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裡,在眾位親戚和米嘉交談的時候,米嘉的父親一直在看著我,而我只能回以略有躲閃又不知所措的目光,以及臉上大寫著尷尬的微笑。
足有半分鐘之久。
米嘉在這個過程中也注意到了身邊兩個男人的暗中“較量”,想要化解這種局面,卻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頻頻扭頭看向我倆。
結合我和米嘉進門時米嘉父親的表現,直覺再次告訴我:米嘉父女兩人的關係,似乎不是通俗情況下的那樣融洽。
終於,米嘉想到了一個辦法,對我說道:“李明,你不是說朋友那有點事還要你去幫忙嗎?”
我怔了一下,連忙應道:“哦對,差點把這個忘了,挺急的一件事。那我這就先……”
“李明,我想和你說幾句話,能抽出點時間嗎?”
沒等我說完,米嘉的父親打斷道。
我再次怔了一下,條件反射地看向米嘉。米嘉也在看著我,用別人很難察覺的幅度微微搖了搖頭。
按理說這種情況下,我應該按照米嘉的意思,婉拒她的父親。畢竟我只是假扮她的男友,走出這間病房後就應該和米嘉的這些親人包括她的父親不會再見面了,也不會有任何交集,實在沒有必要節外生枝,給自己加戲。
然而,卻不知為什麼,我就是說不出拒絕米嘉父親的話,就好像自己是一個士兵在面對將軍的命令一樣順從。
於是,在看了一眼微微搖頭的米嘉後,鬼使神差地,我對米嘉的父親說道:“好啊。”
米嘉的父親便站起身,走到病房門前開啟門,出去了。
顯然,這是要和我去外面單獨談話。這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回頭看了米嘉一眼,米嘉一臉的困惑——肯定是對我自願給自己加戲的這種行為感到不解。除此之外是否還有其它困惑,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出了病房,看到米嘉的父親站在電梯前。電梯門是開著的,在我看過去的時候電梯門正要關閉,米嘉的父親按了一下開門鍵,扭頭看向我,顯然是在等我。
有什麼話在走廊裡說不行還非得出去,有必要搞這麼大陣仗嗎?
心裡犯著嘀咕,腳下可是一點也不敢耽擱,連忙小跑著跑了過去。
進入電梯後,米嘉父親趨身按下一樓鍵,之後就兩手交疊放在身前,站在那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我站在米嘉父親身後側,更是不知該說什麼,氣氛壓抑的隨時要死人。這一刻我真後悔沒聽米嘉的。
電梯停在一樓,門開啟後,米嘉父親徑直走了出去,我只好在後面跟隨。走出住院部,又走了一段路,來到醫院正中心的音樂噴泉附近,米嘉父親看了看噴泉邊上坐著的人們,轉身走進了旁邊的一處桃樹林。
走進桃樹林沒多遠,米嘉父親停下腳步,佇了一會兒後才轉過身看著我。
我那一刻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米嘉父親轉過身發現我沒跟在他身後,那接下來會是什麼樣的畫面?
當然這只是一個想法,實際上我此時正規規矩矩地站在米嘉父親的面前,對他行“注目禮”。
米嘉的父親也在對我行“注目禮”。
時間在流逝……
又過了差不多半分鐘,米嘉的父親終於開口說話了——再不說話我恐怕就蚌埠住了。
米嘉父親:“我就直說了吧,我很不看好你和嘉嘉。”
我長舒了一口氣,為沉悶壓抑的氣氛終於被打破。按理說我這時的感覺應該是輕鬆的,至少應該有一些輕鬆,然而輕鬆的感覺還沒等在我的身體裡傳遞開來,一種莫名的酸楚就已經搶先襲上了心頭。
我低下頭:“其實不用叔叔你說,我也明白的。”
隨著這句話出口,我的眼睛瞬間有一種溫熱的感覺,連忙眨了幾下眼睛,把那些溫熱的液體止了回去。
我為自己的這種毫無徵兆瞬間襲來的反應而驚訝,難道說我已經……
米嘉父親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哦?你也這麼認為?那你就說說為什麼你也不看好吧。”
雖然內心裡很是酸楚,但得到米嘉父親那句“交底”的話後,就好像壓在胸口的一塊大石被挪走了一樣,我整個人頓時沒有了負擔。
也許就是這個原因,讓我再面對米嘉父親時,不再唯唯諾諾,相反還有了點逆反的情緒。
苦笑了一下後,我說道:“既然是叔叔起的頭,那就由叔叔你先說吧,你說完我再說。”
米嘉父親定定地看著我,確切地說是看著我的眼睛,我擔心眼裡的淚水還有痕跡被他看出來,連忙錯開和米嘉父親對視的目光,故作若無其事地把頭扭向一邊。
幾秒鐘過後,米家父親說道:“你這孩子有點皮啊。行,那就我先說。”
之後,米嘉父親兩手從上衣兜摸到褲兜,最後從褲兜裡掏出一盒人民大會堂,朝我遞了一下:“抽菸嗎?”
我搖了搖頭。
米嘉父親便抽出一根給自己點上,一邊說:“不抽菸好,是個優點。”
我有點困惑地看著米嘉父親,心想按照國標慣例這個時候不應該是連番數落我這不行那不中渾身上下都是缺點嗎,咋還給我加了個優點呢?這葫蘆裡到底賣的啥藥?
抽了幾口煙,整支菸已經燃掉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左右,米嘉父親這才好像下了很大決心般收回看向遠處的目光,突然看向我問道:“你應該知道嘉嘉有時候,性格有點奇怪吧?”
“呃……”
我遲疑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當然也覺得有時候米嘉性格有點奇怪,並且已經得出結論是因為米嘉在耍酒瘋;但實際上我一直對自己這個一廂情願的猜測不是那麼篤信。
所以當米嘉父親突然問起這個問題時,我本能地想到會不會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釋?
米嘉父親繼續說道:“而且有時候,會不記得自己曾經做過什麼。”
“對對對!是這樣的!!”
我好像被什麼東西刺到了一樣,頓時一個激靈,連聲應道。米嘉父親的話讓我的腦海裡瞬間彈出幾幅在我看來極其難以理解的與米嘉互動的畫面——
——在仙女湖公園第二次見到米嘉時,她的種種表現好像完全不認識我一樣!
——去醫院照顧米嘉,當我說起“眾所周知,在桌子底下被人捉弄,導致後腦勺撞出個大包這種事,是很容易記錯捉弄自己的那個人”時,米嘉竟然一臉的困惑,一副根本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的樣子!
——還有上次的同學聚會,大床房裡米嘉再一次把我給耍了,可第二天她卻像沒事人一樣對我說“抱歉,昨晚喝多了,沒給你填什麼麻煩把?”!
之前我一直認為米嘉這種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做過什麼的表現是在演戲,目的是讓我放鬆警惕然後突然放大招,再狠狠地捉弄我一下。可透過這麼長時間的接觸,我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很扯蛋,卻又想不出更合理的原因。
難道,這一切的謎團就在今天,此時,終於要被解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