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了陣法回到小院,此時已是月明星稀,蟲鳴鳥歇之時。胡星宇看著自己的房間,心中升起了戒備:小院沒有特殊禁止,尋常人翻過院牆也能進到屋內。但是自己今早從芥子須彌世界出來,並未發現異常,單單丟了那一張不起眼的字。也就是說,來人好像並不是要搜自己的屋子。
反倒像是隻為了那一張字而來。可什麼樣的人會想要別人的一張字,一張字又有何用……胡星宇正在琢磨,院外傳來腳步聲,而後便是叩門聲。
“誰啊?大半夜不睡覺,有病吧!”
胡星宇拉開門,外面空無一人,地上多了一張字條:擔心嚴堂主!
這字一看就是用書者不常用的那支手寫的,又是誰在大半夜給自己示警。
嚴逸白天在大堂,神色一直在變,從陰狠到玩味再到不屑,全然沒將自己的身份放在眼裡。
而按說左雅軒的屍身,只要懂點常識都不難發現這其中的問題。何況嚴逸執掌執法堂多年,不可能一點經驗都沒有,可但他卻敢只聽一面之詞便對自己動手,這也太不合常理了。
此時再看這張字條,難免不會讓胡星宇更加猜忌起嚴逸的所作所為。
由此也不難判定,玄天宗內藏的風雲詭譎絕不是一般簡單,將那字條小心藏好,胡星宇正要去佈陣,門再次被叩響。
原來是趙詩涵醒了,卻誰也不讓靠近,一口咬定非要見他。
燭火下,此刻的花季少女,面無血色,面板蠟黃,長長的睫毛掛滿珠淚,深邃的瞳孔全是迷茫與無助。
見到胡星宇,趙詩涵不顧自己只穿著單衣和身上的傷,一下子起身,緊緊抱住了對方。而後便是大顆大顆的淚花,打溼了他的肩膀。
一旁的錢瑩瑩放下藥碗,為白天的事情納禮賠罪:“小師叔,今天白天是我太魯莽了,還請你不要怪罪。若不是你,那真兇就真的逃出宗門了。”
胡星宇想推開趙詩涵,但只用蠻力又怕她再添新傷,略帶慍怒道:“錢堂主,過去的事別提了,你能幫我把趙師姐拉開嗎?”
可不知為何,聽他這麼說,趙詩涵抱得更緊:“不要!不要!別丟下我,別丟下我,我怕……”
“你怕錘子怕,你再不鬆開,我就要被你勒死啦!”
胡星宇說到最好,臉已經憋得通紅,趙詩涵這才如同受驚的小鹿鬆開了擁抱,但她的手依舊緊緊抓著胡星宇的手腕。
胡星宇掙開手,她就拉衣角,去和她搶衣角,她就又抓住胡星宇的手。
最後,胡星宇只能無奈放棄,任她抓著自己的衣角:“錢堂主,趙師姐這是怎麼回事?失憶了,還是瘋了?”
錢瑩瑩聳聳肩嘟個小嘴:“我也不好說。你倆掉下來的時候,她可能撞到了頭,識海中的神識應該受了些傷,估計需要些日子恢復。”
“不是!”胡星宇一臉困惑:“這都他娘修仙了,還有精神病這種情況?”
“識海最為複雜。我雖不知道你說的精神病是什麼,但如果你指的是失心瘋,那估計就是她現在這樣。”
“有救嗎?”
胡星宇可不想每天自己去哪,身邊還跟著這麼一個拖油瓶。
錢瑩瑩咬住唇角,緩緩搖頭:“沒有一種丹藥能治療識海的創傷,只能靠修者的神識慢慢幫她自己修復。”
胡星宇急了:“那得多久?”
“不好說咯。”錢瑩瑩倒吸一口氣,嘆聲道:“少則幾天,多則幾年,甚至幾十年,沒有定數。”
二人正說話,胡星宇耳邊傳來微弱的鼻息,轉頭一看,趙詩涵靠著他的肩膀,漸漸睡去。輕啟的朱唇一張一合,還在碎碎唸叨:“別丟下我,別丟下我……”
看她睡熟,胡星宇將她放平,剛一轉身,一隻手又抓住了自己的衣角。胡星宇心一橫,反手一刀,將衣服割碎,可收刀之時,卻在刀光中,折射出趙詩涵幽怨的雙目中淚光瑩瑩……
這一猶豫,趙詩涵很快再次抓住了胡星宇的手腕,口中還是那句:“別丟下我……”
錢瑩瑩在一旁直搖頭:“小師叔,我今天真的很累了。要不你辛苦留下,要不你受累把她帶走。再這麼折騰下去,她不死,我死給你們看。”
“她就不能是裝的嗎?”
錢瑩瑩懶得在和胡星宇解釋,一把將她二人推出丹堂:“小師叔,你就當行善積德,或者你把她送回執法堂去。總之,別再禍害我這了,小妹謝謝您的八輩祖宗啦!”
大半夜送回執法堂?這主意好,可剛一邁步,趙詩涵卻哭得更大聲了:“我不去,我不去,求求你,別丟下我……”
……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看到胡星宇頂個熊貓眼,身後跟著見人就往胡星宇懷裡鑽的趙師姐。
“小師叔祖和趙師姐結成道侶啦?”
“應該是吧,我看今早他倆一起從小師叔祖小院出來。”
“趙師姐下手可真快。”
“可不是,小師叔祖現在風頭正盛,早點下手不吃虧。”
“可憐韓師兄了……”
“你懂個屁,應該說韓師兄終於是咱們的了。”
弟子的議論聲鋪天蓋地,要不是韓飛還在面壁,估計此刻早就要找胡星宇拼命了。
等到午飯,武堂堂主找到對著飯菜打盹的胡星宇,一拍肩膀將他嚇醒:“小師叔,大夏青年會武,二十歲以下修者皆可報名參賽,如何?有沒有興趣嘗試一下?”
胡星宇現在只想睡覺,一頭砸在飯桌上,有氣無力的嘟噥:“你先幫我把她安頓好,別說會武,就是送死我都去。”
“有夫妻組,這你不用擔心。”
“你滾啊!”
胡星宇大吼一聲,嚇得整個飯堂的人都望著他不敢出聲。
周萬山一邊起身,一邊狠狠咽口唾沫:“幫你報名了,準備一下,後天我們就動身。”
“啊!老子不活了!”
沒一會兒功夫,整個飯堂再次變得鴉雀無聲,一道黑影蓋住了胡星宇眼前的光芒。
原本還以為周萬山去而復返,胡星宇沒好氣的說道:“你煩不煩,我都說了讓你給老子滾!”
“放心,我來就是看看她,今後她就拜託你了。日後相見,你我便是陌路。若要拔劍,切記不用手下留情,因為我的劍不再有情。”
這聲音……
胡星宇猛地一回頭:“韓師兄,你……”
“我不需要解釋,也不想聽你倆任何解釋。我師父準我解禁,今日我便下山了。”
韓飛俊俏的面龐上,目若寒冰,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宛如劍刃,傷人亦傷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