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虎和二蛋點頭應是,轉身向山裡搜尋,這邊陳發奎再次回家高伯年的家門口,向高伯年表態說,讓高虎和二蛋上山再找找,不管找到找不到,以後不再過來問打狗的事了;高伯年也表示說,昨天晚上要不是山花摸黑去找,它就不會回來的,這次我們也不會再去找了,還是你們自己去找吧,如果狗要是自己回來,我再告訴你們。
陳發奎也想討好高伯年,他老婆委託書記的老婆,想把山花說給大狗,這事雖然八字還沒有一撇,但他是知道的,柳金枝早就告訴他了,讓他在外面多注意點,並告訴他,山花是全村最能吃苦最能幹的“識字班”,要是大狗能把山花娶了,這以後大狗的日子會讓他們省不少心,這個賬,他和柳金環早就算明白了。
實際上,陳發奎是看著山花長大的,他當然知道山花的一切情況,只是他從心裡面不敢高攀,感覺兒子配不上山花,要不是他老婆有這個意思,他是不會想到託人說山花的;山花完全像高伯年一樣,是人見人誇的主兒,再說了,山花長的也是全莊上最漂亮的,隨爹孃的優點,要個頭有個頭,要長相有長相,真算是百裡挑一了,特別是山花的吃苦能幹更是沒得說,莊戶人家打物件,不就是要找個能幹活能過日子的嗎,對此,陳發奎心知肚明,但是他又顧慮重重,生怕高伯年他們家不願意。前兩次到高伯年家來通知打狗,他都沒敢來,使喚高虎和二蛋過來,這次親自過來,就是想給高伯年夫婦再解釋一下,免得他們對自己再生恨添怨的,他生怕有了什麼誤會,如果要那樣的話,這大狗的事就更難成了。
這要是放在以往,陳發奎是不會再回來向高伯年說明情況的。但高伯年並不知道陳發奎他們家託人說山花的事,山花娘並沒有他。高伯年對陳發奎也是相當客氣,當然,不是因為他是民兵連長,而這是高伯年一向為人處事的好做法。
等山花喂完了豬,陳發奎早就走了,山花回到家,洗完了手,來到裡屋裡,下巴仍有些疼痛,剛好身上又來了例假,感覺不舒服,她想上床躺一會兒,反正家裡臨時也沒有事,想到此便脫鞋上了床躺下,而思緒萬千······
山花並沒有從失去“小花花”的悲傷中回過神來,她相信民兵們今天再次的追打“小花花”,即便他們找不到它,她相信她的“小花花”也不會再回來了。昨天花狗第一次被追打,晚上10點多了也不敢回家,她認為要不是她和弟弟去抱回來,它是不敢回家的;今天花狗再一次被追打,雖說剛才又僥倖逃過一劫,但花狗的命運肯定是凶多吉少的,她心裡想到此,難過的淚水又無聲的滑落,“小花花”畢竟是自己一天一天給養大的······
在不知不覺中淚水溼到了剛剛受傷的下巴上的傷疤,那是很疼痛的,她趕忙擦去眼淚;在思緒的翻滾中,她想到了大春哥,她感到只有大春哥能夠給她溫暖和力量,她幻想著,大春要是在跟前有多好啊,至少看看他也能感到他的力量和溫暖,她甚至幻想著,大春哥要是能抱抱自己,該有多好啊,想著想著她漸漸的睡著了······
實際上,山花的身體是極度疲憊的,這生產隊“扒河”勞動剛剛結束,大隊又組織“打狗”,面對自己心愛的“小花花”的悲慘離去,讓她身心飽受折騰和打擊,因平常營養不良,山花身體本來就貧血,這兩天又恰逢月經來臨,身體就更加虛弱,只是她內心的倔強和堅強支撐著他強打精神,但是一旦精神鬆弛下來,那是極度睏乏的,因此,剛吃過早飯不久,她上床很快就能入睡,是有原因的,這個原因既有身體上的更有精神上的;她之所以很快能入睡,從另外一個方面證明,她已經在內心漸漸放下了那些不愉快的往事,畢竟,她不能天天帶著那些不愉快的情緒,去面對新的光陰和生活。這是高山花又一個令人羨慕學習的優點,作為女性,她心靈的寬度和高度,好像是天生就有的;或許是過去在外地“扒河”所受的那些種種非難,早就磨練了她的身心;或許這是她遺傳了爹孃的優秀品行;或許是她自我養成的結果,或許是生活的苦難和艱辛,賜予了她包容、寬廣和擔當的心胸;或許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是家鄉純樸甘醇的民風民俗,在潛移默化中滋潤了她的脾性······
可事實上,在現實生活中,有太多的人願意抱著自己的悲傷,去面對新的生活和時光,也有許多人不願意忘記過去那些悲傷,並時不時的倒騰出來,再次的去傷害自己。面對生活中的煩惱和悲傷,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利索的放下或拋棄,想想也是如此,對生活中的那些不公、不平、不正、不順、不達之事,面對那些自以為是的委屈、壓抑和鬱悶,總感覺有一口氣始終壓在喉嚨或悶在胸中,吐不出來或咽不下去的,令人十分難受和糾結,每每耿耿於懷於此,更是讓自己焦灼和神傷。可是真正回過頭來仔細想一想,那些心中過不去的“溝溝”或“坎坎”,正是阻礙自己獲取新的幸福和快樂的“絆腳石”。
生活中的千變萬化,明明白白的告訴人們,人生從來就沒有什麼坦途可言,橫臥於人們心理或精神道路上的那些“絆腳石”,我們切莫把它們當作寶貝,撿拾入自己的行囊,隨著歲月的更迭,你會發現,如果不能及時清除那些負面的東西,我們前行的行囊就會越來越沉重;真的有一天,肩頭的負重會壓垮身心上的每一根神經,直到最後一根的折斷,才會察覺自己的生活,原來是如此的疲憊和困惑,這並不鮮見。畢竟心理和精神上的那些負面的東西,在生活中是佈滿的,在人生中是必然的,它就像是空氣中的塵埃一樣,充斥著我們生存的每一個空間,不必要去收藏它們,我們所能努力做的就是,及時的剔除它們、起跑它們、清理它們,以掙得自己愉悅生活的空間和自由度。實際上,生活每天都是嶄新的,只是心靈上塵埃的沉積,讓人們未老先衰老調重唱,甚至是原地轉圈推磨;而心靈和精神上的成長是人更為重要的成長,那些偏遠山區的貧苦孩子們,他們心靈和精神的成長從來就沒有停止過,哪怕是在風霜雪雨中艱難的跋涉。
高伯年蹲在地上,面朝南背依著“薯秧子”柴禾垛,正想眯著眼睛曬會兒太陽,山花娘把郭振海老婆上門給山花說親的事給他說了,特別是當他聽到男方是陳發奎的大兒子大狗時,頓時沒有睏乏之意,睜開大眼面無表情的看著山花娘,自言自語的說:“這是真的?”。
山花娘:“玉茹她娘早就過來說了,你和花在工地上幹活,天天那麼累,我故意沒給你說,也沒給花說,這陣子,我估摸著玉如娘又該上門了”。
高伯年:“你答應了嘛?”
山花娘:“我答應什麼,這是兒女的終身大事,不跟你商量我能答應嗎?”
高伯年:“你考慮這門親事怎麼樣?”高伯年一時沒有想好,他想聽聽山花娘的意見,在他潛意識裡,他與陳發奎他們家不合適。
山花娘:“還能怎麼樣,我也拿不定主意,要說小孩長得也不孬,白白淨淨挺順溜的,就是他們家名聲不好聽,陳發奎倒沒有什麼,也算是忠厚老實過日子的人,可大狗的娘,外面總是風言風語的有人說她,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大狗吧,整天不下地幹活,仗著家裡日子好,爹孃有點嬌慣他,前些年聽說手腳不老實,反正咱也沒親眼見過什麼,可這名聲咱得考慮啊”。
高伯年:“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感覺給他們家做親有點不合適”。
山花娘:“是的,我也感覺有些不合適,但又說不出來具體有哪裡不合適”。
高伯年:“我也是考慮名聲這一塊,不管怎樣,社員們說三道四的,聽著也不舒服”。高伯年和山花娘都沒有說透,實際上他們主要是指柳金環與郭振海的關係,村裡暗中總有些風言風語的,不管有沒有事實,社員們的那些懷疑和猜測,足以讓他們在涉及兒女親家這件事上望而卻步。在農村由於父母行為不正道,影響兒女提親的事並不新鮮,大家天天在一起出工幹活,屁大點的事瞬間就會傳得沸沸揚揚,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正是此道理。
事實上,柳金環嚮往權力和攀附權力,但並沒有完全向權力屈服。她之所以接近郭振海,完全是處於對整個家族利益的考慮,她想讓丈夫在大隊幹得更穩當些,她自己不想下地乾重活,專撿些輕快活幹,另外,她更想著有機會,大隊裡能把兒子大狗或二狗推薦出去謀個差使,她眼看著高振海的兒女,當工人的當工人,當幹部的當幹部,那還不是高振海想辦法給辦的嘛,他能給自己的兒女辦,也能給別人的辦,正因為柳金環有這種心理,她才有意地接近郭振海,對於她來講,她接觸的是權力,郭振海只是權力的化身或代表。
那麼郭振海對柳金環,起初並沒有什麼感觸,因為他與陳發奎的工作關係很融洽,所以對陳發奎的家人略顯親切。他甚至聽說柳金環的孃家在縣裡有人,還十分的對她尊敬,可是柳金環經常往他家跑,這來來去去的時間長了,關係也就熟悉了, 一個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特別是柳金環那雙讓人難以琢磨的鳳眼,有時也難免讓他心猿意馬春心蕩漾,總體上他是能控制自己的。
他只是偶爾的利用那少得可憐的單獨接觸的機會,摸過柳金環的手,最大膽的一次是從後面抱過柳金環的腰,當柳金環似觸電般的反應時,他又後悔自己的舉動,羞憤自己的誤解,但柳金環並沒有發作生氣,反而轉身離去回頭莫名一笑的時候,他又似乎墜入雲裡霧裡的朦朧不清,內心還是極度慌張的。他害怕的不只是柳金環的強烈反應,他更害怕自己老婆和陳發奎知道,尤其害怕左鄰右舍和社員們知道,生怕壞了自己的名聲,但當不幾天柳金環再次非常正常的出現在他們家時,他心裡又得到一些安慰,同時又暗自責怪自己的輕浮,不過大隊或生產隊有什麼便宜輕快活,他還是會想起安排給陳發奎,畢竟整天在自己的身邊跑來跑去的不容易,他是這樣想的。有時候,他真的難以判斷柳金環那雙鳳眼的朦朧含義,對於他們的關係,人們更多的是猜測和詛咒,實際上卻沒有什麼事實,實際上人們詛咒的是權力和利益的勾結或勾當,在清苦的生活中,哪怕是多分得一塊地瓜,也足以讓人眼紅。
山花娘:“玉茹娘要回話怎麼辦?上次我給她說,要跟你商量的,另外,她還說大狗下一步要去縣裡當工人,說是大狗的姨夫在縣裡當幹部”。
高伯年:“噢,我知道了,讓我再想想吧”。
山花娘:“那我回家了,你看一下孩子,我去看看山花,我看她為花狗的事,心情還沒有轉過彎來”。
高伯年:“好,你去吧,另外,提親的事別先告訴花,回頭我考慮好了再說吧”
山花娘:“噢”。山花娘應聲並轉身朝家裡走去。
高伯年眼睛看著幾個玩耍的孩子,腦子卻在快速的運轉起來,他在尋找拒絕的辦法,可是,一時苦於沒有合適的理由,顯得六神無主侷促不安。
郭大春回家吃過早飯,帶上乾糧和暖瓶,再次來到自己新開闢的“戰場”。只見他,一會兒揮動大鐵錘,並且連續砸上幾十下,手臂被震的又疼又麻,四濺的石花崩到他的臉上,有的崩到了他裸露的腳踝,面板上滲出了血絲,血印子形成了大塊的斑點,他卻全然不顧,那些表面經歲月風化的岩石紛紛被隊砸落;他一會兒又舞動鐵撬槓,將那些活動的石塊撬離,再次揮動大鐵錘狂舞起來;一會兒,他又想出把大塊的石頭劈開,拿起小鐵錘和鐵鑽頭,挖起了小石窩窩,挖石窩窩是需要有技術的,一般是上窄下寬,大小要與使用的“鐵塞”搭配,目的是在石窩窩裡面放入“鐵塞”,然後用大錘狠砸鐵塞,利用給鐵塞子的力量將個頭較大的石塊撐開,有時候,需要在一塊石頭上挖 兩個甚至是三個“塞窩”,對此,郭大春是熟知的,早年他見過別人“起”石頭的整個過程,對於他並不是什麼難事······
一整天,他就這樣反覆的不停地勞作,他像是一名衝鋒的戰士,忘記了苦累,忘記了自我,全身心的投入了“戰鬥”······一天下來,收穫也是可喜的,他已將表面上的風化岩石全部解決了,他發現如果繼續幹下去,後面有的石頭需要用炸藥放炮炸開,單純靠人力是難以砸開和開採的。
天色漸漸將晚,他只好收工回家,整個青石小山上,只有他一個在孤軍奮戰,他沒有因為天黑而害怕,反而因為夜幕的降臨而高興,對於他的內心是開心的和愉快的,他用青春努力為自己和家人的幸福拚搏奮鬥了一天。
他推著膠車子,很快來到了兩山西側的鞍部,正當行走在山間小路上,愉快的哼唱著無名的小曲時,在他右側的松樹裡,像是有一隻狗的東西在搖動尾巴,他機靈的振作起來,莫非是遇到了兒狼,一想又不可能,是自己嚇唬自己,隨著距離的走近,發現是一隻狗,他感覺有些面熟,果然,當他走近的時候,發現是山花家的狗,大花狗親切的向他搖動著尾巴,他連忙停下車子,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