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矜時看了沈斯行兩眼,直到沈斯行將所有靈魂力完全吸收之後才撥出一口氣。
後知後覺感受到空氣中的血腥味濃重得甚至要壓過資訊素的味道,傅矜時眸子動了動,這才垂眸看向沈斯行的另一隻手腕和胸膛。
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沈斯行身前是大片大片的傷痕,不少地方還朝外滲著血。
血還沒止住,一看便知道受傷並不久,大概是趕路太匆忙沒注意被傷的。
傷口上還附著著好幾道蟲族的資訊素和精神力,散發著黑氣,傷口顯得格外瘮人。
傅矜時垂眸看了很久,原本有些灰暗乾澀的眸子這才眨了眨,嘆了口氣。
最終沒有問出沈斯行為什麼要趕過來的話,他只半晌巡視著沈斯行的傷口,然後伸手,指尖一寸寸拂過男人的傷口。
所過之處,黑氣迅速消散,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
“……冒失。”
他輕聲開口,然後抬頭,望進一雙深邃卻溢滿擔憂和害怕的亮紫色瞳孔。
這雙眼睛此時顯得過分無助,眼尾耷拉著,像委屈的落了水的小狗,眼裡帶的是從未有過的慌亂,而沒有染上哪怕是因為大面積受傷而導致的疼痛情緒。
傅矜時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他伸手,挑起沈斯行的下巴,垂眼吻了下去。
最後一絲靈魂力混合著精神力消失殆盡,傅矜時抬手按了按沈斯行的眼角。
“現在死不了了。”他說。
最後,傅矜時指尖碰了碰沈斯行的手背,整個人全然脫力,完全顧不上這人方才打斷他的事情,沉沉閉上了眼。
沈斯行第一次被一個人嚇到六神無主,傅矜時閉上眼睛的那一剎那他就下意識伸手,探了探懷裡人的鼻息。
他的手是顫抖的。
他幾乎要感受不到任何東西。
沈斯行深呼吸了好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才控制住自己顫抖的手。
他甚至都是屏著氣的,直到感受到微弱的氣流才猛地放鬆下來。
沒有傅矜時有意控制,資訊素屏障消失,一直守在門外的蟲族魚貫而入,手上拿了各種各樣的武器。
幾個人有序將普利莫和克萊斯特抬出去之後,架起武器對準了傅矜時和沈斯行兩人。
傅矜時是昏迷狀態,沈斯行又剛融合了離體二十多年的靈魂,一時間想去攔將普利莫和克萊斯特抬走的蟲族竟以失敗告終。
他只能一邊攬著傅矜時往外走一邊對付那些糾纏不休的蟲子。
畢竟只有一隻手,面對一屋子的蟲子著實有些吃力,往外走的速度也慢得可以不計,紅日倒是在前面快要揮出殘影了。
上將就在懷裡,沈斯行沒什麼耐心跟這些蟲子耗,攻擊的力度加大。
身上勉強止住血的傷口再次綻開,沈斯行抬手繼續攻擊,就見前面的人群讓開了一條道,步伐整整齊齊。
這件事情是稀奇的。
克萊斯特和普利莫短時間都無法清醒,能讓他們這麼信服的,在蟲族,還有誰?
沈斯行放慢腳步,望向人群散開的地方。
僅一眼沈斯行就停頓了一下。
“……叔叔?”
沈知禮緩緩從人群那頭走過來,在沈斯不遠處停下了腳步。
還沒來得及說話,沈斯行的目光就頓在了他身上,突然變得有點冷。
沈斯行意識到什麼,片刻後,再次垂眼看自己懷裡的上將,冷冷開口:“你見過他了。”
這是個肯定句,並不是問句。
沈知禮沒有回答。
沈斯行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再次轉了一圈,加重了語氣:“是你讓他來的。叔叔。”
這次依舊是肯定句。
沈知禮沒回復這句話,而是答非所問道:“你受傷了。”
“這不重要。”沈斯行回答得很快,他定定的望著沈知禮,剛遇到親人的一點波瀾消失不見,反而帶了點審判,“你在利用他。為什麼,叔叔?”
這兩個人一個是和他契合度最高的人,一個是和他血緣關係濃厚的人,憑著沈斯行的感知和查到的那些東西,他能很快把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猜出來。
“是想利用他救我和我爹麼?”沈斯行乾脆幫沈知禮回答。
他們此次來的主要任務就是找到涅然,然後儘可能多的找到關於蟲族的資訊。
沈斯行和傅矜時的任務清單中可沒有提到要付出生命。
那點不安的心思在此時此刻突然落地變成實體、築成巢穴,沈斯行卻完全沒有預料到從中作梗的是自己的親叔叔。
雖然出發點是為了他和沈知遠好,但沈斯行根本沒辦法想象若是發生了最壞的結果會怎樣。
沈知禮不出意外的沒有否認:“只有他能做到。”
“但只有他不行。”
沈斯行很快這麼說。
這一刻,他懶得披上自己偽善的面具,一字一句的對沈知禮這麼說。
“我做不出任何他會出事的預設,也不能接受任何人把他擺在棋盤中。”沈斯行說,看不出太大的喜怒,“叔叔,你也不行。”
“況且你應該知道,我有能力救出我爸。”
沈知禮這回微垂著頭,沒有再說話。
他算到了傅矜時對自己侄子的感情,卻沒算到自己這個侄子對上將的感情。
沈知禮是為了自己好,沈斯行對這一點心知肚明。
所以他沒有資格說出決絕的話,只能慶幸他來得早,沒有讓這場完全不平等的交易繼續下去。
他可以為了上將表明自己的立場,做出讓步。
但若是上將和聯邦被擺在一起做成了選擇題,沈斯行給自己的答案甚至是用不著思考的。
做出的選擇更是快到讓沈斯行自己驚訝。
他不要什麼國泰民安,他要上將好。
沈斯行不敢想象,自己要是來晚一步,到底會發生什麼。
光是想著上將方才那微弱的氣息,沈斯行都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沈知禮很久之後才點了頭:“我現在相信了。”
沈斯行深呼吸了一次,反應過來自己狀態不對勁,強行找回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望著面前的人,道:“我下次來找您。”
他說完,資訊素屏障猛然彈開,抱著懷裡的上將飛速閃身。
蟲族手下跟不上去,又聽不懂沈知禮和沈斯行的對話,只能乾著急,問沈知禮怎麼辦。
沈知禮站在原地,早已比不上二十年的身形再也擔不起太多東西。
他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輕聲開口:“沒有下次了。”