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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山花昨天晚上睡的較早,天剛矇矇亮她就起來了,爹孃尚未睡醒,她輕手輕腳的走到屋門口,發現有簸箕,她小心的又推開屋門,門坎裡面的土“當門”已被雪花洇溼了一大片,哇,雪好大啊,她不由得驚歎著出聲,剛說完了就後悔自己有點冒失了,畢竟爹孃沒醒,但朦朧中尚未完全睡醒的大松二松,聽姐姐這麼一說,機靈的坐起來,不顧冰冷的棉襖棉褲,快速穿上衣服下床,這吵吵鬧鬧的動靜,讓高伯年和山花娘再無法貪睡,開啟門後,那天亮的雪光反射到屋裡,甚至有些刺眼,一家人陸續的起床了。

孩子們高興壞了……

地上的積雪足有一尺多厚,孩子們已經開始清掃院子裡面的積雪,高伯年起床後帶著孩子們一起清掃,很快,就把不大的小院清掃好了,接著高伯年帶著大松清掃大門前至豬圈的小路。

山花則準備著做早飯。她將地瓜洗淨、切成方塊,往鍋裡面新增清水,放了一把“豆錢了”,然後生火抽動風箱,開始大火猛燒,不一會兒,水就燒開了,但見她利索的調製好玉米麵糊,接著下入鍋中並不停的攪拌幾下,接著大火燒開,她又往鍋裡面打了點涼水,再次燒的翻開,一大鍋稀飯就大功告成了。

山花用勺子先撈了幾塊地瓜放入黑瓷碗,以備小弟和小妹先吃,這已經是每次早飯或晚飯前的一個習慣,他們年齡小、餓的快,每次做完了飯,先要撈幾塊地瓜給他們預備著、先涼著。並且都是撿著最好的撈,專撈那沒有傷疤和黑筋的;有的地瓜因為冬天貯藏條件的受限,極容易腐爛,做飯之前一般先將腐爛的部分削掉了,但是往往放入鍋裡這麼一煮,黑筋又暴露無遺,這也是常有的事情,大人們往往會將那完好的地瓜留給孩子,而將那些有“疤兒麻子”的留給自己吃。

懂事的山花,除了把好地瓜盛給弟弟妹妹們吃,她還會盡可能的把好地瓜盛給爹孃,每次都是她坐在飯桌的最外面,給全家人盛飯、拿筷子、遞煎餅,這個主動權在她的手裡,但她卻把好的地瓜留給家人,把壞的地瓜留給自己;時間長了,爹孃自然知道這其中的門道,有時候,也勸她不要吃那些帶有黑筋的地瓜,她總是說沒事,她該吃的還得吃,對此,爹孃也不太較真,因為他們在年輕的時候,連帶黑筋的地瓜也吃了不上。

患難見真情,貧窮顯高品。在那些缺吃少穿的年代,透過一些小事,更容易顯現出一個人的品性。山花在家裡對待家人是如此,在外面出夫子“扒河”,對待其他社員們也是如此,當有些人,甚至爭搶著去打飯,並央求伙伕多給自己多打點菜的時候,人們總會不經意的發現,那個時常排在最後的高高瘦瘦的小女孩,在她俊美的臉龐上始終是洋溢著微笑,綻放著燦爛的笑容,不能說她不想吃好的,更不能說她身體裡面不缺乏營養。或許是高伯年“人窮不怕,不要志窮;凍死迎風站,餓死不做賊;人活著一定要有骨氣和氣節”等家訓,早已注入了她的血液和腦海,或許她遺傳了母親的寬厚仁愛的品性,總之,山花大方得體的表現讓人格外難忘。

由於弟弟們吃過早飯要趕往學校,山花不敢怠慢,動作利索而快速,山花端著地返回屋中,從門後鹹菜罐子裡面,撈出幾根醃蘿蔔乾鹹菜,順手改刀切碎,滴了幾滴香油和老醋;接著她又調製了一盤辣椒麵,她知道爹特別喜歡吃辣椒,冬天裡山花總會讓辣椒麵不離餐桌;當然其他人多少吃一點,窮苦的日子,根本就沒有什麼下飯的菜,只能靠鹹菜和辣椒了。

即使是辣椒和鹹菜,也往往有“斷頓”的時候,並不能保證每頓飯都能吃上可口的鹹菜和辣呼呼的辣椒。

早飯過後,人們多是呆在家門口附近活動,由於地面上的積雪比往年要厚,多數人在清掃房前屋後和大街小巷,但也有勤快的人,還有那些表現積極政府尚未給摘帽的“四類分子”,往往連同通往“水井、石埝、石搗”的小路一併打掃出來,以方便社員們去那些地方“擔水、壓糧食、搗糧食”。

山花的下巴還沒有“定疤”,她想打掃大門口至山下大街的小路,高伯年心疼孩子,不讓出恭出門,就連早上餵豬也是高伯年自己去的,要擱在以往,早晚餵豬幾乎都是山花的事。高伯年讓山花在家裡待著不要出門,大松和二松早主背起書包,踩著厚厚的積雪跑去學校,鞋子裡和棉褲筒裡面灌入了積雪,他們感受不到冰冷,所享受的樂趣,讓他們的記憶與年齡同步,只有純真美好,沒有憂傷煩惱。

早飯前,陳發奎陪著高振海,沿著莊中心的大街溜了一圈,他們可不是胡溜達和瞎轉悠,他們想借此,檢查一下那些“四類分子”的表現,看看他們能不能早早的起床清掃大街;看看誰表現的最好,誰表現的最差,雖說這兩年,上級吆喝階級鬥爭不如以前緊了,但並沒有放棄階級鬥爭,目前沒有新的政策可執行,只要村裡下大雪,這些人就必須風雨無阻的掃大街,並且大隊幹部隨時可以召集他們開會,講評他們的現實德才表現。那些被劃定為“四類分子”的人們,整日像過街老鼠一樣,總是提心吊膽的,過的極不安生,恐怕出了什麼閃失,被大隊叫過去再收拾一頓,因此,這些人的平常日子過的也是非常的謹慎和小心。好在,二人並沒有發現“那些人”的破綻,他們仍舊錶現的不錯,行動很自覺,態度很誠懇,表現很賣力。

早飯後,陳發奎第一個到達大隊部隊,用高音喇叭通知開會。通知完後,離開會的時間尚早,不知他出於什麼想法,他來到了高振海的家。高振海正在吃早飯,邊吃邊向玉茹娘發號施令,讓她招呼陳發奎坐下,自己坐在桌子旁邊紊絲不動,照舊吃飯。

玉茹娘:“快進屋坐,他大叔”。玉茹娘邊往屋裡面讓陳發奎,邊把小木板凳遞給陳發奎。

陳發奎:“嫂子,我天天過來,您和大哥還那麼‘舉拜’”。

高振海:“發奎,打狗的事就這樣吧,全村跑了三兩條,到現在沒有找到,年前就這樣,以後上級有要求再說。另外,剛才你在喇叭裡通知我也聽了,等會開會,咱主要把年後栽樹的事商量商量,然後看看能不能去河岸走走瞧瞧,我看雪下的不小”。

陳發奎:“行,按你說的辦,咱先開會吧,開完了會咱就去河岸,不行的話,咱走走再回來,反正,今天也幹不成什麼重要的事”。

高振海:“還有,年前各生產隊殺豬分肉的事,咱再點點,社員們盼望一年了,眼睛都盼綠了,讓各生產隊能快點就快點”。

玉茹娘:“殺豬是不是有點早?”。

陳發奎:“嫂子,按說也不早了,再有三五天就進入臘月了,俺大哥考慮的很周全,確實社員們天天給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著殺豬分肉呢。另外,大哥,看今天下這麼大的雪,下午沒有什麼事你上俺家,我讓大狗娘炒兩個菜,我陪你喝兩盅,嫂子你也過去,你和大狗娘一塊包點餃子”。

高振海:“那怎麼行呢,你來我這裡喝可以,去你們家不合適吧”。高振海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比吃了蜂蜜還甜。

陳發奎:“大哥,你帶著我這麼多年,你知道我平常話不多,但這麼多年,我從你身上 學到很多東西,人說受人點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就是想感謝一下大哥和嫂子,另外,這麼多年,我在你家也沒有少吃少喝的,輪也應該輪到我家了”。

高振海:“咱先開會,下午再說吧,咱們之間,也不分的太清楚,天天在一起,我家也沒有什麼好吃的,你能吃什麼了;另外,茹她家,一會你去伯年的家,把情況再給山花娘和伯年說道說道,反正發奎也在這兒,昨天晚上咱們拉了不少閒呱,你給伯年說,有空我再找他說說,我看兩個孩子很般配,是大好事”。高振海對陳發奎的態度比以往多了些細心和熱情。這番話,讓陳發奎鐵了心的要感謝報答高振海的真心實意。

玉茹娘:“行,你們先開會去吧,我把碗刷完了就去”。

高振海:“年前能成最好了,你看伯年的那個日子,窮叮噹響,說成了,發奎也好接濟他一下”。

玉茹娘:“我現看吧,要看看伯年他們有什麼想法吧”。

高振海和陳發奎一前一後走出家門,直奔大隊部而去。陳發奎內心的激動、感動和衝動交織在一起,他打心底上沒有想到,高振海會當著他的面,命令式的安排玉茹娘去高伯年家提親,並且明確提出了時間節點,這讓他的心裡的思緒波瀾壯闊和感動萬分。

這邊高玉茹娘收拾好碗筷,鎖上大門,向西北方向的山坡上走去,此時,早飯後的人們,有些已經走上大街,雖然太陽昇的還不夠高,並且外面天氣冷得讓人發抖,可是實在沒有地方可去,只好在大街上乾站著,也算是一種排除心中寂寥的無奈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