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殆這一覺便沉睡了三日,等他清醒來,已經是在噯暖苑裡熟悉的屋中。
此時是夜晚,屋裡點著盞照明的油燈。
而秦鴆正在一旁用根釣著羽毛的繩逗平安玩。
溫殆坐起身,靠在床頭靜靜看著。
平安似乎長胖了些。
平安注意到床上躺了三天的人醒了,羽毛也不玩了,立馬喵喵叫著跑到溫殆懷裡,小腦袋往他身上拱。
秦鴆也注意到溫殆醒了,將羽毛放到桌上後就坐到了他旁邊。
他戳了戳平安的鼻尖:“小沒良心的平安,見異思遷,還朝我的美人撒嬌賣萌起來。”
溫殆忍不住輕笑:“書安你別逗我笑了,我現在一笑,就沒力氣。”
秦鴆正想開口,許久未出來過的任務卷軸現身了,掉在了兩人之間。
“這是……有任務了。”
溫殆將平安抱下地,從旁邊撈起卷軸攤在腿上看,秦鴆也湊了過來。
晉元國有一個偏遠落後的村莊,其村莊存在幾百年之久。在村莊內,有一座人盡皆知的塔,叫棄嬰塔。
正如其名,是用來棄嬰的。
在幾百年之前,這座塔的原先用處是收留被遺棄的嬰兒,讓其有容身之所。
慢慢的,隨著村莊傳宗接代的思想根深蒂固,被丟棄在塔中的女嬰逐漸居多。
後來,家家戶戶只要生了女孩,便溺死了往塔裡扔。
久而久之,村莊的女嬰越來越少,棄嬰塔中嬰孩的怨魂越來越重。後面,再也沒有敢投胎在村莊的嬰魂。
溫殆收了卷軸,淺淺嘆氣:“我們該去一趟晉元,瞧一瞧這個棄嬰塔。”
秦鴆枕在溫殆肩膀上,道:“晉元是在晉安的土地上重建的國家,看來也不太平。美人你的身體能去嗎?不行的話我帶你翹了這任務。”
溫殆手指輕點了下問怨,隨後往腿上輸了法力。
腿上登時感覺到一股暖流,漸漸恢復了些力氣,褪去了原有的一身病氣。
他起身而立:“我原先將一半法力封在問怨中,現下靠這半法力能撐過這次任務。”
秦鴆也起身站在他身側,微微笑。
“美人果真聰明伶俐。”
“好啦,走吧,不能耽擱了。”
溫殆拉上秦鴆的手,一揮衣袖。
……
轉眼間,落到了一個昏暗的村莊門口。
四處打量起來,溫殆發現這個村莊的牌匾只是一塊兒老舊的木頭。
溫殆用手撫去牌匾上的厚雪,發現牌匾被磨損的極其嚴重,上面刻的是什麼已經完全辨認不出了。
一踏入這個地帶,溫殆便能感覺出一股潮溼的陰氣。
天上黑沉沉的,唯獨掛著一輪孤獨的月亮。
遠方傳來幾聲狼嚎打破了雪夜的寂靜。
秦鴆抬手指向遠方:“美人你看。”
溫殆隨著秦鴆指的方向看過去,遠遠地看見一棟棟白雪皚皚的房屋後面,那一座高聳而立的血紅色棄嬰塔。
大雪中,這座塔,居然在燃燒!
棄嬰塔的四周,濃煙四起,幾乎包圍了整座塔身,雲煙繚繞。燃燒的火光直衝雲霄,熱浪翻滾。
熊熊烈火中,彷彿能聽到千千萬萬名無辜慘死的女嬰慘絕人寰的哀叫。
她們痛苦,憤怒,悲哀。
她們什麼也沒做錯,錯的是上天讓她們生成了女兒身。
溫殆眸中倒映著火光,他手緊緊攥著問怨。
他道:“他們每個月都要燒一回塔,把嬰孩的骸骨焚燒殆盡。”
他們自已溺死了女嬰,又怕女嬰化成惡鬼索命。他們懦弱無能又恐懼遭到報應,所以乾脆一把火將她們的屍骨全都燒成灰燼。
秦鴆說:“那我們去把這塔毀掉?”
溫殆漠然搖了頭。
火光搖曳,陰影倒映在溫殆臉上,神色淡淡。
“沒用的,因為上一次毀掉這個塔的人,是我。”
“什麼?上一個?”
秦鴆不免吃驚。
“嗯。”溫殆平靜地道,“三百年前,我來過這,當年我散盡全部法力毀了這座塔。然而沒有用,他們還會做出一座又一座,成千上萬座新的棄嬰塔。”
秦鴆走到溫殆身邊,拉住他的手:“這次不一樣,這次我在。”
溫殆回扣住秦鴆的手,指節顫抖。
他說:“書安,不需要你散盡法力。”
秦鴆回看溫殆,看出他羸弱的身軀竟然藏著從未有過的堅毅。
他第一次從溫殆身上看見了一種名為悲天憫人的氣質。
溫殆道:“走吧,即使我再弱,也不會比這幫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村民弱。”
秦鴆笑著應:“好嘞。”
然而他心裡很清楚,溫殆如今是在透支自身法力來維持自已堅毅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