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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葉侍衛

次日清晨,飛翼將軍秦時風率領銀翼騎兵動身返京的訊息,由三封快書率先傳入了玉京。

第一封為飛鴿傳書,天不亮時便已落在了容王府庭苑。

第二封由快馬傳信,信箋為驛站官員親自上門拜訪,遞交給飛翼將軍府管家葉威手中。

第三封密信,則是寫在一張竹葉大小的紙箋上,被人事先鑲入了一顆蓮心酥內。

江婉屏讀完密信後,將紙箋放在燭臺上點燃。

自從她升任御前一等大宮女後,身份地位不同從前。

她將紫宸殿內一切事宜均打理得井井有條,因著她的江家背景,如今雖和李蘭舟一樣同為女帝身邊的人,但內廷監眾人私底下對她的態度卻是既敬又怕,與面對呆傻憨厚的李蘭舟時完全不同。

敬,是敬重她確實心思縝密,辦事周到。

怕,是因她微末時曾受不少欺凌,眾人害怕她得勢後會設法報復。

然而江婉屏性格清冷,並不是一朝得勢便會尋機報復的人,說白了,她骨子裡仍有份世家千金的孤傲之意,其實並不曾將那些小人物真正放在眼裡。

不過,若是為了女帝陛下,那便不一樣了。

她聰明穎慧,拿捏了內廷監這點吃軟怕硬的心理,暗中動用了些許小手段,將淨庭司中幾名她信得過的小宮女調遷至了御膳房與尚宮局。

宮裡面對紫宸殿的吃穿供應也就漸漸好了起來,不似從前那般連一口乾淨的吃食也沒有。

而宮女阿枳,便是其中一人。

阿枳家鄉所在的飛霞關,正是銀翼軍駐守的北幽邊境關隘,因此她能第一時間得知大將軍動身回京的訊息。

只可惜宮內最近風氣日緊,玄甲軍對於來往書信的探查也比從前更為嚴格,阿枳雖能收到家書,卻無法將訊息傳遞出宮牆外,只能借用“點心藏書”這樣的手段,替江婉屏在宮中暗傳信令。

江婉屏看著逐漸化為灰燼的紙箋,忍不住嘆了口氣。

自從上回容王進宮以後,陛下的處境便愈發危險。

雖說奏摺後續已發了下去,秋闈科考也在按部就班的籌備著,但平波之下卻暗藏洶湧。

容王府刺殺之計雖未成功,卻不保證接下來不會有其他動作。

容王手中握有玄甲軍五萬重騎,陛下這皇位能否繼續坐穩下去,全看蘇寰是否還顧及自己的賢王名聲。

若陛下手中不掌握軍權,便只能任人魚肉。

而飛翼將軍秦時風舊日曾與太子交好,卻是玉京中人人皆知的事情。

如今大將軍歸來,是陛下翻身的難得良機,可如果大將軍不再顧念舊情,倒向了容王府,便再也回天乏術了。

江婉屏急得不行,但漩渦的中心此刻卻一副沒事人的模樣,正坐在搖椅上,悠然自得的欣賞著鏡前寵侍婀娜多姿的身段。

“卿卿不愧是衣服架子,穿什麼都好看。再試試這件裙子。”

鏡中人著一身玄色滾金邊龍紋裙,揮舞著兩片蝶翼似的廣袖,原地翩翩的轉了個圈兒。

他將自己寬肩上的對襟向下拉了三寸,露出一對精緻鎖骨來,但鎖骨下方的胸膛上卻是一馬平川,只隱隱可從衣襟間看出肌肉的硬朗線條。

杜若對著落地桐花鏡擺了一個端莊威嚴的姿勢,丹唇點絳,眉宇飛揚,看上去倒比吊兒郎當的某人更像一朝帝王。

少女笑眯眯的靠坐在搖椅上,一隻手捏著一塊蓮心酥,一手用小扇子一點,便見李蘭舟又捧上來一件淺金色的輕紗羅裙。

“試試這件,聽聞這可是玉京內當下最時興的款式。”

而江婉屏看著杜若的裝束,心中卻五味雜陳。

尤其是杜若身上的曳地衣裙,映在她的眸子裡更加扎眼。

玄色與金色相交的服飾,在瑾國內只有皇室宗族才能將其穿在身上。更莫說他裙襬上以金線刺繡的桂枝與祥龍紋樣。

罷了,他是陛下的仲父……他是陛下的仲父……他是陛下的仲父……

她在心中默唸了好幾遍,才終於忍住不開口勸諫。

“對了,昨日朕命你去侍衛所調查那人的背景,可有收穫?”

成澈目光仍落在杜若的裙玦上,語氣倒像是隨口一問。

江婉屏點頭道:“侍衛所中檔冊記載,陛下要說的這個叫‘葉半’的人,是飛翼將軍府上管家葉威之子,年二十,入宮領御臺軍侍衛之銜至今已三月有餘。”

飛翼將軍府?竟這般湊巧。

成澈若有所思的輕啟朱唇,貝齒在酥爛的糕點上啃了一口。

說起這位葉管家,成澈年幼時亦曾見過,畢竟他是秦大將軍身旁第一得力之人。

這葉威昔年曾是秦時風手下副將,只因在戰場上負傷後,下身落了殘疾再不能持槍上馬,秦大將軍才令他從前線退下,回到玉京中掌管將軍府內事。

可她明明記得,葉管家因下身不遂並未嫁娶,更沒有什麼子嗣。而檔冊上的葉半年歲二十,竟比成澈還年長了三歲。

成澈思忖了一陣,抬頭對李蘭舟囑咐道:“去將那件衣服拿過來吧。”

……

庾樓逢霽色,暉日欲西曛。

如今雖已過了仲夏暑氣最盛的那幾日,但御花園中群蟬湧鳴,庭苑中的平靜之下卻暗藏雷鳴之勢。

到了傍晚,天邊竟有幾朵烏雲捲了進來,細細密密的雨滴如斷線玉珠,滴滴答答的落在綠蠟似的蕉葉上。

葉半與其餘藍衣侍衛們一樣,佇立在假山旁的御道邊上,一滴雨珠恰巧打在他高聳的鼻樑上,他卻得趣似的挽起了唇梢。

如今的御花園裡比起昔年明宗時期,可謂冷清許多。

只因後宮中大部分郎官均已在英宗朝時被遣散了,而今女帝專寵一人,並未充實後宮,因此這樣空落落的御花園裡,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好駐守的。

再碰上如此悶熱的雨天,園子裡空無一人,換作大多數侍衛此時都要腹誹上幾句,可葉半此刻心情確是極佳。

就算是淋雨,也比一個人悶在那府邸裡要強上許多。

更何況,他現在做的,是他最喜歡的事情。

可轉念一想起今早上驛館送來的那封家書,葉半的心情頓時又跌入了谷底。

老爺子要是回來了,他隨心所欲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