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我內心的激動迫切,米嘉的父親倒是顯得異常平靜。
又吸了兩口煙,米嘉父親道:“那你知不知道,嘉嘉曾經有個雙胞胎姐姐?”
啥?米嘉還有個姐姐?而且還是雙胞胎姐姐?!
這我上哪知道去?
不過更讓我費解的是,米嘉父親這個時候和我說這個幹嘛?
話說回來,雙胞胎往往都長得十分相似,米嘉長得這麼漂亮,她的姐姐肯定也不差,不知道如果米嘉和她的姐姐站在一起我能不能一眼就分辨出來……
等等,他說“曾經”有個雙胞胎姐姐是什麼意思?難道……
我瞪大眼睛看向米嘉父親,微微搖了搖頭。
米嘉父親緊皺著眉頭,眼底湧起一層苦楚,嘆了一口氣後,緩緩張開了口。
而關於米嘉的一段塵封往事,也在米嘉父親的敘說中得以徐徐展開——(米嘉父親只敘說了大致梗概,細節是我腦補的)
米嘉從小就性格內向,膽怯,又因為長得漂亮,學習好,總是容易成為周圍女生嫉妒的焦點。尤其是從五年級以後,發育早的女生對米嘉的嫉妒愈加明顯,因為米嘉自帶吸引男生目光屬性,從那時起米嘉就總是有意無意的被班級女生們疏離。
所謂木秀於林,就是這個道理吧。
初二的時候,有一年春末夏初,東北的天氣早晚還是有點涼的,只有中午比較熱。全班女生商議著明天全穿裙子來上學,讓全班甚至全校的男生都大大的驚訝一回。決定好了,最後過來告訴米嘉。
米嘉本來不想參與這種行為,但看到全班女生都熱情高漲,都在七嘴八舌的勸說自己,出於不想掃同學的興,同時也希望自己能融入團體之中,便勉強答應了下來。
結果第二天下大雨,還颳著風,縱使打著雨傘還是免不了被淋溼。當米嘉穿著幾乎全身溼透的連衣裙推開教室門的時候,眼前的景象頓時讓米嘉呆住了。
全班女生沒有一個人穿裙子,除了她自己。
而且,看到凍得嘴唇發紫的米嘉,全班女生不但沒有人覺得歉疚,竟然還嘲笑米嘉好蠢,笑的前仰後合。
至於男生們,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為米嘉哪怕只是說一句話。因為那樣就會讓同學們認為他對米嘉有那個意思,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初中時的男生最怕的就是自己和這種謠傳扯上關係。
更有甚者似乎為了在中意女生面前自證清白一般,還跟著起鬨吹起口哨,笑得特別大聲。
米嘉又羞又惱一路哭著跑回了家,大病一場,後來又轉了學才好不容易走出那段陰霾。
米嘉父親說到這裡又點燃了一支菸。而我則感覺有一股無法名狀的酸楚和憤怒絞纏著在五臟六腑裡奔湧。
我彷彿能看到當時那些女生的表情,猶如一隻只黑烏鴉看到白天鵝身上沾到了泥巴一樣幸災樂禍。我恨不能穿越回去,把那些笑得最大聲的女生和那些吹口哨的男生一個個揪著脖領子從座位上提起來,左右開弓一頓大嘴巴子 ,再咬牙切齒問一句:笑你媽X!!
米嘉父親:“後來我在網上看到一個段子,和嘉嘉的遭遇一模一樣。我以為是有人把嘉嘉的事發到了網上,查了很久,最後發現那個段子的首發時間在嘉嘉的遭遇之前。”
說完這句話後,米嘉父親眉頭深皺,閉上了眼睛,陷入女兒的痛苦成長經歷中。我在腦海中把那些男女同學都扇了一遍後,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米嘉不是有個雙胞胎姐姐嗎?怎麼不見您說起?”
米嘉父親睜開眼,緊皺著眉頭用力吸了一口煙:“你覺得為什麼小學時候女同學雖然也嫉妒嘉嘉,卻沒人欺負她?因為她姐姐和她是同桌。”
和米嘉內向膽怯的性格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相反,米嘉的姐姐性格外向且強勢,還有點男孩子的淘氣和調皮。每次米嘉被同學孤立,米嘉姐姐都會站出來為米嘉解圍;遇到別的班或外校的男生不懷好意的噓聲和口哨時,米嘉姐姐總會第一時間衝上去,揪著對方的耳朵要求道歉。
在東北,對於男生來說和女生打架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所以雖然米嘉姐姐身材樣貌和米嘉相差無幾,既不能打也並非人高馬大,但那些男生見米嘉姐姐來抓自己,要麼撒腿開跑,要麼被抓到了,即使耳朵被揪住疼的齜牙咧嘴也不會還手。
這得以讓米嘉的姐姐一直保護著自己的妹妹,直到小升初的那年暑假。
一個尋常的下午,米嘉和姐姐出去玩,在過斑馬線的時候被一輛飛馳而來的酒駕汽車撞倒。米嘉由於姐姐擋在她的側面只受了輕傷,而米嘉的姐姐則因為傷勢過重再也沒能醒過來。
禍不單行,米嘉姐姐的死對米嘉一家人的打擊非常大。米嘉父母是開服裝店的,在那之後的三個月左右,米嘉父母夜裡開車去瀋陽進貨,途中米嘉父親有點困,就讓米嘉的母親開一會,自己小睡一下。米嘉母親那時還深陷在失去愛女的痛苦中,夜深人靜的夜幕之下最容易讓人浮想往事,想起昔日女兒的一幕幕畫面不禁淚流滿面,車速也越來越快,前面貨車為避讓岔道車輛突然急剎車,米嘉母親在失神狀態下沒有反應過來,嚴重追尾。
事故導致的結果,米嘉母親撒手人寰。
米嘉父親:“如果我那時能意識到姐姐和母親的相繼離世對嘉嘉的傷害比我更嚴重得多,我死也不會離開嘉嘉。”
說到這裡,米嘉父親,這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已是變得哽咽。
米嘉母親去世後,米嘉父親把女兒安置在爺爺奶奶家,自己終日足不出戶,借酒澆愁。頹廢了兩個多月後,在朋友的勸說下,米嘉父親和朋友決定去南方闖一闖。做生意賺錢是其次,主要是為了換個環境,離開這個傷心地一段時間。否則觸景生情,永遠也走不出悲痛的囚籠。
米嘉父親說,在離開的前一晚,自己去爺爺奶奶家看米嘉,給米嘉買了好多衣服和毛絨玩具,又下廚做了一桌全是米嘉愛吃的菜。可米嘉全程安安靜靜,既不哭也不鬧。朋友在電話裡催得緊,航班馬上就要到點了,米嘉父親在好一番叮囑自己的爸媽照顧好米嘉後,便離開了。
米嘉父親:“推開門後,我回頭看了一眼,嘉嘉坐在餐桌邊,正看著我。仍然是安安靜靜的樣子,一句話都不說,可兩行淚水正從臉頰上無聲滾落。嘉嘉就是太懂事了,懂事的讓人心疼,如果她當時像別的孩子那樣又哭又鬧,我就不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