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王與隨行護衛們一路騎馬快奔,良王一見到他便叩首請罪,不停說著自己是無辜之人,兇手已經伏法之類的話。潯王暫將他擱置,先去處置江家的事。
來到那處山崖,腳印到此而止,潯王卻不覺得是那夥人自盡,倒像是障眼法,來的一路上並沒有什麼泥路,而地上的腳印卻是黑色的。
一陣淒厲鳥鳴後,眾人身後出現一隻巨大的赤色的大鳥,鳥的眼睛都是紅色的看上去很是駭人。從它身後走來一個穿著朱赤色衣服的男人,他帶著血紅面具,猙獰的笑著。
“哎呀,你果真殺了那個姑娘對不對?”
潯王轉身,目光狠厲的盯著他,又是東成,本以為他已沉寂,卻不曾想一直在蟄伏。
“如今你又施行逆術,是為什麼呢,究竟是愛,還是恨?殿下,你的命格貴不可言,若是想登上至尊之位,就必須徹底除掉那個人。”
潯王冷笑道:“可笑,殺與不殺她,都是本王自己的事,何時輪到你這個怪人來插手?”
東成從腰間取下令牌,半跪在潯王面前。
“此乃魔兵符,可號令太子留下的十萬魔兵,殿下請深思。有朝一日若能登上那個位置,身邊又何缺她一個呢?”
潯王不屑的看著他,狹長雙目微眯,走過他時。東成猛的一退,一柄長劍刺入潯王后背,登時,潯王身邊的親衛都立刻發動,可東成卻化作煙消散了。
潯王后背很快被血染紅,舟珩扶著他坐下,他扯下潯王帶血的衣衫,傷口四周皆成黑色,不多時,潯王嘴唇發紫,臉色蒼白。
他嘴裡不斷溢位血,身體有些抽搐,拽著舟珩的衣袖似乎要說什麼,卻沒了力氣,暈了過去。
舟珩立刻命人護送,回了王府。
府裡一片慌亂,潯王寢居內,侍女端著血水一盆一盆的往外倒,請來的醫師個個焦頭爛額,思索著救治方法。
唯有一處仍然平靜,葉姬的小院裡,依舊風平浪靜,彷彿和外面隔絕了一樣,她躺在床上,整個人昏昏沉沉,半睡半醒之間總將現實和夢混淆了:一會兒問紫雲為什麼天還是亮的,然後又說,午膳怎麼還不吃呢?
潯王此時也快要昏迷,滿頭大汗,痛卻不發聲音,拽著舟珩的衣袖,唯一的話卻是,別告訴葉姬。
因此來往的人都避著葉姬的院子,連她病了沒別的人知道,紫雲去找醫師,府裡的卻都到了潯王處。
舟珩比潯王小几歲,他一直當潯王是哥哥,如今見他瀕死,堂堂男兒也忍不住落下淚,當初在鶴域被潯王撿到時,渾身髒兮兮的,正在和一隻小魔獸廝打起來,一隻箭矢刺入魔獸腹部,馬上就斷了它的呼吸,死去...後來有太多的事情,多到兩年似乎還不能盛下,似乎過了半輩子,好漫長。
日暮時分,潯王才好了些,臉色平和的模樣終於讓舟珩鬆了一口氣。
葉姬高燒了一整日,什麼也不吃,水也喝不下,粥啊喂到了嘴邊,往往又流到臉上,燙的她欲淚。
王府管事之一的李嬤嬤突然進了葉姬的院子,略有些不悅的朝屋子裡喊道:“娘子睡了一日了,還不肯起吶?呵,虧平日殿下待你那麼好,如今殿下遇了難,您倒是清閒。”
她語氣刻薄,尖銳的嗓音擾的葉姬心煩,嘴裡撥出幾口滾燙的熱氣之後支撐著坐起來命紫雲更衣,她渾身都燒的發痛,走一步都累,到了潯王院子時,看守的侍衛都驚了驚,但還是放她進去了。
潯王尚在睡夢中,葉姬坐在床邊小凳上,拍打著臉讓自己清醒一點,紫雲擔憂的看著她,想去一壺放涼的茶水熱熱,卻被葉姬攔下,她倒了一杯飲盡,寒涼冷凝之物入體,倒是緩解了些痛。
夜晚,葉姬難受的坐不住,想躺一躺,又擔心李嬤嬤說教什麼,只能跪在地面,趴在榻上休息。
潯王漸漸醒來,背後又猛烈的痛起來,看見了一旁熟睡的人兒,心裡一揪,摸了摸她的臉,燙的嚇人。他單手將她拉入懷裡,他渾身冰涼,而葉姬卻滾燙。不多時,潯王便覺好受多了。
葉姬緩緩睜開眼,此刻雙眼迷離,胡亂的說起話來:“殿下....什麼......殺人……”
她身體燙極,卻總覺得冷,又昏昏睡去。
她再次入了夢,一個赤袍男子出現,帶著斗笠迎著一陣狂風...
“芊兒,快來!”一位身穿青素紗衣的女子笑的溫婉,蹲下身子張開雙手對著她。
女孩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這是什麼地方,這個女子又會是誰?
她正滿眼疑惑的看向四周的樓閣,處處皆是琉璃屋瓦,正身處一長亭水榭 ,偶有粉荷清香,夏日驕陽烈火 汗水漸溼衣領。
“齊良娣,太子殿下與太子妃來了。”一個略年老些的婦人提醒著女子。她眸色一轉,起身理了理衣裙抱起地上的孩子坐在亭子中。
不多時,身著華貴衣裙頭戴金釵妝金花鈿的女子和一個同樣穿的貴氣,年輕又生的俊朗的男子走來。
“妹妹,芊兒乖嗎?這幾日天熱,讓宮人們多備些冰放著。”
太子看著那個小女孩,露出笑容伸出一手來對她說:“到這裡來。”
女孩臉埋在齊良娣懷裡,齊良娣略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只得將懷裡的孩子抱起放在地上,由太子帶了去。
她看著一對璧人與孩童的背影,素淨的臉上泛起一抹苦笑。
女孩被太子抱起趴在他肩頭望著那個仍站的筆直的女子,看著她逐漸消失,逐漸化為泡影。
短短一夢,她驚醒時後背已經盡是冷汗,被人抱在懷裡。她起身下榻,跌跌撞撞的走出屋子,看守的侍衛見她鬢髮散亂,臉色緋紅,都低著頭輕笑。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莫名湧出淚水,隨即身體又滾燙起來,難以忍受,恨不得跳進滿是冰塊的池子裡一輩子也不出來。如此回到自己的院子,已經是黃昏了,紫雲扶著她躺回榻上,又遞了熱茶。
飲了些水,她頓感清爽不少,但頭依舊是昏昏沉沉,耳邊似乎有無數人在低語 。
紫雲端來一碗粥放在一邊的小桌上,嘆了口氣說:“娘子怎麼又忽的病了,府醫都忙著研究製藥,沒一個願意來給娘子看病的。”
葉姬半垂著眼,想到了什麼,問:“江...江侍衛如何了?”
紫雲神色一慌,眼神看向四周,良久才說:“江侍衛不見了...府上各處都找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