!”許宣說:“我一片誠心送給他,就算他拿去花費了也是他的罪過。”

不知不覺間,又是七月初七日,許宣正開著店,只見街上熱鬧非凡,人來人往。幫閒的蔣和說:“小乙官前日佈施了香,今日何不去寺內閒走一遭?”許宣說:“我收拾一下,等會兒和你一起去。”蔣和說:“小人當得相伴。”許宣連忙收拾了一下,進去對白娘子說:“我去金山寺燒香,你可照管家裡。”白娘子問:“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去做什麼?”許宣說:“一是我還不曾認得金山寺,要去看看;二是我前日佈施了,要去燒香。”白娘子說:“你既然要去,我也攔你不得,但要依我三件事。”許宣問:“哪三件?”白娘子說:“一件,不要去方丈屋內;二件,不要和和尚說話;三件,去了就回來,回來遲了,我便來尋你。”許宣說:“這個何妨,都依得。”於是換了新鮮衣服鞋襪,袖了香盒,同蔣和徑直來到江邊,搭了船,向金山寺駛去。先到龍王堂燒了香,繞寺閒走了一遍,同眾人信步來到方丈門前。許宣猛地想起:“妻子吩咐我不要進方丈屋內去。”於是站住了腳,不進去。蔣和說:“不妨事,他自己在家裡,回去只說不曾去便了。”說完,走進去看了一會兒,便出來了。

再說那大殿中央的高座之上,坐著一個有德行的和尚,他眉清目秀,頭頂圓頂,身穿方袍,一看他的模樣,就知道是個真正的僧人。他一看見許宣走過,就叫侍者:“快叫那個後生進來。”侍者看了一會,人來人往的,成千上萬,又不認識他,回來報告說:“不知道他走到哪裡去了?”和尚聽說,拿著禪杖,自己走出大殿來,前後尋找不見,又走出寺廟來看,只見眾人都站在那裡等風浪平息了落船。那風浪越來越大了,(大家)都說:“去不得了。”正在觀看的時候,只見江心有一隻船像飛一樣來得快。許宣對蔣和道:“這船大風浪過不得渡,那隻船怎麼來得這麼快!”正說著,船已快靠近岸邊。仔細一看,一個穿白衣服的婦人,一個穿青衣服的女子來到岸邊。仔細一看,正是白娘子和青青兩個。許宣這一驚非同小可。白娘子來到岸邊,叫道:“你為什麼不回去?快來上船!”許宣正想上船,只聽得有人在背後大喝一聲:“妖怪在這裡做什麼?”許宣回頭看時,有人說:“法海禪師來了!”禪師說:“妖怪,竟敢再來無禮,殘害生靈!老僧特地為你而來。”白娘子看見和尚,搖開船,和青青把船一翻,兩個都翻下水底去了。許宣回身看著和尚就拜:“告訴尊師,救弟子一條性命!”禪師說:“你怎麼遇到這婦人的?”許宣把前面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禪師聽完,說:“這婦人正是妖怪,你可趕快回杭州去,如她再來纏你,可到湖南淨慈寺裡來找我。有詩四句:

本是妖精變婦人,西湖岸上賣嬌聲。

汝因不識遭他計,有難湖南見老憎。

許宣向法海禪師拜謝後,與蔣和一同乘船渡江,上岸後回到家。白娘子和青青都不見了,他才相信她們是妖精。到了晚上,他讓蔣和陪他過夜,但心中鬱悶,整夜無法入睡。第二天早上,他叫蔣和看好家,自己則來到針子橋李克用家,把之前的事情詳細地告訴了他。李克用說:“我生日那天,他登門拜訪,我偶然看到了這個妖怪,嚇得半死;我又不敢跟你說這事。既然如此,你就暫時搬到我這裡住,我們再想辦法。許宣感謝了李員外,便搬到他家裡住。不知不覺就過了兩個多月。

有一天,許宣站在門前,看到地方總甲吩咐人們都要準備香花燈燭,迎接朝廷的恩赦。原來宋高宗已經策立孝宗為帝,降下恩赦,通行天下。除了人命大事,其餘的小事都可以回家。許宣遇到恩赦,非常高興,於是吟了一首詩,詩的內容是:感謝吾皇降赦文,網開三面許更新。

死時不作他邦鬼,生日還為舊土人。

不幸逢妖愁更甚,何期遇宵罪除根。

歸家滿把香焚起,拜謝乾坤再造恩。

許宣吟詩完畢,請求李員外上下打點衙門官員,用了一些錢,才見到了大尹,拿到路引回鄉。許宣向鄰居、李員外媽媽全家大小、二位主管,都拜別過了。又請蔣和買了些土特產帶回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